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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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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變心。

盡管疲憊, 但我睡得並不熟,在夜裏有好幾次輾轉著醒來,酸痛的四肢和時不時浸出的冷汗在提醒著我都經歷了些什麽。好在龍始終在我身旁。每次我煩躁不安地翻動身體, 他都能準確地睜開眼, 輕輕將我帶回懷裏。他輕聲對我說, 沒關系,都已經過去了。他的懷抱讓人安心, 我在深遠的疲憊中再次睡去。

就這麽醒醒睡睡過了一夜, 晨光初露的時候我便翻身坐起來, 如釋重負。

只有等到徹底結束這場戰爭, 將拉斐爾家族的殘兵也一網打盡、將剩餘的核動力戰機也一並清剿,我才能夠安眠。

清晨的指揮室裏只有我和尉遲呂兩個人。

“戰報和哈裏斯的死訊都已經傳回伯約,陛下連夜閱讀了戰報, 心情大好,說要封賞。”尉遲呂道。

“他要封賞什麽?”我淡淡擡眸。

“陛下讓我問您想要什麽。”尉遲呂態度很恭敬。

“讓他取消在各星區的征兵令。”我道。

尉遲呂略微楞怔一下, “這......好的, 我稍後就把您的話轉達回伯約。”

“雪萊的傷養得怎麽樣了?”我問。

“有宮廷禦醫的照料, 雪萊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但是短時間內恐怕還是不宜返回前線。”尉遲呂低聲。

“我會在這裏待到戰爭結束。我只是順口問一下雪萊的情況。”我瞥一眼尉遲呂。

“是。”尉遲呂垂眸。

“拉斐爾家族的殘兵有消息了嗎?”我將話題轉回前線。

“有。”尉遲呂點頭,“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在距離七號駐點四千三百公裏外的地方發現了重新集結的軍隊, 一共有三百餘架核動力戰機, 三百餘架鷂式, 還有相應的後勤部隊。我們的兵力遠在這些拉斐爾家族殘部之上, 如果進行圍殲的話, 我們有很大的勝算。”

“把人都叫過來, 準備討論下一步的戰略吧。”我道。

昨日大勝一場,列席的軍官們看起來都睡了個好覺。克萊因眼下的黑眼圈看起來淡了,海頓的一雙眼睛裏又閃現出躍躍欲試的火花。

“拉斐爾家族的殘兵又重新聚攏, 囤聚在距離我們四千三百多公裏外的荒星。把他們解決掉,我們就能回家了。大家有什麽想法?”我把一支圓珠筆握在手裏轉。

“乘勝追擊,別給他們任何修葺喘息的機會!”海頓猛一拍桌子,眼裏閃爍著銳利的精芒,“他們只剩下一共六百多架戰機,不足我們半數!我們輕輕松松就能形成合圍之勢,到時候他們必然插翅難飛!”

克萊因略皺眉,“四千三百公裏的距離太遠,長途奔襲的過程中一旦出現任何差池,我們就會處於被動的位置。”

海頓不以為然,“四千三百公裏,不到三個小時的飛行距離,這哪裏能算得上是長途奔襲?更何況哈裏斯已死,剩下的不過是些拉斐爾家族的殘兵,成不了什麽氣候,我們已經具有絕對的優勢,又怎麽可能會落於被動?”

克萊因自覺勸服不了海頓,他轉頭看向我,“將軍?”

海頓性格直率沖動,作戰方式相對激進;克萊因謹慎穩重,作戰方式更保守。激進有激進的好,戰事一拖三年,敵軍主帥已死,大家都一心求速勝;保守有保守的合理性,窮寇莫追,我們是為了贏,拉斐爾家族的殘兵卻是為了保命,追得太緊怕也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現下克萊因問我該如何定奪。

“繼續斬首。”我抿一抿唇。

“設計招安,試試看能不能再用類似的方法鏟除掉愛德華和戴維斯。就算他們因為哈裏斯的死而心懷警惕,招安的這段時間能暫時穩住他們,讓我們也能有更充分的時間去準備。”

“另外,”我用圓珠筆碰碰桌面,“發信息給伯約,讓菲利普向參議院施壓。拉斐爾家族只是死了哈裏斯,不是絕了種。邁爾斯還是參議院的常任議員,哈裏斯一死,他有機會能爭得拉斐爾家族下一任大公的位置。讓他幫著我們一起勸降愛德華和戴維斯。”

“但是,”海頓的眼神有些茫然,“您之前不是說過,拉斐爾家族需要給陛下一個交代,就勢必要將愛德華和戴維斯推出來做替罪羊,現在怎麽又......能給他們招安的機會了呢?”

