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第 127 章 這是從他身體裏發……

關燈
第127章 第 127 章 這是從他身體裏發……

這是從他身體裏發出聲音, 是他“自己”在給自己擦眼淚。

明明不是自己的動作,但是卻沒有異樣的感覺,非常的……

陳猊遠腦子有點空白, 他微微顫抖著握緊自己的手——非常自然的感覺。關於自己身體裏, 那另一個人的存在。

“你……”陳猊遠聲音有點緊繃,但很快又硬生生放松下來, 他不知道說什麽, 只是心跳聲逐漸劇烈。但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十分緩慢的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後才重覆著、一字一句:“你, 是我。”

滾燙的眼淚充盈在眼眶裏。

這麽多年第一次, 陳猊遠有了一種很安穩又輕飄飄的神秘感覺。

他蜷縮在床上,“他”伸出雙手輕輕環抱著自己, 聲音像是在呢喃一般,又帶著一點低低的仿若唱著歌的小調:“不要哭啦~”

“我會保護你。”

“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

那應該是個強大的、誠實的人。

知事以來, 陳猊遠就從未依賴過任何人,他一直在順從的接受世界給他的一切。

他不去抗爭, 痛苦也都一一咽下, 就像海上的一塊浮木,風浪之中很快就會消亡。

但是另一個“自己”不一樣。

他是因他誕生。

不是任何人、任何東西給予他的, 是他自己給自己的。

他是他的。

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他……只有他……陳猊遠躺在冰冷的床上,在強烈的光下不自覺的閉上眼,他意識沈淪, 那個在他身體的人,像是拉著他一步一步去到了溫暖至極的黑暗裏。

他安心而滿足。

那段日子是混亂但安心的,陳猊遠清醒的時間變少了很多, 但是他非常喜歡意識沈淪無知無覺的時候。

那與死亡的感覺相似,但是他那時候還不懂,只是喜歡這份感覺。

不會被痛醒,不會在反光之中看到自己被折磨得如同怪物一樣的身體。

他真心實意的露出了笑容。

覺得自己如同新生。

那個人跟他一樣是世界的浮萍,甚至對方與這個世界世界唯一的聯系就是他,而且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的存在,這讓陳猊遠異常的滿足,胸腔柔軟而美妙。

只是人類向來貪婪,所謂無欲無求,也不過是因為……得不到。

而一旦擁有,便只會想要更多。

畢竟那不是遙不可及的神明,是只屬於他的十七。

轉換只是短短的兩個月不到的時間,陳猊遠日漸亢奮,他沒有去留意實驗室的變化,沒有註意到每個人的表情逐漸沈重。

而且因為清醒時間變少,所以實驗增多他也完全不知道,每次陳一七拉他沈淪於黑暗的時候,他完全不反抗。

只是一副軀殼,十七要他可以永遠給他,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他只要十七,除此之外的一切,他全都可以不要。

他是這麽想的。

而陳一七不是。

陳一七擁有陳猊遠很多記憶,但其中並沒有那些痛苦的東西,而其中無比鮮明的記憶是陳猊遠自己已經忘卻的父母。

他能感知到的、那些記憶之中的情感也全是正面的。

他是曾被好好對待保護過的陳猊遠,他擁有完全正常的人格,所以他知道陳猊遠如今經歷的一切全都是不對的。

而他誕生的意義就在這裏。

他要保護陳猊遠。

他要讓他,得到正常的人生。

不被惡意傷害,喜怒哀樂皆是自由的人生。

陳一七第一次代替陳猊遠接受實驗時,差點就沒忍住直接上嘴咬對方,但是他忍住了。

他要讓陳猊遠得到正常的生活。

是陳猊遠,不是他。

所以陳一七在沒忍住掉了兩滴眼淚後偷偷摸摸給對方豎中指,然後在心裏用最惡毒的話辱罵了對方——

宇宙無敵超級大壞蛋!你會遭到報應的!

他語言實在匱乏,倒是知道很多讚美和鼓勵的方式,但是那些全都是屬於陳猊遠的。

他是真心實意心疼陳猊遠,那些有些模糊的記憶被他翻來覆去的看,然後心疼得直掉眼淚——阿遠這麽好的孩子,為什麽要遭受這些?

都是那個姓張的那個老頭的錯。

陳一七天真懵懂,不知這世界上種種,不知世界上不止一個張安知。懷揣著不死不滅的病癥,除非自身從內至外的強大,否則陳猊遠到任何地方都會有痛苦伴隨。

陳一七不懂,但本能的又隱隱約約知道源頭。

所以陳一七還分出心神用來關註陳猊遠的心理健康。

他沒想太細,就是覺得這孩子不能總是這麽乖乖的。

然後在這個過程中陳一七很快就明白了,陳猊遠所擁有的病癥,肯定不可能再讓他過上所謂正常的生活。

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被一直關在這個地方啊,這裏太嚇人了,要不是保護陳猊遠的意志高於害怕與恐懼,連他都要被這份痛苦消磨掉了。

可惡,全都是大壞蛋啊。

陳一七不是什麽厲害的人,他只是一直懷揣著一份希望、積極與樂觀。

他沒有無視痛苦的能力,也沒有無與倫比的強大實力,但是保護陳猊遠,他可以做到。

他所擁有的這些東西,足夠了。

而陳猊遠回饋回來的,那已經會對著他露出的、讓人心頭發軟的笑容,也證明陳一七做到了。

多可愛的笑容。陳一七瞅著可以印出面容的墻壁,他感嘆極了——他想一直看陳猊遠笑。

雖然代價有丟丟難以忍受。

又一次實驗結束,陳一七躺在床上喘息,他腦子轉動得飛快,竭盡所能的在思考著要如何擺脫現在這個困境。

已經覆原的身體還有陣陣冰涼到讓人手腳發軟的後遺癥,於是陳一七警慎的沒有讓陳猊遠現在出來。

他身體一動不敢動,就像是不久前在身體內外劃動的冰冷刀具仿佛還停留在皮肉之上,痛苦也仿佛還在如影隨形。

雖然知道那是錯覺,但是無法遏制身體的反應。

再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會瘋的。

難怪他會出現。

也還好他出現了,那對痛苦的陰影給他就行了。

玻璃窗外突然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音,陳一七轉動眼珠子,然後看到了外邊穿著工裝服飾的女性。

