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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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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苦(四)

經過一番辭旨甚切的長談,白暮舟終於說服李玉瑩和沈芳娥,倒不是白暮舟口才有多好,而是他運氣真的不錯。

這兩位婦人皆出自官宦人家,見多識廣,另一方面便是李玉瑩實在擔心自己夫君,又見眼前這位年輕公子說他有辦法解決,成竹在胸的模樣委實不似作假。

白暮舟知道事情不對勁,唯恐是張楚那廝逃出來作亂,也不敢赤手空拳直接去王府,便先向李玉瑩和沈芳娥告罪,說自己要回去取些符紙法器。

李玉瑩見白暮舟確實有心幫忙,心頭疑慮打消大半,詢問白暮舟家在何處,轉頭吩咐外邊的車夫另尋輛馬車載白暮舟回去取東西。

李玉瑩在沈芳娥的陪同下上了自家的馬車,車夫抽了馬鞭一吆喝,她們的馬車緊跟著前頭白暮舟乘坐的那輛馬車向棺材鋪駛去。

出了東大街,遠離擁擠的行人,道路頓時寬敞許多,兩輛馬車的速度也快上不少,沒一會兒,白暮舟乘的那輛車便穩穩當當地停在棺材鋪門口,車底恰好將素如掉在門口的竹籃子掩住了。

白暮舟也知道情況緊急,下了車便直往自家後院奔去,邊走邊喊了幾聲素如,卻無人回應。

他回房取了一疊驅鬼的符咒,順手拿上火螭劍,要下樓時又朝應離應小天的房間喊了兩聲,依舊無人回應,他覺得很是奇怪。

院子裏空蕩蕩的,房中無人,他們三個上哪去了?更奇怪的是,連螃蟹都不在鋪子裏!

白暮舟不解之餘又生出了些許恐慌,隱隱覺得與旭王府之事有關,唯恐他們全被官兵抓去,二話不說加快腳步下樓,出了鋪子。

李玉瑩正從馬車上撩開簾子四處看,便見白暮舟急匆匆背著把劍出來。

白暮舟沒有直接上馬車,轉頭同後邊馬車上的李玉瑩說道:“夫人,旭王府之事恐怕連累了我徒弟和兩位朋友,一會到了王府,還望您能替我向您夫君解釋一番,拜托了。”

李玉瑩點點頭“嗯”了一聲,放下簾子同車夫說道:“去旭王府。”

白暮舟安了心,一扶車轅攀上旁邊那輛馬車,直到坐定他才後知後覺發現給素如買的衣裳還背在自己肩頭,有心放在棺材鋪,卻終只能作罷。

兩駕馬車並排而行,朝旭王府絕塵而去,只留下棺材鋪門口的小竹籃和幾只被車軲轆壓扁的肉包子。

行至離旭王府不遠處的大道上,王府已經被數量眾多的官兵包圍起來,有一隊官兵封了路,馬車進不去,白暮舟和另外一輛車上的兩位夫人只好下車。

帶隊封路的官兵認出前面那輛車上盧府的徽記,立即上前朝車上下來的兩位夫人解釋道:“二位夫人,前頭那條路出了點事,今日怕是走不了了,還望二位夫人繞道而行。”

李玉瑩手心裏攥著帕子,聲如蚊吶地說道:“這位小哥,我是盧統領府上女眷,此番前來乃是有要事尋我夫君,還勞煩小哥上前通報一聲。”

說著還將手上的鐲子褪下來塞給領頭的官兵,官兵卻是不敢接,十分惶恐地擺擺手道:“小的可不敢收夫人的東西,若叫盧統領知曉,定要挨一頓棍子,夫人有事要尋盧統領,小的跑跑腿通報一聲便是,夫人無須這般客氣。”

李玉瑩將鐲子收回來,沒有再戴,對那領頭的官兵付之一笑,說道:“那便多謝了。”

官兵轉身往人堆裏去,李玉瑩才覺著臉上火辣辣的,此地皆是外男,她一個女子站在街頭與陌生官兵說了話,心頭臊得慌,但她又實在心憂自己夫君。

她擡頭瞧了白暮舟一眼,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貝齒輕咬下唇,強忍著躲進馬車的沖動仍站在原地等候。

不多時,盧東凡一身甲胄帶著護衛從王府門口的方向撥開人堆大踏步走出來,見了李玉瑩,他臉黑得似抹了鍋底灰一般,一把拉住李玉瑩的手,沈聲問道:“夫人,你怎麽來了?”