海頓在雪萊已經成名後才加入他的麾下,是在純粹的戰場上歷練出來的軍人,對朝堂鬥爭的明槍暗箭一竅不通。我挺羨慕他的單純,笑著搖搖頭向他解釋這其中關竅。

“在這場戰爭之後還有一場更重要的戰爭,是百姓們的人心所向。菲利普與拉斐爾家族之爭由來已久,菲利普雖為賽爾文森家族正統,但拉斐爾家族亦不乏支持者。而今拉斐爾家族中主戰的哈裏斯已死,一旦邁爾斯等人展現出乞和的意圖,菲利普如果態度強硬地繼續追究、趕盡殺絕,未免會讓人覺得太冷酷無情。是以招安才是更上乘的做法。邁爾斯從旁協助,勸說殘兵投降,這是在給菲利普遞臺階。拋出招安的機會,就是菲利普願意隨著邁爾斯遞來的臺階往下走了。利益交換,重新洗牌,往日恩怨盡散,大家又握手言和,自此之後又能相安無事、皆大歡喜。這是大家都樂意看到的結果。”

海頓依然不解,“那這就是......不追究愛德華和戴維斯的責任了?之前不是還說過要斬草除根嗎?”

“把圍擋一拉,就算是當場手起刀落殺掉接受招安的愛德華和戴維斯,那樣又能如何呢?皇室和貴族要的不過是個‘面子上說得過去’。招安是一定要招的,愛德華和戴維斯是一定要殺的。到時候無外乎軍報上寫一個‘敵方叛將在接受招安時突然變卦,暴起襲擊,我方人員不得已將其擊殺’就能翻篇過去。招安是招安,斬草除根是斬草除根,這兩件事情又不沖突。”

海頓面上的神色依舊疑惑,我說了這麽多他也還是沒轉過彎,這天然呆的笨已經沒救了。我放下手裏圓珠筆,擺一擺手,打消了再講的打算。

“把下一步的招安行動寫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出來,發給伯約那邊,等到他們同意了我們就開始行動。”

晨會隨即解散,克萊因帶著人開始寫行動計劃書,海頓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仍然乖乖聽從克萊因調遣。我走出指揮室,尉遲呂跟在我身後,“將軍,陛下傳召您回伯約一趟。”

“嗯?”我轉身看尉遲呂,眉頭擰起來。

“陛下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當面和您商量。”尉遲呂眼中神色顯得有些緊張。

他怕我會直接拒絕。我其實很想直接拒絕。

“陛下說,他正在和參議院商議各星區分區自治的問題,第七星區也在其中,他覺得您或許會有興趣一起討論。”尉遲呂又接上一句。

各星區分區自治,也就是把中央集權一點點地放掉。這是殿下曾經一直想做的事情,但直到最後一刻,我們也沒有成功。這是一件好事沒錯,但是菲利普究竟是吃錯了什麽藥,非得在這個時候把我叫回去討論這檔子事兒?

我讓尉遲呂接通了菲利普書房的專線。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哈裏斯已經死了,拉斐爾家族也依然把持著參議院超過三分之一的席位。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幫邁爾斯殺掉了哈裏斯,給了他能夠篡位奪權的機會,他對我們心生感激;而愛德華仍然據有殘兵,拉斐爾家族的過失還未清算,這就好像是懸在邁爾斯脖頸上的一把利劍,讓他不得不對我們懷有忌憚。這是參議院人心最浮動的時候,也正是談判的最好時機。等到哈裏斯的殘部被清剿幹凈,邁爾斯重新聚攏起拉斐爾家族、有恃無恐,他就不會再願意坐下來和我們談條件了。”

菲利普的邏輯清晰,分析得頭頭是道,完全挑不出錯處。

“回來麽?我記得各星區自治也是哥哥一直以來的夙願。你確定不要與會列席一起聽聽看?你就不怕我亂來?”菲利普的聲調帶著輕微的笑意。

這種勝券在握的從容讓我聽得煩躁,我忍不住低斥了一聲“閉嘴”。

不過菲利普從來都不是一個聽話的人,他笑吟吟地繼續往下說。

“會議定在明天上午九點鐘召開,你如果現在就從前線出發的話,今晚應該還能在伯約的皇宮裏歇一夜。前線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交給克萊因和海頓就好,他們跟著雪萊歷練了這麽些年,已經有了能獨當一面的本事。招安的計劃我看了,我覺得挺好的,就讓他們按照計劃的內容執行吧。”

菲利普自顧自地說完,也不待我回應,便直接掛斷了通訊。

我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對菲利普這種自作主張又自以為是的行為惱得很。

不過誰讓他是皇帝?

