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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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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臨安城最近很不平靜,先是沈寂多年的國師出山,隨後國舅易白鋃鐺入獄。

令百姓們摸不著頭腦的是,本來本判了處斬的易家少爺,突然無罪釋放,易家少夫人卻被關進大牢。更令人震驚的是,易家少夫人在行刑前夜服毒自盡,臨死前寫下和離書。

不少人以為這是易家的手筆,易少爺犯了事兒,將少夫人推出去擋災,又用不幹凈的手段逼死了這位剛進門沒多久的少夫人,甚至還偽造和離書來撇清關系。

正當京都百姓們議論紛紛,就差沒有朝易府砸爛菜葉臭雞蛋之時,易少爺將少夫人的屍體收殮起來。

城外上山砍柴的樵夫親眼看見,易少爺在少夫人墳前自刎謝罪,京都上下一片嘩然。

易府的事情風頭還沒過,臨安又出了一件大事,讓百姓們對易府出之事關註度降低不少,因為大舜朝皇帝下了一道聖旨,給安平公主和國師立劍賜婚。

安平公主正值及笄之年,是皇宮裏最美麗的一位公主,也是大舜朝公認的第一美人,前兩年高麗皇子前來朝拜,向陛下求娶安平公主,被陛下以公主年歲尚小為由婉拒了,如今竟要讓公主嫁給一個而立之年的老男人!

城中百姓們沸騰了,上至覬覦公主多時的豪門子弟,下至販夫走卒三教九流,無一不對此事存著懷疑不解的態度。

只有太傅張齊明白皇帝的意思,立劍十一年前帶兵平南疆,立下赫赫戰功,皇帝封其為國師,一時間風光無兩,隱有功高蓋主之嫌。

好在立劍聰明,懂得急流勇退,在風口浪尖上毅然選擇歸隱,自此不問世事,這也正中皇帝下懷。

十年之期不長不短,皇帝老了,太子尚不成氣候,國師選在這個時間出山,意味著什麽?

這位國師一出山便奏請嚴查易家,易家乃皇後母家,也是太子一派的支持者,更可怕的是,朝中文武百官都偏向國師這一邊,即便國師給出的理由無懈可擊,卻也不免在皇帝心中撒下了懷疑的種子。

不是皇帝杞人憂天,事實上,若立劍真有心,單看朝中武將的態度,恐怕兵臨城下黃袍加身也不是什麽難事。

立劍不是當年的秦相,秦相空有勢力,沒有兵權,且聲名狼藉,皇帝有的是耐心慢慢處置他,但立劍不同,他有能力,有名望,也有那個實力。

立劍現在什麽都沒做,皇帝也不好搶先下手,斟酌良久,才決定賜婚。

安平是皇帝眾多女兒中最出色的,他賜婚既是想試探立劍是否有不臣之心,又可彰顯皇恩浩蕩,順便還能在立劍身邊安排一個自己人。

賜婚意味著什麽?眾所周知,自古以來駙馬入朝為官只能得到虛職,沒有實權,娶公主相當於斷了仕途,皇帝這是要逼立劍卸下國師之位。

這道聖旨,一是以聯姻籠絡立劍,二是明升暗貶,削弱立劍的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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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劍是臣,不得違抗皇帝旨意,賜婚的聖旨,他只能接下。

國師府依舊十分冷清,立劍獨自坐在桌前發呆,手邊的茶涼了很久,攤在桌上那卷明黃的聖旨讓他難得有些煩躁,不由自主想起蓉蘭的模樣。

他今年三十有二,在大舜朝,而立之年尚未娶妻的極少。

他向來固執,覺得娶妻當娶能與他心意相通之人,很抱歉,他一直沒有遇到。

十六年前,家裏給他定下一門親事,對方人品相貌皆是上上之選,可他不願意,甚至在下聘當日選擇逃婚,離開家族。

沒承想幾年之後,家族覆滅,再也不會有長輩為他指婚。

得到家族覆滅的消息,他不眠不休十幾日才趕回來,故宅已成一片廢墟,族人的屍體被掩埋在廢墟之下。

立劍想起當年父母給他定下的親事,懷著愧疚之情,他去了定親那家小姐府上,一來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二來也是想完成已故雙親的遺願。

女子長得很普通,為人溫婉賢淑,懷中還抱著一個幾月大的嬰兒,她丈夫正在一旁與她說話,不知說了些什麽,她將孩子遞給丈夫,自己掩著嘴笑,一家子其樂融融。

女子看上去十分幸福,他便沒有出來相認,而是安心離去。

他覺得此生註定遇不到能令自己動心的女子,已做好孤獨終老的準備。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將自己關在臨安的府邸中,讀書烹茶,與世無爭,將心性打磨得沈穩平滑,直到某日,一名女子推開了書房老舊的木門。

只有想到蓉蘭的音容笑貌,他才意識自己變得奇怪的原因,原來蓉蘭推開的不只是書房的老舊木門,還有他的心門。

自他接下聖旨,蓉蘭已許久不曾來過國師府,立劍心裏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撫不平,忘不了。

立劍突然意識到,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偏頭看向桌子的另外一邊,那邊還有一杯茶,茶涼許久卻不見人來。

在過去的數十年裏,他從未有過這般奇怪的感覺。

感情這東西實在難以揣度,他未曾見過這位安平公主,自然談不上什麽動心,毫無疑問,蓉蘭才是他心儀之人。

他起身去隔壁換了身衣服,離開國師府,去往朝花閣。

“這位老爺,這是要尋哪位相熟的姑娘?”