他十分緩慢的動了下手指,然後又猛的僵住,身體好像還殘留著劇烈的痛苦,但本質上已經完好的身體在微微戰栗。

陳一七已經產生了疼痛的幻覺,他不斷的告訴自己已經結束了,然後才重新慢慢動著手指,一點點試探著起身。

然後氣息略粗的靠近了玻璃窗。

敏敏正扁著嘴,眼眶裏有點水光的看著他。

她看過別人的實驗,沒有任何一個像十七號這麽恐怖,那天在張安知辦公室看到的視頻都給她嚇得做了噩夢。

張安知以為病人所經歷的一切,讓她們不會再對這種場景感到恐懼,但是怎麽可能呢?

這不是簡單的血腥,這是人類惡意的恐怖。

人類對人類的惡意,本就是讓人會從靈魂深處感到發寒的東西。

但是她也沒辦法去幫十七號,她只是個非常小的人物,接受了委托,成為了張安知的保鏢。

只是她的病癥也特殊,她原本沒有想那麽多,但是現在整個人很怕自己也被用來做實驗。

這讓她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她看著十七號身體有些僵硬的走過來,然後沒有笑,但眼眸非常柔和:“又是你替班嗎?”

他跟她打招呼。

十七號確實變了,不過敏敏喜歡這種變化,雖然老大覺得不太好,有在神神秘秘的跟心理醫生在咨詢些什麽,但是敏敏並不在乎,她所能看到的只是眼前。

“我有件事要給你說。”敏敏看著他。

陳一七眸光輕微閃了閃。

他有在試探的接觸著一切可以接觸的人,但是又要註意不要暴露出不屬於“陳猊遠”的東西,所以有些細微的變化都很緩慢。

接觸敏敏是其中之一。

她不算是實驗室的人,舉止反應也沒有那麽冰冷狂熱,算比較正常的人,而且對方的態度與陳一七記憶裏最開始的時候也有些變化。

像是中間發生了什麽。

“什麽事?”陳一七努力表現出不在意。

敏敏餘光看了眼監控,然後她盯著陳猊遠纏滿繃帶的脖頸上,那上邊有漆黑的頸環,於是她突然道:“如果能一直活下去,最後我也會戴上這個吧。”

陳一七楞了一下。

敏敏回神,看向陳猊遠的眼神有些不忍:“你再堅持幾天,可能以後不會再有這種實驗了。”

她做不了什麽,只能來寬慰一下十七號,說說自己知道的事,讓其心裏更好受一些。

“你在實驗室的信息有些洩露,所以外邊的人在找你,要不是老大一開始就把你弄到了這個地方,估計早就找到了。”敏敏仰頭回想:“老大最近都愁得睡不著了。”

她沒什麽負擔的說著這話,並且語氣還有點細微的幸災樂禍。

陳一七楞了好一會,他想皺眉但忍住了:“發生了什麽事……可以說嗎?”

“可以呀!只是我不太清楚細節。”敏敏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要換任務了,大概也會去瘋人院?那裏很多病人。她邊想著邊說:“我只知道特管處內部出了事,那些裝瞎的人被行動部的一個新部長扒拉開眼睛了。”

她是重覆別人的話:“他們看到你了。”

陳一七低下頭,他大概明白這些話的意思,然後又擡頭:“那個部長…叫什麽?”

敏敏哎了一聲:“不知道,稱呼好像都是代號,叫什麽……應該是青鳥吧。”

“是個長頭發男的,老大可討厭他了,因為跟白章有點關系。”

陳一七又楞了一下,然後他從陳猊遠記憶裏找到那個和氣的小老頭。

敏敏嘟嘟囔囔:“但好像不是白章的親戚,我看過照片,白章好像只有一個孫子,叫白冰鶴,但是白冰鶴不長那樣。”

陳一七過了一會擡頭:“他們找到了我的話,會怎麽樣?”

敏敏搖頭:“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讓你去瘋人院,也可能是讓你回歸正常的實驗?”

“反正我們不也就這兩條路?”敏敏攤手:“大結局就是死掉,每個人、每個怪物都是。”

“正常”的實驗嗎……陳一七突然沈默。

敏敏略微也有點愁:“我估計會去瘋人院吧,瘋人院之前也亂過,不過現在的感覺挺好的,你要不要跟我一塊?我們可以組隊。”

“不過你得很厲害才行,瘋人院的病人要出任務,要找天晶,要殺阿夢加……哎,估計你不行。”

敏敏說著就想到了十七號的病癥是自愈和覆生,不是增加戰鬥力的,於是可惜的停了下來。

“阿……”陳一七咽回去那個遠字,他說:“我不弱。”

“敏敏,你能再給我說一下瘋人院嗎?”

行為有些不像陳猊遠了,但是沒事,這種程度敏敏不容易註意到。

陳一七視線從敏敏肩膀之上看過去,他邊聽著敏敏的聲音邊看著他“房間”之外那長長的潔白而冰冷的走廊。

有些雀躍的心情被他死死壓抑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