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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赴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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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赴死(上)

“師……傅,你終於來了。”

素如隔著遍地屍骸與白暮舟對望。

剎那間,白暮舟仿佛回到三年前那個夜晚,遍地都是屍骸,有妖魔的,也有他忠仆的……

白暮舟只覺心中一痛,捏著火螭劍的那只手微微顫抖。

暖玉碎了,僅憑他自己,根本無法壓制素如作為旱魃的兇性,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素如發狂之前,用火螭劍……

就在白暮舟心中天人交戰之際,王府外出現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這人正是本該前往荊州取靈香木枝的陸清芙。

且說這陸清芙,她只身離開昆吾山,為的根本不是靈香木枝,而是沖著應離。

應離是妖這事兒,若讓其他幾峰峰主知曉,恐怕又會來為難若白,甚至讓若白退位讓賢也未可知,而她絕不允許有人威脅到自己夫君的掌門之位!

於是她一路禦劍疾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臨安城,哪知她來晚一步,齊月口中那間棺材鋪已經人去樓空。

她只好尋了鋪子裏一個小物件,用術法追蹤,這才來到旭王府。

見門口眾多官兵,陸清芙面無表情出示青瓊令。

盧東凡見了令牌,便知這女子是山上仙師,不敢有半點怠慢。

待到陸清芙得知王府上下幾百口人皆亡,眉頭不由得收緊,心中暗道定是應離那妖孽做下的好事!

不行,她得在事情鬧大之前將此事解決,否則等消息傳至青瓊,若白他定然難辭其咎。

可眼前這結界也不知是何人手筆,竟如此堅固,她欲強行破開,卻險遭反噬!

陸清芙神色晦暗不明,轉頭看向身旁這群螻蟻般的凡夫俗子,嘴角牽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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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如,這裏……究竟發生了何事?”

“旭王將我擄來,欲對我行不軌之事,莫嵐驚怒之下被煞氣侵蝕神智……”

原是莫嵐這邊剛耗費元氣消除張楚身上的戾氣,將其送去輪回轉世,這頭旭王將素如綁了過來,莫嵐眼看著旭王要對素如用強,氣急之下神志混亂。

加之壓制素如的暖玉碎裂,素如身上屍氣翻湧,莫嵐屍首上的七星釘又未曾取下……

莫嵐將旭王殺死後,仍未恢覆神志,後面進來的人無一活口。

素如不知為何並未發狂,甚至意識到事情不妙後,獨自制住莫嵐,可惜為時已晚。

王府血流成河,怨氣沖天,終於釀成大禍,這動靜驚醒了在地底兇水之上沈眠的兇獸九嬰。

講到這裏,素如神色有些許淒惶,嘆了口氣接著道:“莫嵐憑著最後的理智以魂魄為祭,徹底開啟縛靈大陣,也撐開了這座結界……”

素如言語間條理分明,但白暮舟覺著有些不對勁,似乎小徒弟身上那股傻氣勁兒忽然不翼而飛了,但他接收的信息太多,也來不及深思。

白暮舟擰著眉,說道:“莫嵐本為陣眼,如今她獻祭魂魄,張開這結界,這縛靈陣便成了一座絕陣,無法破開的絕陣。”

素如微微垂頭,“所以——只有身懷火螭劍的師傅你,才能進出這裏,對嗎?”

“別怕,素如,我會想法子帶你出去的,一定有辦法……讓我想想……”

“不必了,師傅,我就在這裏,挺好。”素如驀地擡眼看他,努力彎了彎唇角,接著道:“若我出去了,只怕外頭……也會生靈塗炭吧。”

“素如你,你……”白暮舟雙目圓睜,一臉不可思議。

“嗯,我都想起來了,宿州那些事……從前一直覺著你騙我,如今想想,我還真是你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

白暮舟欲言又止,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素如輕聲說道:“師傅,你快離開這兒罷,能在最後瞧你一眼,已經很好,我很知足。”

白暮舟下意識道:“別怕,我會想到法子的,你別擔心,我去找應離和應小天,她們來歷不一般,說不定有什麽法子……”

“師傅,暖玉已經碎了。”

“暖玉碎了沒關系,師傅去找,師傅想辦法再給你做一塊!”

素如慘笑一聲,緊接著厲聲喝道:“白暮舟,你清醒點!看到這滿院子的煞氣怨氣了嗎?你仔細看看它們都在往哪去!”

