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第 137 章 傷疤。

關燈
第137章 第 137 章 傷疤。

“新歡”這個字眼著實有些刺耳, 我聽完之後半晌沒有開口。

菲利普以為我的沈默不言是心虛,他變本加厲往下說。

“那個男人是你從哪裏找到的?第七星區一個來歷不明的劣等人。你是離了男人就活不了麽?這麽急不可耐就要給自己找下家?”

我雙手握成拳,因為憤怒而顫抖。他可以羞辱我, 但卻沒有資格詆毀龍。

“怎麽不說話?”菲利普冷笑, 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領, 用力將我推向屏風。

肩胛撞上屏風發出一聲悶響。

我忍住了疼沒吭聲,菲利普帶火星的眼睛卻讓人避無可避。

“說話啊!別不吭聲!”菲利普憤怒地低吼。

他好像一頭受傷的獅子。但我明明覺得, 他只是獅子, 而受傷的是我。

“李鈞山!回答我!”菲利普擡手, 揮拳如風。

我閉上眼睛並不躲閃,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菲利普的拳頭堪堪擦過我的發梢,重重砸在玳瑁架的屏風上。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深刻的疲憊席卷。

“你想要我答什麽?”

菲利普怔住, 他後退了一步,有細細的蜿蜒血線順著他的手指往地毯上滴。

“你想要我答什麽?”我又問一遍。

我把自己的衣領整好, 向菲利普走去。

“你問不出來?好, 那換我來問你。”

“你恨我。你恨我什麽?恨我害死了殿下是嗎?恨我沒死在刑架上, 沒把昂撒裏叛亂的罪責全部攬在身上,沒為這件事情劃上句點?殿下殞命後我本沒想再活, 你為什麽沒在那個時候殺了我?”

我一步步向前, 每一個問題都沈痛, 一聲聲叩問發自肺腑。

菲利普被我逼得後退。

“你與殿下是不是一直暗中互通有無?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瞞得這樣死?當年昂撒裏叛亂的罪證由你直呈禦前, 這也是你和殿下商量的結果?當年雪萊帶人收繳第十七軍團所有武器, 直接將我們押回伯約, 我見到殿下已經是在審判臺的旁聽席上,這件事情也是殿下同意的?”

我的聲調控制不住變冷,內心無比蒼涼。

我閉上眼, 急性應激障礙隱隱又有發作的趨勢。

我頭暈目眩跌進回憶的淵藪。

雪萊將我們壓回伯約,我們在監獄裏被關了整整三天,這其間我們甚至連一口面包也沒有。三天之後我被拽上軍事法庭,在不超過半個小時的潦草訊問之後便得到了判罰結果。那位頭上戴著滑稽假發的法官判罰我一百鞭刑。

我在審判臺上茫然地回頭看殿下,殿下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行刑隊是菲利普手下的人,那些都是身強體壯訓練有素的漢子。

一百鞭刑,一人揮五鞭,二十個人依次行刑,每次揮鞭都是力氣最足的時候。

雖然我是第十七集團軍的統領,是精銳中的精銳,是帝國記錄中有史以來在魔鬼周訓練中取得最優成績的“黑色傳說”,但是由帶倒刺水牛皮包裹著粗長柔韌蕨藤的一百鞭還是會要了我的命,這點毋庸置疑。我會赤裸著上身被吊在刑架上,以一種淒慘而荒唐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

當我在行刑室外的更衣間一粒一粒解開紐扣,脫下軍裝的時候,我已經有了赴死的覺悟。我唯一的乞求就是我的死亡能為這件事情畫上句點。

老邁昏庸的皇帝陛下不會再聽信小人的讒言,將昂撒裏星域的叛亂怪罪到殿下的身上。雖然我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叛亂,但是在帝國漫長而殘酷的歷史上,指鹿為馬的事情已經有太多了。我只是蕓蕓眾生中一粒渺小的塵埃,被碾碎在歷史的塵埃之中實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有人來給我戴上護齒,防止我因為受刑時太疼而咬舌自盡。很快所有準備工作都準備完畢了,我赤著腳,赤著上身,只著一條襯褲,走進行刑室。

殿下坐在觀刑位上,那雙棕色眼睛裏的情緒讓我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我很勉強地對他笑笑,然後堪稱慌亂地轉過身去。

我順從地任行刑官擺弄,被吊上刑架。我不敢再看殿下的眼睛,亦不希望他看到我如此狼狽淒慘的模樣。我希望我在他面前只有兩種形象,一種是第十七軍團的統領,驕傲,強悍,無所不能,捍衛他的疆土與榮譽;另一種則是他的私密的愛人,甜美,順從,熾熱,望著他的眼中全是仰慕與迷醉。

