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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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苦（五）
盧東凡無法入王府，白暮舟借機討價還價，讓對方答應守在府外，沒有他的允許，不能輕舉妄動。
白暮舟也沒轍，盧東凡和他手下的兵都是普通人，若王府裏的縛靈陣出了問題，這些普通人進去……只會送命。
事態緊急，白暮舟也顧不得浪費時間，最後叮囑了盧東凡兩句，便招手叫上螃蟹，打算入旭王府一探究竟。
螃蟹心急如焚，可惜它張口只會“吱吱吱”，白暮舟也聽不懂它在說什麽。
到底相處了一段時間，白暮舟雖然聽不懂蠱語，卻也有別的交流方法。
他朝螃蟹伸出手，直接開口道：“螃蟹冷靜一下，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答，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不知道就動動翅膀，懂？”
螃蟹在空中繞兩圈，停在白暮舟手心，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素如在王府？”
螃蟹瘋狂點頭。
“應離和應小天也在王府？”
螃蟹晃了晃自己的翅膀。
“你能找到素如所在的位置？”
螃蟹點頭都快點出殘影了。
白暮舟舒了口氣，將螃蟹放在自己肩頭，朝它道：“一會兒，我帶你進去，你在前面引路，帶我去找素如。”
旭王府這個結界應該跟縛靈陣有些關系，不知是莫嵐那邊出了問題，還是素如這丫頭出事了……
說實話，連螃蟹都無可奈何的結界，他肯定也破不開，但他手裏有火螭劍。
火螭劍能殺兇獸，可斬百鬼，甚至能破迷障，斬開結界也不在話下。可如今事態不明，貿然斬開結界恐有遺患，他只能選擇溫和一些的方式進入王府。
白暮舟拿出火螭，並未令其出鞘，低聲念了幾句咒文，隨即手持火螭踏入王府結界之中。
一入結界，白暮舟就發現不對勁，外頭還是大白天，王府中卻天光昏暗，仿佛已入黃昏。
螃蟹才不管這些，立馬從白暮舟肩頭離開，在半空一邊盤旋，一邊吱哇亂叫，催促白暮舟快點去找素如。
王府內煞氣湧動，越往裏走，煞氣便越發濃重。
一路上皆是丫鬟仆從的屍首，橫七豎八躺在路邊，死狀皆是七竅流血，應是被煞氣侵蝕而死。
白暮舟沒有過多停留，一路跟著螃蟹前行，抵達府中一處院落時，鋪天蓋地的煞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院門上方懸一方匾額，上有“紫檀苑”三字，大門敞開著，門口侍衛與仆從歪七扭八倒在血泊中，還有一些身穿禁衛軍絹布甲，屍首多到能築起京觀。
院中屍首跟外面看到的不一樣，這些屍首身上都有傷口，
行至此處，白暮舟已經無力保持冷靜，手裏緊緊攥著火螭劍，嘴裏不斷念叨著：“不會的……不會的……肯定沒事……”
心中有個最壞的結果，但他不敢想，嘴上說著沒事，腳下卻像生了根，再難邁出一步。
螃蟹在半空發出尖銳的鳴叫聲，它催促著白暮舟上前，見對方沒反應，便直接一個俯沖進了院中內室。
白暮舟這才醒過神來，小心翼翼繞過那些堆疊在一起的屍首，步履艱難地往院中走去。
這座偏院的主室與外頭截然不同，幹幹凈凈，只有旭王一人的屍首，旁邊還站著一位少女。
少女一身衣裙像是被人撕扯過，如今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她手上臉上都是血，已經看不出原先的容貌，卻安靜地站在裏邊。
從白暮舟這個角度看過去，門口堆疊的屍首恰好遮住她下半身，那少女仿佛只身站在屍山血海中。
少女望向白暮舟，眼神空洞又迷茫。
二人隔著遍地屍骸對望。
良久，少女輕嘆一聲，嗓音沙啞道：
“師……傅，你終於來了。”
-------------------------------------
景元十一年。
白暮舟帶著僅剩的幾位忠仆，進入宿州境內。
自南疆覆滅後，他們沒再被蠻族追殺，卻也無家可歸，一行人只好四處漂泊。
此行要去湖州蒼山尋紅紋靈玉，而要去湖州，必須橫穿宿州。
正因如此，雖知宿州正鬧災荒，卻無法避開。
這是宿州大旱的第三年，方圓千裏內，大到河流湖泊，小到池塘水渠俱是一片幹涸之景，土地上布滿龜裂的痕跡，田地裏的莊稼成片成片幹枯死亡，滿目瘡痍。
宿州刺史李煌不僅不開倉賑災，還聯合下屬官員增加稅賦，逼迫百姓賣地，等地都賣完了，便又開始賣兒賣女。
頭兩年還能賣地、賣兒賣女，到了第三年，實在吃不上糧，只能等死。
城外野菜野草已經被挖空，城內到處都是死屍，人們臉色發黃，嘴唇幹裂發白，有哭哭啼啼的婦人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孩子同別家交換，易子而食。