“將軍,需要我去安排運輸機嗎?”

尉遲呂覷著我的臉色。

“去安排!”我知道我的臉色現在一定很臭。

不過沒辦法,誰讓人家是皇帝。

-

“我要回伯約一趟,有些事情。”我回到營帳裏找到龍。

“嗯,”龍點頭,“會有危險嗎?”

“不會有危險,”我笑著搖頭,“至少正常來講不會有危險。”

但是不排除在皇宮那種歷來充斥著權利爭鬥的地方,會不會有莫名其妙的暗殺突然發生。

“菲利普要和參議院討論各星區分區自治的事情,第七星區也在計劃當中。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關於第七星區,沒有人會比你更有發言權。”

我擡眼,很認真地看著龍。

他的眉目是如此俊朗,眸中神情是如此專註而靜謐。

他是我最堅定的盟友,也是我此生依賴的摯愛。我們過去一起經歷了許多才走到今天,而至於未來,我希望我們能共同規劃我們的未來。

菲利普當然沒有說龍可以加入這場討論,但如果第七星區在這場討論中擁有一個席位的話,龍會比我更加合適。我希望我們完全地彼此坦誠,不再有任何隱瞞,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能夠堅定地共同面對。

龍看著我,他露出一個微笑。有光透過門簾掀開的縫隙落在他臉上,他的笑容比那縷陽光還要明朗。“好,我們一起回伯約。”龍答道。

我們一起回伯約。

-

最後再和克萊因交接了一遍後,我們登上運輸機。尉遲呂與我們一道,他已經完成了此行自己的使命,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他也需要向周承平匯報清楚。

運輸機上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些重傷員,抵達伯約後他們可以被轉運到周邊具有更完善醫療設施的星球,前線的條件到底還是比不上後方。傷員們被安排在最好的艙室,我們在那間艙室找了三個空位置,和傷員們坐在一起。我又見到數日前那個問我“這場仗什麽時候能打贏”的年輕士兵,他看著我的眼神無比激動。

“將軍!”年輕士兵隔著老遠就見到了我,他從擔架上坐起來向我揮手。

我原本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坐著的,被他這麽一聲喊,無奈只能走過去。

“您當時跟我說一個月內可以結束這場戰爭,我本來是不信的。”那名士兵有點靦腆地沖我笑,“我們打了三年,雙方拉鋸,舉步維艱,現下又是哈裏斯繼任為大公,拉斐爾家族兵力最勝的時候,我們怎麽可能會在一個月內就結束戰爭?”

“但是現在我相信了!我們大家都相信了!”年輕士兵的眼睛裏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這場該死的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多虧了您!”

“不,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大家共同的信念與共同的努力。”

好大一頂帽子就要扣到我的頭上,雖然這是一頂高帽子,但我天生就不喜歡戴帽子。

“我們之所以能取得勝利,是因為在場每一位所付出的汗水和鮮血,是因為那些依然堅守在前線的士兵們,是因為我們共同捍衛著帝國的最高利益。”

我擺一擺手,盡力把話說得圓滑且漂亮。

運輸機開始躍遷,我一時之間頭暈,耳畔嗡鳴聲響起。

“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我將語聲嘈雜的傷兵們拋下往外走,龍和尉遲呂都跟在我身後。

“要幫您另外安排艙室嗎?”尉遲呂略有些擔心。

“沒關系,我在外面站一下就好了。”我扶著舷窗邊的把手,用力掐自己眉心。

“沒關系,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裏陪著他。”龍對尉遲呂道。

尉遲呂應聲“是”,轉身離開了。

運輸機的走廊裏一時無人,龍小心翼翼將我圈進懷裏,好讓我靠的稍微舒服一點。“怎麽了?”龍輕聲問。

“有點頭暈,可能是因為運輸機在躍遷。”我靠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

“忘記帶藥了。”龍懊惱道。

“沒關系,”我仰頭親親他的側臉,“我感覺這幾年已經好很多了,沒有之前那麽容易暈船了。”

