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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這是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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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這是個機……

這是個機會。

如果只是安安靜靜的等待, 估計也會得到那所謂的救贖。

但是……

陳一七坐在床上,他攤開了一本書,只是心思卻沒有在書上, 外邊停留的人背對著他, 監控因為在上方也看不到他的面部。

於是陳一七小聲的:“阿遠。”

陳猊遠聲音有點困倦,他最近睡很多, 就像是要把過往所有沒有安心過的睡眠補回來一樣的:“我在。”

陳一七低著頭, 他專註的看著書本:“你想不想出去?”

“出去……”陳猊遠先是慢慢的重覆了一下, 然後他醒過神:“去哪?你會在嗎?”

“去外邊,實驗室以外的地方。”陳一七想了想, 然後舉例:“像是敏敏那樣?”

陳猊遠很多事都不再關註, 但是敏敏他知道,而且印象深刻, 因為陳一七會跟她小聲的說話,偶爾還會笑。

他不喜歡她。

怎麽不說話了?陳一七思考了一下, 然後猜想是不是舉的例子太單薄,於是他邊翻找著記憶邊有些幹巴巴的說:“有天空有高山有海, 都是非常漂亮的景色。”

比起那些繁華之地, 陳一七覺得陳猊遠記憶中的自然景色更吸引人。

不過他都沒親身經歷過就是了。

陳猊遠聽出了陳一七語氣裏的微弱向往,他動了動手指, 右手便握了起來, 就像是抓住了陳一七的手一樣:“那我們出去吧。”

你想要的,我都願意給你。

陳一七楞住——他覺得有點輕易了。

陳猊遠跟張安知談話的記憶他有,他以為阿遠會想要那個東西, 所以不會 那麽輕易勸動他離開。

雖然張安知的話不太可信就是了。

但是!

“走之前,張安知說的那個‘你肯定想要的東西’,我們去把它要過來。”

陳猊遠是過了一會才想起十七說的是什麽, 他同樣覺得張安知是在騙他,因為他記得當時張安知就騙了他說不痛,結果沒一會他就被剝皮插針了。

“不要也沒事。”所以陳猊遠這麽告訴陳一七:“他應該是在騙我。”沒有那種東西、不會有那種東西。

陳一七微微迷茫:“……你不想要嗎?”

“我沒有想要的東西。”陳猊遠突然有點想看陳一七的表情,但這裏沒有鏡子。於是他只能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邊摸邊道:“我想不到我想要的是什麽。”

陳猊遠摸著陳一七的表情,發現他更迷茫了,於是他不解且還有點不安的問:“怎麽了?”

“阿遠,那你為什麽不走呢?”這裏沒有陳猊遠想要的東西,只有數不勝數的痛苦,那為什麽陳猊遠從來沒有想要離開這裏?

陳一七自以為自己從誕生開始就了解陳猊遠,但是此刻他又覺得自己其實並不了解他。

陳猊遠問:“我要去哪?”

“……”

陳一七一下子僵住,他微微瞪大眼。

陳猊遠的手移動,碰到了陳一七耳朵,有點微涼、軟乎乎的觸感。

這種觸碰很奇妙,像是在撫摸自己,但是感官卻傳回來了一種陌生的雀躍感,陳猊遠邊輕輕捏著陳一七耳朵邊小聲的喊:“哥哥。”

他想要陳一七哄他、認真聽他說的話,所以他喊著會讓陳一七高興的稱呼:“你想去哪裏我就想去哪裏。”

“你想要什麽我就想要什麽。”

“哥哥,你想的話那我們就逃走吧。去看山和海。”

但這次他失敗了。

陳猊遠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言語之下更深層的含義,但他又確實清清楚楚的表達出來了。

陳一七扯了下嘴角,他奪走那只捏耳朵的手的控制權,然後那只手緩緩往下放——這不對。

一個人的全部,不該壓在另一個人身上。

他想要的,不是這樣。

陳一七輕輕長出口氣,他雙手交疊,視線落在那纏著繃帶的手背上,有絲絲紅色從繃帶的縫隙裏滲透出,他看著——

他其實早就應該知道的,陳猊遠已經被摧毀了,他被打碎了。

就像是那一次又一次的實驗,血和肉被從骨頭上撥離,靈魂隨之四分五裂。

滾燙的液體滴落在繃帶上,它在繃帶上暈開,陳猊遠手下意識蜷縮了一下,他茫然的看著暈開的那點痕跡。

“阿遠。”

“……嗯。”

陳一七問他:“我要怎麽才能救你。”

“……”

陳一七:“我其實好討厭、好討厭這裏。”

陳猊遠毫不猶豫,因為突然的不安他甚至語氣急切:“那我們毀掉這裏然後離開。”

“我們離開。”

“不是我們。”陳一七突然笑起來,但說出口的話卻有些冷酷的意味:“是我。”

“阿遠,是我討厭這裏,是我想要離開,是我想要毀掉這裏……不是你。”

“你能明白嗎?”