我希望當行刑開始的時候他會因為忍受不了而離開,我不希望他看到我好像一條被紅顏料染透的破棉絮,淒淒慘慘地掛在刑架上飄蕩。

刑架被升高,當第一鞭淩空揮下,我便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遐想。

劇烈的疼痛在後背上炸開,皮膚和肌肉都被撕裂,有溫熱的液體爭先恐後湧出來。我感到後脊骨一陣陣地發冷,汗水淌進我的眼睛裏,我在吊具晃動的間隙中視野模糊,看不清面前的白墻。

唱刑官單調的聲音響起,疼痛一層層疊加,直到終於形成一片汪洋的海。

這是一場漫長的酷刑,我在驚濤駭浪的疼痛中回憶自己的過往點滴。

那些過去的景象浮光掠影在我已經模糊的視野前劃過,一幀幀,一幕幕,我很費力地回想自己經歷過的那些悲喜,好像這些情緒能沖淡身上的疼痛。

值不值得?後不後悔?錯沒錯?

我在心裏反覆問自己這幾個問題。但是我最終也沒有得到答案。可能是因為太疼了,疼到我已經沒辦法思考。

挨到第二十鞭的時候,我的眼前開始發白,意識也逐漸模糊。

我原先還能死死地咬住護齒,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嗚咽出聲。

在場觀刑的還有很多人,若是第十七集團軍的統領因為挨打而大呼小叫,未免太給殿下丟臉。

可是在二十鞭之後,我已控制不住自己周身肌肉的顫抖。

我張大口,急促地呼吸,仿佛離水瀕死的魚。

我試圖多吸入一些氧氣,仿佛氧氣便能緩解我的疼痛。

我已咬不住牙關,嘶啞的呻|吟從喉間溢出來,我忍不住地顫抖,整個人被冷汗浸濕。

熱血順著我皮開肉綻的後背往下淌,洇濕了我後腰的那處獅鷲獸紋身,還有殿下姓名縮寫的那個S.S。

我不知道殿下有沒有離開,但是我希望他已經拂袖而去。我不願他在除了床上的任何地方聽見我的呻|吟。

挨到第三十鞭的時候我昏死過去。

眼前白到眩目之後便是徹底的黑暗。

那黑暗令人心安,讓我暫時忘掉了自己後背火燒刀削一樣的疼痛。

但是好景不長,沈溺在黑暗中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我便被行刑隊用冷水潑醒了。

我驚悸地喘息,睜開眼。冰冷的水珠順著我的睫毛滾落,滴進我的眼裏。

我再次墜入無邊疼痛的火海。

鞭梢淩風的聲音讓我全身的汗毛炸起,又一鞭落在我殘破不堪的後背上,我痛呼出聲,向前栽倒,然後被束在雙手的吊環拉住。

吊環鋒利的邊沿在我的腕上劃出細細的一道血線。

自從參軍以來,我曾經無數次在生死線上掙紮徘徊,但是從未有一次像受刑時那樣,讓我如此真切地感到自己與死亡之間的距離。

我一次次地昏厥,又一次次地被冷水潑醒。到後來長鞭落在身上,我已經很遲鈍地覺察不到疼。

我只感覺到冷。我的生命體征正和鮮血一起緩緩流失。

觀刑臺上一片鴉雀無聲,我在神志昏聵的間隙認真祈禱,祈禱我的殿下已經離開,他是那樣清風霽月又尊貴無雙的存在,他不應當目睹如此血腥殘暴的畫面。

第四十九鞭。

我昏厥過去,然後再被潑醒。

我仰頭看對面的白墻,確信他們根本不用費勁打到一百鞭就能弄死我。

第五十鞭。

我嘴唇顫抖,思緒混沌,牙關已經咬不住護齒。

我猜測我現在看起來應該就像一個被狗咬爛的破布娃娃。我此時甚至連呻|吟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我聽到觀刑臺上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我的耳畔因為疼痛和失血過多而嗡鳴,他們在我身後的爭吵變得很遼遠。

我等待著長鞭再度落下,將我徹底擊垮,給我一個解脫。

可是我卻等來一個熟悉的懷抱。

我仰頭去看那個抱我的人。我的雙眼已失焦,卻還是毫不費力就辨認出他的模樣。

我的口唇中溢出血,我顫抖地喚,“……殿下?”

殿下解開縛住我雙手的吊環,他一手托住我的後頸,一手環住我的膝彎,避開我傷痕累累的後背,將我從刑架上抱下。

我很怕我身上的血與汗弄臟了殿下的衣袍,但是他卻溫柔而強硬地將我摁進懷裏。我忍不住地顫抖,感到一股強烈的想要流淚的沖動。

我埋首進殿下的懷中,嘴唇哆嗦的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我竭盡全力才吐出我的心聲,“……殿下,對不起。”

我染血的手死死攥住殿下月白色的衣襟,我在他懷中靜默無聲地淚流滿面。

“永遠別對我說對不起。”殿下在我頭頂落下很輕很輕的一個吻。

然後他說,“我愛你。”

這是我聽到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

作者有話說:你們的白月光太子上線[貓頭][熊貓頭][垂耳兔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