死的人多了，屍首無人收殮，四處疫病橫行，李煌下令在城外掘出深坑，將城中屍首盡數運至坑中。
白暮舟初至宿州，便恰好途經這裏。
此處艷陽高照，周遭空曠開闊，按理來說，不會有聚陰之效，更不會變成陰地。
奈何時日一長，死於疫病之人屍身腐朽產生穢氣，再加上屍首堆積成山，亡魂怨氣過重，穢氣與怨氣積而不散，這才形成極陰之地。
這處陰地，完全是人為而成。
宿州如今這般光景，若任由此處陰地發展下去，恐釀成大禍。
白暮舟不顧幾位忠仆的阻攔，欲設陣驅散此間怨氣。
彼時白暮舟才十七歲，布陣水平一言難盡，一個簡單的散怨陣，竟從青天白日搗鼓到夜半時分。
若不是陰地尚未成氣候，他早已陰氣入骨，神仙難救。
白暮舟擡袖抹了一把額間的汗，安慰自己道：不急不急，慢工才出細活。
豈料月上中天之時，陣法尚未完成，陰地卻有了異動。
原本此處穢氣漫天、怨氣橫行，可子時一到，仿佛觸動了不為人知的機關一般，那些怨氣和穢氣往屍坑西北角處席卷而去。
屍坑西北角之下，宛如有一個巨大的黑洞，不知疲倦地吸食著怨穢之氣，不多時，周遭怨穢之氣便被吞噬殆盡，陰地尚未完全成型便胎死腹中。
這回，幾位忠仆還來不及阻攔，白暮舟便仗著自己有護身法寶，上手往屍坑西北角翻挖起來。
這一挖，還真讓他挖出個大寶貝。
是一具品相完好的女屍，這裏的品相完好指的是沒有缺胳膊少腿，這具屍的具體等級還尚未可知，不過他隱隱覺得不會差。
眾所周知，除妖師一族與蠻族是世仇，蠻族擅蠱，除妖師一族便鉆研了養屍秘術，只因——屍能克蠱。
未免有人貪心不足，族中一貫禁止殺人養屍，那寥寥十幾具綠僵還是族老們雲游時偶然所得，至於毛僵和飛僵則是特意派人去往各地極陰處尋回。
若不是族內養屍不多，也不至於被蠻族……
撇開腦中不切實際的想法，白暮舟仔細端詳自己從死人堆裏挖出來的大寶貝。
女屍看上去十三四歲的模樣，面龐清秀，衣著樸素簡單，袖口還有幾個補丁，應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患瘟疫而死。
如今這世道，若再無變數，大舜朝恐怕國祚將衰。
白暮舟這麽想著，卻也並未說出口，而是招呼忠仆們搭把手將女屍擡走。
此時六丈開外的土堆旁，有十四只毛色極為純凈的玄貓坐在那兒遠遠觀望，直到女屍被他帶走之後，才紛紛離去，消失在那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
直到不久後遇險，白暮舟走投無路之下放出尚未祭煉成功的女屍。
她第一次睜眼，雙眸血紅，不但殺光在場所有妖魔，連他幾位忠仆也……
白暮舟這才知曉，他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不是飛僵，而是——旱魃。
除妖師一族最厲害的屍便是旱魃，不過那也是百年前之事，只因百年前戰爭不斷，民不聊生，具備旱魃養成的條件。
後人在太平盛世想要養出一只旱魃，幾乎不可能，而他撿回來這只旱魃，乃機緣之下應運而生。
據聞，旱魃乃新死百日的女屍所化，而旱魃一出，所過之處赤地千裏。
旱魃形成需要極陰之地，以及足夠的怨氣及穢氣，那處屍坑恰好滿足這些必要條件，再加上宿州連年幹旱……
白暮舟常常會想，到底是旱魃所過之處赤地千裏，還是赤地千裏之後才會出現旱魃，不管怎麽想，這註定是無解之謎。
旱魃初成之時，需以血為祭，她睜眼的一剎那，嗜血是本能。
周遭妖物被她殺死後，她開始對人下手，以白暮舟這行人的能力根本困不住旱魃。
只剩下最後一位忠仆，這名忠仆以手為筆，以心頭血為墨，以身為符，獻祭自身，飼養旱魃，並喚醒旱魃沈睡的意識。
這一天，白暮舟撿回一條小命，也從遍地屍骸中帶走一位小姑娘，取名素如。
素如已經失去生為人時的記憶，她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白暮舟，於是一直跟在他身邊，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這幾年，白暮舟尋到一枚墨色暖玉，後來又去湖州蒼山取了紅紋靈玉，有這兩樣東西，再加上咒文加持，這才成功壓制住旱魃的兇性。
如若不然，素如這具“屍”根本撐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失控。
可如今，原本掛在素如腰間那枚墨色暖玉，靜靜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已經碎裂成好幾瓣，連流蘇上掛著的兩串紅紋靈玉珠子也爬滿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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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緊急，白暮舟也顧不得浪費時間，最後叮囑了盧東凡兩句，便招手叫上螃蟹，打算入旭王府一探究竟。