“我找蓉蘭。”

“實在抱歉,閣主今日身子不適,您看是不是……”

“她在哪裏?”

“閣主說了,今日不見外客……”

“讓開。”

立劍來到朝花閣,詢問蓉蘭的去處,門口招呼客人的女子百般阻撓,他便一間間開始找,每每看到不堪入目的畫面,臉色便冷一分。

一直尋至第十六間房,猛然推開門,視線中終於出現熟悉的身影。

場中觥籌交錯,蓉蘭坐在一眾男客中間,笑靨如花地扶著袖口為身旁的男子斟酒。

那男子的手搭在她左肩之上,不規矩地揉揉捏捏,而她卻好似渾然不在意。

立劍冷了臉,溫潤的氣質消失無蹤。

場間之人皆是朝中重臣,見門口站著的人是當朝國師,幾人都楞了一下,只有蓉蘭還自顧自地為客人斟酒,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立劍環顧四周,語氣宛如淬了毒刀子,冷聲道:“都給我滾出去!”

屋子裏的人不敢違逆他的意思,忙不疊退出去,一下子房間空蕩蕩的,只剩下蓉蘭和立劍。

蓉蘭放下手中酒樽,斂去面上的笑容,冷冰冰地說道:“國師大人真是好興致,來我朝花閣尋歡作樂,怎地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立劍近身上前,目光註視著蓉蘭,“你在氣我?”

蓉蘭整了整衣衫,隨意地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靠著椅背與他對視,漫不經心地說道:“國師言重了,蓉蘭不過是個風塵女子,怎敢對大人不敬。”

立劍極力壓制胸中即將噴薄而出的怒氣,咬牙切齒道:“我與安平不是你想的那樣。”

蓉蘭好整以暇地撫了撫鬢邊的步搖,笑吟吟道:“國師接了賜婚聖旨,此時不在府中準備迎娶公主的諸多事宜,反倒來蓉蘭這兒趕客,就為了說這個?”

立劍默不作聲,蓉蘭接著說道:“不管你與她有沒有什麽,你既接下聖旨,一切便已成定局,你走吧。”

聞言,立劍胸中怒氣驀地散了,他認真看著蓉蘭說道:“我想共度餘生的人,是你,蓉蘭。”

沈默良久,二人各懷心事。

彼此心中早已不知不覺滋生情愫,可惜這情愫尚未開始生長,只因一道賜婚聖旨,便化作一縷青煙,將散未散地在二人之間徘徊。

立劍覺得他尚未來得及向蓉蘭坦白心意,彼此之間便橫亙了一條天塹,是那道聖旨,亦可說是那未曾謀面的安平公主。

而蓉蘭,她在朝花閣看遍各式各樣負心薄幸的男子,閱盡世間百態,即便沒有賜婚一事,讓她做出同當初蓮香一樣的選擇,亦十分艱難。

蓉蘭與普通女子不同,其他閨閣女子自小受到的教導便是出嫁從夫、夫君是天,要知禮、得體,相夫教子才是本分,可她不同,她自小顛沛流離,被相爺收養之後,小院裏的師傅教她的第一件事,便是世間無人可信,只能信自己。

在朝花閣的日子裏,她一直將自己當作一把刀,經過重重考驗,最後成為相爺藏得最深的一枚棋子。

從朝花閣走出去的姐妹,過得最好的一個,不過是成為富商的妾室,成日守在暗無天日的後宅,等自己夫君回家。蓉蘭從未想過往後要過這樣的日子,她向來潔身自好,即便如此,依然掩蓋不了她出自朝花閣的事實。

或許今日立劍心悅她、愛重她,可以後呢?

誰能保證數年之後,立劍不會在意她出自朝花閣,甚至曾是相爺的細作?

更何況,立劍如今接下賜婚聖旨,安平公主會成為他的妻,按照規矩,駙馬不能隨意納妾,若想納妾,須得經過公主同意。如果選擇接受這份感情,就意味著日後,她可能連個妾的位置都得不到。

高傲如她,怎會甘心選擇這樣一條不見天日的路?她不是蓮香,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蓮香。

許是忍受不了這樣的沈默,蓉蘭起身準備繞過他,回自己屋裏好好睡一覺。

怎料經過他身旁時,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甚至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他手心傳來的暖意,緊接著對方一用力,她便旋身落入一個帶著淡淡茶香味道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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