白暮舟聞言,仿佛被人套麻袋打了一棒子,整個人暈乎乎的,卻不由自主擡頭看四周。

怨氣煞氣本無形無狀,可四周那些怨氣與煞氣已經濃稠到幾乎化為實質,空氣中隱約有了肉眼可見的紅黑兩色,它們糾纏翻滾,正爭先恐後地朝一個方向湧去。

以素如中心的那塊地方,憑空出現一股小漩渦,她正以驚人的速度吸收著結界內的怨氣與煞氣。

白暮舟心頭一涼,終於明白為何素如此刻還能保持清醒。

素如本為旱魃之身,乃集怨氣穢氣而生,會自然而然地吸收周圍的怨氣穢氣,增長自身實力,以往他用暖玉壓制住素如,使她能夠保持神智,且修為不得寸進。

如今暖玉碎裂,素如又身處這怨氣漫天之地,便如同魚兒入了水,呼吸一般自然,那些怨煞之氣爭先恐後朝她湧來,成為她的養分。

書中曾有記載,旱魃可化犼,犼之力可鬥龍蛟。

有結界內這諸多怨氣供養,素如可謂天時地利皆有……

如蛇蛻皮、蛟化龍一般,旱魃化犼前也有一段虛弱期,素如這般情狀,可不就是要化犼的前兆嗎?

白暮舟不可置信地望著素如,師徒二人這些年也有了默契,素如見他懂了,便朝他點點頭。

“師傅,你快走!我化犼在即,你離開後,這結界內便只剩我與九嬰,待我成犼,必能與那九嬰鬥上一鬥,到時……到時你再來……”

白暮舟明白素如的未盡之言,待她與九嬰分出生死勝負,他再回到結界內,若活著的是九嬰,到時對方也必然元氣大傷,他補個刀便是,若活下來的是她,那……

只要一想到可能會有那種結果,白暮舟就忍不住渾身發抖,他握緊手中的火螭劍,目眥欲裂吼道:“你休想!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留你獨自面對九嬰!”

來不及回應白暮舟,素如似乎感應到什麽,臉色一變,揮手將白暮舟護至身後。

只聽得一陣轟鳴聲,不知從何而來的滔天洪水直直沖向紫檀苑,只一瞬間便將這院落夷為平地。

那些水流在這一擊之後竟然憑空消失,若不是現場未有煙塵揚起,剛才的一幕便如幻覺一般。

紫檀苑的廢墟裏,素如小小的身影護在白暮舟身前,揮手掀開周圍的殘垣斷壁,發現自己和白暮舟正被一團陰影籠罩。

她維持著保護的姿態,順著陰影的來處擡頭仰望。

白暮舟在素如的保護下並未受傷,只是顯得有些狼狽,他還未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只下意識順著素如的視線往上看。

半空中是一只巨大的怪物,牛身龍尾,九個腦袋似蛇又似蛟,其中一個腦袋正朝他們的方向張著嘴,看來方才那滔天洪水便是這腦袋幹的好事兒。

牛身龍尾和九頭,特征已經足夠明顯,再加上方才的水攻,白暮舟斷定這便是傳說中的兇獸九嬰。

九嬰居於最中間那腦袋口吐人言道:“咦,居然是旱魃?”

另外幾個腦袋發出嬰兒啼哭之聲,一聲疊一聲,幾個頓時腦袋亂成一片。

“閉嘴!”中間那腦袋用力一甩,將周圍幾個腦袋撞了個遍,這才安靜下來。

那腦袋從上空俯下來,豎瞳緊盯著素如:“是你們殺了傒囊?”

素如在這兇獸的威壓下與其對視,心中想道:自己如今尚未化犼,定然敵不過這上古兇獸,眼下只能盡力拖延時間,否則根本護不住師傅。

片刻,素如抿唇道:“是我殺的又如何?那傒囊為禍人間,死有餘辜!”

“為禍人間?”九嬰似聽到什麽有意思的事,連尾巴都跟著抖了抖,哼笑道:“我沒聽錯吧?旱魃既現,赤地千裏,這人間世道還需要區區一只傒囊來禍害?”

素如怔了怔,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是啊,她是旱魃……

白暮舟不忍素如神傷,站出來岔開話題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那傒囊是死於我劍下,有什麽事你沖著我來,別為難小姑娘!”

話音一落,九嬰八個腦袋十六只眼睛唰一下朝白暮舟看過來,只中間那個腦袋瞇著眼睛打量眼前的人族。

“有意思,真有意思,如今旱魃竟與人族混在一起了?”

旁邊有兩個腦袋按捺不住,發出尖銳的聲音,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中間的腦袋回頭瞪了那兩個不安分的腦袋一眼,那兩個腦袋顯得有些害怕,往後面縮了縮,不再發出聲音。

那腦袋回過頭來,不再看白暮舟,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素如。

“那傒囊不過是我閑著無聊養的小玩意,死了便死了,倒是你這小丫頭,想要養成旱魃,條件已經十分苛刻,沒想到你這旱魃竟已到化犼之期。”

素如沒料到會被九嬰一眼看破,神色緊張道:“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只是沈睡的時間久了,想起身松松筋骨,不若你化犼與我在這人間鬧上一鬧,引幾個仙人下來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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