“……”

不明白。

陳猊遠不明白。

“你”不就是我嗎?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那“你”的所思所想,不就是我的所思所想嗎?

陳猊遠對陳一七的話感到了恐慌,他有種自己要被丟下的錯覺。

他極力冷靜著,開始思考。

他不是笨蛋,而且陳一七話那麽直白,他一冷靜就明白過來了。

於是他開口,像是本能,又像是深思熟慮:“……我也討厭這裏。”

陳猊遠緩緩的、試探著:“我也討厭這裏,那我能……”和你一起四個字本能的被陳猊遠咽了回去,他改口:“我能離開這裏了嗎?”

一片沈沈的寂靜之中,陳猊遠聽到了聲音:“……能。”

陳猊遠得到了陳一七肯定的話語,但心底的不安卻更加強烈了。

他覺得,十七並不想說那個【能】……他最後那句話,好像不該用詢問的語氣。

但是說出口的話就跟不斷往前的時間一樣,無法撤回。縱使想要挽回,也抹不去留下的痕跡。



想要保護陳猊遠、想要拯救陳猊遠。

陳一七是為此而誕生的。

所以他不會絕望。

陳一七因為陳猊遠的破碎差點崩潰,但是很快又想到,他的誕生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陳猊遠並非是拼不回來的。

只是陳一七知道自己不是個聰明的人,不然一定能想到更好的辦法……大概是因為自己還太“年輕”。

也可能是太著急了。

在這個基地被發現,警報聲從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一點點焦躁的氛圍開始彌漫開的時候。

陳一七和陳猊遠一同離開了白色的房間。

那麽輕易的就打碎了厚重無比的玻璃,陳一七再次深刻的意識到,陳猊遠是“自願”留在這裏的。

讓自己的意識占領高地,陳一七咬著牙邊走邊一點點撕下了身上與血肉長在一起的繃帶,鮮血流淌在離開的路上,新生的皮膚鋪滿身體。

他被血色浸透,像剛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一路都沒有靠近,還是他主動接近了一個實驗人員,奪走了他的外套。

大了很多,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

陳一七沒有在意,蒼白的手指攏了攏外套,然後在傷口全部自愈之後叫醒了陳猊遠交接了身體,在意識主動沈眠前道——

“阿遠。”

“毀掉這裏。”

少年的氣勢發生變化,他輕飄飄的回應自己:“好。”

於是在未來的瘋人院院長青鳥到來的時候,先是聽到了基地各處傳來著接二連三的爆炸聲,然後看到火光與濃煙直奔天空,一些人堆成屍山血海,一些人跌跌撞撞、滿臉恐懼的離開。

他不顧阻攔,逆行直接往半廢墟的基地深處走,然後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半圓柱體裝置上方看到了套著寬大外套的單薄少年。

他渾身染血,臉上也是一片紅色,但青鳥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他按住身邊滿臉警惕、負責保護他的病人,然後擡頭清晰的喊出少年的名字:“陳猊遠。”

少年漠視了他。

青鳥毫不在意,他接著道:“跟我離開這裏。”

大概什麽字眼觸動了如一潭死水的他,少年黑漆漆的眼珠子轉了過來,他喃喃自語:“離開。”

他站起來,不高不低的聲音並不清晰:“他討厭這裏。”

少年跳下裝置,他往空氣流通進來的方向走,像是沒有看到青鳥兩人一樣:“天空……”

與青鳥擦肩而過,他念著,像是怕忘掉:“山和海……”

他看不到其他人,他的世界空蕩蕩的一片。

青鳥眸光微閃,他突然伸手去拉少年,但下一刻手腕就是一痛,手掌軟軟垂下,青鳥嘶了一聲,然後立刻道:“不要出手。”

於是邊上本就虎視眈眈的病人又停下。

青鳥捧著自己手腕,他隔著少年一段距離,一字一句:“我是來接你的。”

他沒有用救那種輕飄飄的字眼。

“還記得白章嗎?”青鳥看著停下來的人:“我是他的學生。”

“做為來遲的補償,你可以對我提一個要求。”

“什麽都可以。”

做不到的話就往後拖著就好了。青鳥面不改色的想著,總之先把人安撫下來。

少年轉過頭,那雙眼裏印出了青鳥的身影,他聲音在熾熱的環境裏仿佛有點扭曲:“‘我要去哪?’”

就這個問題?青鳥一怔,他正要思考怎麽回答就聽著少年接著開口。

“你能告訴我,這句話換成什麽他才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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