李玉瑩的手腕被盧東凡拽得有些痛,她掙了掙,可盧東凡的大手卻像鐵箍一樣,她實在掙不開,便紅著眼解釋道:“夫君,王府中有妖魔,瑩兒實在擔心……”

聽李玉瑩這麽說,盧東凡的怒氣消了些,又見她吃痛,他立刻松開手。

盧東凡心知自己是練武之人,手勁兒大,乍見自家夫人到這般危險的地方來,哪還記著控制力道,隨後語氣稍微軟下來了:“夫人,便是擔心為夫,你一介女流也不該到這地方來,王府中妖孽橫行,此處實在不安全,你還是快快回府去罷。”

李玉瑩不為所動,指著白暮舟說道:“夫君,這位公子先前曾為旭王府驅過鬼,他說他能解決王府出的怪事!”

盧東凡這才註意到李玉瑩身後的白暮舟和沈芳娥,沈芳娥他是認識的,盧東凡若有所思地看了白暮舟一眼,未予理會,心中已將白暮舟當成江湖騙子之流。

他先好言好語將兩位女眷安頓好,見她們上了馬車,這才得空仔細打量白暮舟。

白暮舟長相清秀俊美,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看起來十分年輕,肩上背著個花綢布包袱,手上還拿著一把樸實無華的劍。

盧東凡是武夫,向來不喜這種白白凈凈嘴上無須宛若嬌娘的男子,更不信他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手段。

眼下有正事,他實在沒時間與這白臉小生計較,便伸手推了白暮舟一把,不耐煩地說道:“你要行騙且走遠些,我這裏刀劍無眼,一個不小心就要缺胳膊斷腿,看你長得白白凈凈的像個娘們,去小倌館尚能混口飯吃,別來我這礙眼,快走!”

白暮舟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麽人沒見過,見盧東凡無禮,他也不生氣,抱著手笑瞇瞇地說道:“盧統領,這旭王府,你們現在進不去吧?”

王府的結界普通人看不到,原本白暮舟也是看不到的,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不斷沖擊結界,令他能夠隱隱看到結界的輪廓,而盧東凡等一幹官兵皆是凡夫俗子,自然連結界的輪廓都瞧不見。

盧東凡聽了這話,神色凝重起來,他奉命帶兵圍住旭王府,上頭的意思是要捉住兇手,可等他圍住旭王府之後,才發現王府根本進不去!

沒想到眼前這小子倒像真有兩把刷子,竟一語中的,他不得不開始正視眼前娘兒們似的男子,沈吟了一會,忽然問道:“你有法子進去?”

白暮舟對此避而不談,挑著眉反問道:“你們抓了棺材鋪兩名女子和一個小童?”

盧東凡滿臉疑惑:“什麽棺材鋪,什麽女子?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我只問你能不能進王府,裏面的妖孽可有法子降服?”

白暮舟留意盧東凡的神情,看樣子這個盧大人是真的不知道棺材鋪的事,那麽問題來了,素如和應離應小天他們三個到底去哪了?

對於他們三人的行蹤,白暮舟實在毫無頭緒——他既不會追蹤術,也不會水鏡術,更沒有應離那樣靈敏的嗅覺與聽覺。

讓他去找憑空消失的三個大活人,哦不,是兩妖一屍,著實有些為難人。

旭王府之事的確蹊蹺,更蹊蹺的是,王府出事的同時,棺材鋪除他以外的三個人都離奇失蹤,要說二者之間沒有任何關聯,他第一個不信。

白暮舟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決定入王府一探究竟。

白暮舟看了盧東凡一眼,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風輕雲淡,他說道:“我先前曾為王爺驅過鬼,按理說王府上應該不會再出問題,如今既出了事,想必是有了什麽變故。”

盧東凡瞳孔驀地一收縮,寒光四濺,語氣森然:“我也很想知道,什麽樣變故能讓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慘死?”

盧東凡眼神犀利,白暮舟難以直視他的眼,別過臉去的同時,他忽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不斷撞擊結界,一次又一次。

白暮舟確信自己絕不會認錯,因為撞擊結界的東西竟是螃蟹!有了這層認知,白暮舟幾乎在一瞬間便做出判斷——素如身在王府!

確定素如人在王府,白暮舟頓時感覺自己裝不下去,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假裝渾不在意:“我可以進去替你看看。”

沒承想盧東凡倒是個謹慎之人,生怕眼前這來路不明的白面書生與裏頭的妖孽有勾結,斟酌一會兒說道:“不用你進去,只要告訴我進去的方法就可以。”

白暮舟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知道與別人談條件如何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於是幾乎下意識的,白暮舟轉身就走,同時一邊默數著一二三,一邊在心中瘋狂吶喊:快挽留我!快挽留我!

果不其然,待他踏出第三步時,盧東凡說道:“先生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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