“找個安靜的地方睡一覺?睡一覺就到伯約了。”龍輕聲問我。

“好。”我點頭。

我們找了個靠近駕駛艙的角落,龍從不知道哪裏搜刮來兩塊軟墊,在艙壁邊上鋪好。他自己靠著艙壁坐了,把我抱進懷裏,讓我枕在他腿上。

“睡吧。”他把手掌覆在我的背上,順著脊柱一節節向下順,那感覺好像在給一只貓順毛。

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閉上眼睛沒多久又睜開。

“睡不著。”我道。

“那怎麽辦?”龍垂眸看我。

“不知道,”我道,然後又立即改口,“陪我聊天吧。”

“好。”龍點頭。

“聊點什麽呢?”我仰頭看他。

龍失笑,“你想聊什麽都行。”

“你去過伯約的皇宮嗎?”我問他。

“沒有。”龍搖頭。

“伯約的皇宮很大,數不清的宮殿連綿,白玉為階,黃金做瓦,最好的柚木撐棟梁,輝煌富麗得不像是人間。”我擡手在空中比比劃劃,試圖用言語向龍描述。

“聽上去是個很美的地方,你喜歡伯約的皇宮嗎?”龍問我。

“不喜歡。”我幾乎沒多想就做出回答。

“為什麽?”龍輕撫我的發。

“伯約的皇宮除了輝煌富麗就沒什麽別的好處了。輝煌富麗底下藏著的全是明槍暗箭,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句話都言不由衷。人在這種地方待的久了,慢慢就不是自己了。”我道。

“你在伯約的皇宮裏待了多久?”龍問我。

“快十年吧。不過在這十年間待的斷斷續續的。和今天這次回去很像。大部分時候在外面打仗,打勝了就被召回伯約去,受封賞,參加宴席,聽著席上或假意或真心的恭維,在心裏覺得還不如早點回前線。”我很努力地回憶過往,然後驚訝地發現,將近十年的時間在光陰流逝中已經被濃縮成短短的一句話。

龍很安靜地聽著,我忍不住又多說了很多。

“其實我第一次入伯約宮廷的時候,那時候什麽都挺好的。萊昂納多年富力強又頗具涵養。他待人很親和,也從來不擺皇帝的架子,和他相處起來很舒服。那個時候......我效力於先太子,菲利普還是個親王,參議院剛剛成立,政治清明,也沒有那麽多的陰謀詭計。那時候的一切都很好。”

我擡臂擋在臉上,不知為何突然生出一種想流淚的沖動。

“你知道嗎?”我再開口時嗓音已然變得沙啞,“這次我到第三星區前線,雪萊和我聊了很久,他跟我說了很多,很多我之前根本不知道的東西。他說菲利普從來就沒有背叛過殿下,他們兩個人一直在暗中保持通訊,約定好要一起實現他們的政治理想。但是最後殿下......我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雪萊說菲利普一直在查這件事情,但是這件事情太蹊蹺,下殺手的人做得也太幹凈,已經三年了,菲利普查了整整三年,也沒有查出任何頭緒。”

我沒有向龍解釋任何前因後果,沒有告訴他我口中的“殿下”是與他同名的先太子塞巴斯蒂安·賽爾文森。我說得漫無邊際、含混不清,但是我知道他在聽,很認真地聽,這就已經足夠了。

“我講的是不是很亂?讓人聽上去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放下手臂,有點歉意地看著龍。

龍輕笑,他低頭吻了我一下。

“這是聊天,又不是做戰況匯報,沒必要講的那麽清楚。”

我也笑了,笑過之後卻忍不住嘆口氣。

我伸手環抱住龍的腰身,把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裏,“真好啊,我還有你在。”

我嗅著龍身上的氣息,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平和。

若是沒有你在身邊,我簡直無法想象我要如何孤身一人去面對那座巨大的黃金牢籠。其實我也不是不能。當年有多少路都是孤身一人踽踽獨行,我太了解我自己,只要脊梁不斷,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能撐到底。可是因為有你在,我在最艱難最絕望的時候,也有了期待的理由。所有的堅持都不再蒼白,它們因為你的存在而染上色彩。