螃蟹心急如焚，可惜它張口只會“吱吱吱”，白暮舟也聽不懂它在說什麽。
到底相處了一段時間，白暮舟雖然聽不懂蠱語，卻也有別的交流方法。
他朝螃蟹伸出手，直接開口道：“螃蟹冷靜一下，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答，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不知道就動動翅膀，懂？”
螃蟹在空中繞兩圈，停在白暮舟手心，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素如在王府？”
螃蟹瘋狂點頭。
“應離和應小天也在王府？”
螃蟹晃了晃自己的翅膀。
“你能找到素如所在的位置？”
螃蟹點頭都快點出殘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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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王府這個結界應該跟縛靈陣有些關系，不知是莫嵐那邊出了問題，還是素如這丫頭出事了……
說實話，連螃蟹都無可奈何的結界，他肯定也破不開，但他手裏有火螭劍。
火螭劍能殺兇獸，可斬百鬼，甚至能破迷障，斬開結界也不在話下。可如今事態不明，貿然斬開結界恐有遺患，他只能選擇溫和一些的方式進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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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結界，白暮舟就發現不對勁，外頭還是大白天，王府中卻天光昏暗，仿佛已入黃昏。
螃蟹才不管這些，立馬從白暮舟肩頭離開，在半空一邊盤旋，一邊吱哇亂叫，催促白暮舟快點去找素如。
王府內煞氣湧動，越往裏走，煞氣便越發濃重。
一路上皆是丫鬟仆從的屍首，橫七豎八躺在路邊，死狀皆是七竅流血，應是被煞氣侵蝕而死。
白暮舟沒有過多停留，一路跟著螃蟹前行，抵達府中一處院落時，鋪天蓋地的煞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院門上方懸一方匾額，上有“紫檀苑”三字，大門敞開著，門口侍衛與仆從歪七扭八倒在血泊中，還有一些身穿禁衛軍絹布甲，屍首多到能築起京觀。
院中屍首跟外面看到的不一樣，這些屍首身上都有傷口，
行至此處，白暮舟已經無力保持冷靜，手裏緊緊攥著火螭劍，嘴裏不斷念叨著：“不會的……不會的……肯定沒事……”
心中有個最壞的結果，但他不敢想，嘴上說著沒事，腳下卻像生了根，再難邁出一步。
螃蟹在半空發出尖銳的鳴叫聲，它催促著白暮舟上前，見對方沒反應，便直接一個俯沖進了院中內室。
白暮舟這才醒過神來，小心翼翼繞過那些堆疊在一起的屍首，步履艱難地往院中走去。
這座偏院的主室與外頭截然不同，幹幹凈凈，只有旭王一人的屍首，旁邊還站著一位少女。
少女一身衣裙像是被人撕扯過，如今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她手上臉上都是血，已經看不出原先的容貌，卻安靜地站在裏邊。
從白暮舟這個角度看過去，門口堆疊的屍首恰好遮住她下半身，那少女仿佛只身站在屍山血海中。
少女望向白暮舟，眼神空洞又迷茫。
二人隔著遍地屍骸對望。
良久，少女輕嘆一聲，嗓音沙啞道：
“師……傅，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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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舟帶著僅剩的幾位忠仆，進入宿州境內。
自南疆覆滅後，他們沒再被蠻族追殺，卻也無家可歸，一行人只好四處漂泊。
此行要去湖州蒼山尋紅紋靈玉，而要去湖州，必須橫穿宿州。
正因如此，雖知宿州正鬧災荒，卻無法避開。
這是宿州大旱的第三年，方圓千裏內，大到河流湖泊，小到池塘水渠俱是一片幹涸之景，土地上布滿龜裂的痕跡，田地裏的莊稼成片成片幹枯死亡，滿目瘡痍。
宿州刺史李煌不僅不開倉賑災，還聯合下屬官員增加稅賦，逼迫百姓賣地，等地都賣完了，便又開始賣兒賣女。
頭兩年還能賣地、賣兒賣女，到了第三年，實在吃不上糧，只能等死。
