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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夢離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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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夢離心(下)

莫嵐要離開旭王府,說好聽點是遠走高飛,說難聽點便是要亡命天涯,路上難免要風餐露宿。

這般境況,小憐若還跟著她,定會吃大苦頭,所以她從始至終都未曾想過要帶上小憐一起走。

時間緊迫,她只能盡量為小憐安排好後路。

她從莫府帶來不少丫鬟婆子,嫁入王府前,母親便已將這些人的身契都交給她保管,囑咐她想辦法靠著從莫府帶過去的人,盡快在王府站穩腳跟。

可惜莫嵐沒有聽母親的話,自入王府以來,她平日裏也只顧著寫寫畫畫,根本無心執掌中饋,更不屑耍後宅婦人常用的諸般手段。

想到這裏,莫嵐自嘲一笑,轉身從箱籠中翻出一個檀木盒子,將那些身契拿出來,單獨抽出一張小憐的身契。

將自己的首飾銀錢分成幾份,小憐的那一份,連同身契,被她放在幾件舊衣服裏,莫嵐打算臨走前再給她。另外幾個丫頭先前被打發到莊子上去了,東西可以遲些讓奶娘帶去。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了,盡管已經決定好要離開王府,莫嵐還是握著瓷瓶猶豫了許久。

直到天光大亮,晨曦透過窗口照射進來,她才服下那枚豌豆大小的藥丸。

不到片刻,莫嵐只覺周身發熱,眩暈感陣陣襲來。

小憐端著水盆進來,見莫嵐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她連忙將水盆放在屏風後面的架子上,提著裙擺來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莫嵐的額頭,只覺觸手滾燙。

“王妃……”小憐面上沒有驚訝,而是寫滿疑惑,又道:“是不是李叔給的藥出了問題?”

“不會有問題的。”莫嵐笑了笑,搭著小憐的手,吩咐道:“小憐,你去請府醫過來一趟吧。”

小憐應了聲,便匆匆退下,莫嵐微微側著頭望過去的時候,只瞥見小憐離去時經過屏風的裙擺,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方才似乎看到小憐臉上帶著一抹奇怪的笑。

不過一盞茶時間,小憐便領著府醫過來了。

府醫背著藥箱等在屏風外,小憐入內為莫嵐拉好紗帳,才讓人進來。

待府醫入內,小憐低聲朝莫嵐說了句話,隨後紗帳中伸出一只細嫩的手。

小憐取出一方絲帕,俯身覆在那截白嫩的手腕上,府醫這才伸手為莫嵐把脈。

仔細搭了脈,府醫皺著眉想了一會,說道:“王妃這是憂思過重,郁結於心,再加上邪風入體,才引起寒癥,老夫稍後開好藥方,慢火熬一個時辰,早晚兩次服用,不消半月便能好起來。”

小憐將莫嵐手腕上的絲帕取走,莫嵐把手收回去,輕咳兩聲道:“多謝先生。”

待府醫將藥方寫好,莫嵐帶著鼻音的聲音在紗帳後響起:“小憐,跟著先生去拿藥方,順道送送先生。”

府醫聞言,隔著屏風向莫嵐行了一禮,背著藥箱準備出去,小憐欠身說道:“先生這邊請。”

小憐和府醫離開後,莫嵐等了一會兒,沒見小憐回來,便用手撐著床起身,背靠在軟枕上,伸手撩開帳子。

許是服了藥的關系,她雙頰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紅,怕喝茶會沖淡藥性,至今滴水未沾,嘴唇幹得發白。

她一手撩著帳子,望著床前的屏風微微出神。

這屏風是先前王爺送的,是一扇四折的圍屏,屏扇用的是上好的白綢,每一面繡著梅、蘭、竹、菊,且都是雙面繡,繡藝十分精湛,木框用的是金絲楠木,底座雕著鏤空的蝶戲牡丹,估摸著是從宮裏帶出來的。

“王妃看什麽呢,這般入神?”

莫嵐沒註意到屏風旁多了個人,順著聲音的方向擡頭看一眼,隨後垂眸,低聲道:“王爺怎麽來了……”

“正好路過前院,見你那丫鬟領著府醫出去,聽說你病了,便來看看。”旭王上前為她撩起兩邊的帳子掛好,側身坐在床尾。

旭王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口氣與她說話,有那麽一刻,莫嵐竟想起當初他對她的好,不過她心知,那些所謂的好,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想通了這些,也已經決定要離開,莫嵐別過頭不去看他,依舊垂著眸,看起來低眉順眼的,嘴裏卻說著:“不勞王爺費心,妾身打算到莊子上將養些日子,心情好了,病自然也好得快些。”

“做什麽要去莊子上,咱們府上難道短了你的吃穿用度不成?還是王妃不想看見本王?”旭王似笑非笑地望著莫嵐,眼神中意味深長,似乎要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王爺多慮了,妾身確實身體不適,方才府醫已來看過,說需要靜養……也是妾身自己身子不爭氣,想著去莊子上養養,省得把病氣過給王爺,再說那地方暖和,路也不遠。”

“呵,瞧王妃這話說的,你我成親三載未同房,平日裏本王也宿在側妃那邊,何來過病氣一說,莫非……”旭王話音一轉,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把臉湊過去,瞇著眼調侃道:“莫非是本王把王妃氣病的,所以王妃才不想看見本王?”

旭王靠近,莫嵐只覺得不自在,下意識往裏面挪了挪,依舊是疏離的口吻,“王爺說的哪裏話,你我夫妻本為一體,妾身怎會不想看見王爺。”

旭王見莫嵐有意退避,心中不禁咒罵,這小娘皮還真會演,謊話說得滴水不漏,若不是一早得知真相,只怕連他都要相信了。

進門三年不讓碰一下,他還當她是貞潔烈婦,原是背著他與別人有染!

“王妃一口一個‘不勞費心’、‘多慮’,不知道的還以為本王在跟路人講話,成,王府若想去莊子上待著,便盡管去,府裏沒人攔著你,若是丫鬟不夠,從景香苑挑兩個過來,一並帶著去,王妃到底是府上的主子,哪有出門只帶一個丫鬟的?莫叫外人看了笑話,最後丟的還是本王的臉面。”

景香苑是側妃的院子,側妃說難聽點只是個妾,讓莫嵐去側妃那裏要人,她難道就不要臉面?

不過旭王這般行事,著實讓莫嵐挑不出什麽錯兒來,可她去莊子上養病本就是個幌子,怎麽可能帶這麽多人,當即便敷衍道:“王爺放心,妾身自會看著辦。”

旭王笑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隨手把玩著帳邊掛鉤上垂下的流蘇,“王妃當真非去不可?”

莫嵐攥緊被角,垂眸不敢看他,輕輕點頭應道:“嗯。”

饒是恨得牙癢癢,旭王也不好立刻揭穿莫嵐,所謂捉賊拿贓,捉奸拿雙,且走著看看,就是不知到時候人贓並獲,她還會不會擺出這副清高模樣?

他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夫妻二人一個裝病,一言一行從骨子裏透著疏離,另一個皮笑肉不笑,就等著抓把柄,夫妻做到這個份上,多說也無益,旭王起身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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