你是我荒涼生命中的奇跡。

-

到達伯約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從皇宮派出的侍從恭敬等在港口。

“陛下正等著將軍您去用晚膳呢。”侍從屈膝行禮,我的視線落在他帽頂的鮮艷羽毛上。萊昂納多還沒死的時候宮裏侍從就是這副裝扮,菲利普已經登基了這麽久,他們還是這副裝扮。

我們上了馬車前往皇宮,一路上車輪滾過白玉石板鋪就得路面,發出“轆轆”的聲響。馬車晃晃悠悠了快半個小時後停下,內侍打起車簾,有人扶著我們下馬。

入目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就如同我在運輸機上向龍描述的那般,白玉為階,黃金做瓦,最好的柚木撐棟梁,輝煌富麗得不像是人間。我們邁步進了正門,還沒走過屏風便聽見菲利普的聲音。

“是鈞山到了?”

很欣悅的聲音,裏面有掩藏不住的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味道。

我沒應聲,內侍則報了我們一行人的名。

足有三米高的西洋畫玳瑁架屏風被撤下,菲利普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後面處理公文。皇帝是真不好當,每次我見他都是在處理公文。

菲利普站起來,他在看到我的時候露出笑,但是當視線流轉到龍的身上是,菲利普面上的笑便淡退了。

“宮廷防務什麽時候這麽松懈了?隨隨便便一個無關人員都能放進來。”

“他不是無關人員,他是我的盟友,來自第七星區的代表。”

我神色淡淡看著菲利普。

菲利普面露不虞,“我不記得我有邀請過第七星區的人。”

“你要討論各星區自治的問題,第七星區也包含在其中,當然需要第七星區的人到場。”我不鹹不淡懟回去。

“這些事情不如之後再詳細商討吧!時候也不早了,陛下等了這麽久,先用晚膳吧。”周承平微笑著打圓場,尉遲呂從我身後屏息靜氣移動到了周承平身後。

菲利普冷哼一聲,然後甩一甩袖子,“傳膳!”

原定的計劃中並沒有龍,長桌邊又臨時加了個位置,我和龍的座位挨在一起,菲利普坐在最上首,冰冷的眼鋒時不時就朝著我們這邊掃過來。

雪萊也來了,看起來氣色比在前線時好了很多。他與周承平分別坐在菲利普兩邊,兩個人都很默契地努力維護著飯桌上的氣氛。不過雪萊是在外征戰已久,不知道菲利普為何不悅而努力維護氣氛;周承平則是常年留駐宮廷、已長成了一顆七竅玲瓏心,明晰菲利普為何不悅而依然努力維護氣氛。

尉遲呂坐在周承平下首低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讓菲利普的怒氣不要波及。但我和龍就不太在乎菲利普的情緒問題了,菜肴端上桌,我們拿起刀叉就自顧自開始吃。在運輸機上餓了一天,沒道理現在還要看菲利普的臉色。

龍面色如常給我倒水,幫我把盤子裏的羊排切成小塊,就好像我才是君王,而菲利普不過是一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雪萊聊起前線的戰略部署,我一門心思吃飯,雪萊的問題都是尉遲呂在回答。我在喝水的間隙擡頭,發現菲利普的臉色正越來越黑。不過現下雪萊和周承平都在場,菲利普再窩火也沒有一個上得了臺面的理由能發作。我看著他這副忍氣吞聲的樣子,覺得好笑。

用過了晚膳, 周承平安排內侍送我們去休息,菲利普卻要我留下來談事情。

“陛下請說。”

我淡淡笑一下,最終還是喚了聲“陛下”。

這麽多人跟前,多少還是要給菲利普面子。

“你們先回去休息。”菲利普道。

雪萊、周承平、尉遲呂都行禮退下了,只有龍還站在我身邊不動。

菲利普看龍,他的視線變得更冷。

明天還有談判,我希望龍也能列席參加,這時候不該與菲利普起沖突。

我略思索,偏頭蜻蜓點水在龍的嘴唇上吻一下,“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就回來。”

龍點頭道好,轉身隨著引路的內侍離開。

我目送龍走出宮殿,轉頭對上菲利普更陰沈的臉色。

“陛下有什麽事情,現在應該可以講了。”我道。

“怎麽?這麽快就有新歡了?”菲利普的眼神冰冷、語調嘲弄。

“我還以為你有多愛哥哥。沒想到你變心變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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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貓需要多多的評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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