城外野菜野草已經被挖空，城內到處都是死屍，人們臉色發黃，嘴唇幹裂發白，有哭哭啼啼的婦人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孩子同別家交換，易子而食。
死的人多了，屍首無人收殮，四處疫病橫行，李煌下令在城外掘出深坑，將城中屍首盡數運至坑中。
白暮舟初至宿州，便恰好途經這裏。
此處艷陽高照，周遭空曠開闊，按理來說，不會有聚陰之效，更不會變成陰地。
奈何時日一長，死於疫病之人屍身腐朽產生穢氣，再加上屍首堆積成山，亡魂怨氣過重，穢氣與怨氣積而不散，這才形成極陰之地。
這處陰地，完全是人為而成。
宿州如今這般光景，若任由此處陰地發展下去，恐釀成大禍。
白暮舟不顧幾位忠仆的阻攔，欲設陣驅散此間怨氣。
彼時白暮舟才十七歲，布陣水平一言難盡，一個簡單的散怨陣，竟從青天白日搗鼓到夜半時分。
若不是陰地尚未成氣候，他早已陰氣入骨，神仙難救。
白暮舟擡袖抹了一把額間的汗，安慰自己道：不急不急，慢工才出細活。
豈料月上中天之時，陣法尚未完成，陰地卻有了異動。
原本此處穢氣漫天、怨氣橫行，可子時一到，仿佛觸動了不為人知的機關一般，那些怨氣和穢氣往屍坑西北角處席卷而去。
屍坑西北角之下，宛如有一個巨大的黑洞，不知疲倦地吸食著怨穢之氣，不多時，周遭怨穢之氣便被吞噬殆盡，陰地尚未完全成型便胎死腹中。
這回，幾位忠仆還來不及阻攔，白暮舟便仗著自己有護身法寶，上手往屍坑西北角翻挖起來。
這一挖，還真讓他挖出個大寶貝。
是一具品相完好的女屍，這裏的品相完好指的是沒有缺胳膊少腿，這具屍的具體等級還尚未可知，不過他隱隱覺得不會差。
眾所周知，除妖師一族與蠻族是世仇，蠻族擅蠱，除妖師一族便鉆研了養屍秘術，只因——屍能克蠱。
未免有人貪心不足，族中一貫禁止殺人養屍，那寥寥十幾具綠僵還是族老們雲游時偶然所得，至於毛僵和飛僵則是特意派人去往各地極陰處尋回。
若不是族內養屍不多，也不至於被蠻族……
撇開腦中不切實際的想法，白暮舟仔細端詳自己從死人堆裏挖出來的大寶貝。
女屍看上去十三四歲的模樣，面龐清秀，衣著樸素簡單，袖口還有幾個補丁，應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患瘟疫而死。
如今這世道，若再無變數，大舜朝恐怕國祚將衰。
白暮舟這麽想著，卻也並未說出口，而是招呼忠仆們搭把手將女屍擡走。
此時六丈開外的土堆旁，有十四只毛色極為純凈的玄貓坐在那兒遠遠觀望，直到女屍被他帶走之後，才紛紛離去，消失在那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
直到不久後遇險，白暮舟走投無路之下放出尚未祭煉成功的女屍。
她第一次睜眼，雙眸血紅，不但殺光在場所有妖魔，連他幾位忠仆也……
白暮舟這才知曉，他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不是飛僵，而是——旱魃。
除妖師一族最厲害的屍便是旱魃，不過那也是百年前之事，只因百年前戰爭不斷，民不聊生，具備旱魃養成的條件。
後人在太平盛世想要養出一只旱魃，幾乎不可能，而他撿回來這只旱魃，乃機緣之下應運而生。
據聞，旱魃乃新死百日的女屍所化，而旱魃一出，所過之處赤地千裏。
旱魃形成需要極陰之地，以及足夠的怨氣及穢氣，那處屍坑恰好滿足這些必要條件，再加上宿州連年幹旱……
白暮舟常常會想，到底是旱魃所過之處赤地千裏，還是赤地千裏之後才會出現旱魃，不管怎麽想，這註定是無解之謎。
旱魃初成之時，需以血為祭，她睜眼的一剎那，嗜血是本能。
周遭妖物被她殺死後，她開始對人下手，以白暮舟這行人的能力根本困不住旱魃。
只剩下最後一位忠仆，這名忠仆以手為筆，以心頭血為墨，以身為符，獻祭自身，飼養旱魃，並喚醒旱魃沈睡的意識。
這一天，白暮舟撿回一條小命，也從遍地屍骸中帶走一位小姑娘，取名素如。
素如已經失去生為人時的記憶，她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白暮舟，於是一直跟在他身邊，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這幾年，白暮舟尋到一枚墨色暖玉，後來又去湖州蒼山取了紅紋靈玉，有這兩樣東西，再加上咒文加持，這才成功壓制住旱魃的兇性。
如若不然，素如這具“屍”根本撐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失控。
可如今，原本掛在素如腰間那枚墨色暖玉，靜靜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已經碎裂成好幾瓣，連流蘇上掛著的兩串紅紋靈玉珠子也爬滿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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