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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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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輪椅。

“如果這樣和你朝夕相處的話, 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愛上你。”

這句話是騙尉遲呂的。我就是再饑不擇食,也實在不會愛上這樣一個小孩子。但尉遲呂聽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臉色,從脖頸一直紅到耳後根, 整個人如臨大敵。

“你先別急, 我要先向長官匯報一下這個情況。”

尉遲呂幹巴巴地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偏殿。

我看著他慌不擇路的樣子忍不住把臉埋進被子裏悶笑。我想起很早以前, 有次在和格裏芬聊天的時候聊起如何才能在這些大大小小的明爭暗鬥中取得恒久的勝利,我們最後得出了一個聽上去很無厘頭的結論。

為了取得恒久的勝利, 一個人需要有三點必要的品質。

第一, 堅持。第二, 不要臉。第三, 堅持不要臉。

比如參議院,比如菲利普,比如拉斐爾家族。

在我還在殿下身邊的日子裏, 我能做到的始終只有“堅持”,但是現在, 我似乎離擁有後面那兩樣品質越來越接近了。

三年的流亡生活帶給我的似乎也不全是壞事情。

尉遲呂的動作出人意料地快, 估計也是因為周承平半點沒有為難的原因, 莉迪亞在第二天晚上就已經出現在了宮殿中。

“嗨,好久不見啊。”我剛剛吃完晚飯, 正倚在窗邊吹風, 聽到莉迪亞的聲音, 我轉過頭笑著和她打招呼。

莉迪亞招呼另外兩名與她一同前來的侍女放下手中的東西, 她皺著眉走向我。

“你瘦了很多。”

我看著在莉迪亞淺綠色眼眸中映出的我自己, 我覺得詫異。

“是嗎?”

“嗯。”莉迪亞點頭, 她示意那兩個侍女先出去,然後她走到我身邊,踮起腳尖, 把打開的窗戶關上了。“聽說你受了很重的傷。大傷初愈,先不要吹風。”

我看著最後一縷微風輕撫過莉迪亞的金發,我感到自己心臟的某一處突然變得柔軟。“好。”我點頭,回到床邊坐下看著莉迪亞,我想我現在面上的神情一定很溫柔。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莉迪亞走到床邊問我。

我將事情經過輕描淡寫講了一遍,莉迪亞聽完之後看著我的眼神變得覆雜。

“你們聽到的消息不是這樣的對嗎?”我看著莉迪亞。

“在外面流傳的版本是老皇帝宣菲利普覲見,有刺客埋伏在皇宮中,趁著覲見之時猝起發難。老皇帝不幸被刺客挾持,你拼死護衛菲利普受了重傷,等到周承平帶著人趕到現場,平定局勢,老皇帝已經回天乏術。他在最後留下了傳位於菲利普的遺言,並為先太子的叛國罪翻了案。”

莉迪亞說完了,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我坐在床帳中的陰影裏,沈默地咀嚼著這番話。

我拼死護衛菲利普受了重傷。我為什麽會突然前往伯約,又為什麽會在老皇帝召見菲利普時陪伴在側?這些是有很多人想問,但真實答案卻無關緊要的問題。重要的唯有一點,那就是我拼死護衛菲利普。這樣一來,我之後就有了能夠名正言順出現在菲利普身邊的理由,我就從三年前殿下身邊的罪臣一躍成為了新皇的寵臣。而至於我為什麽重傷拼死也要保護菲利普?這將成為一個更引人遐想深思的問題。

流言的精妙之處就在於它的面目模糊、暧昧不明。菲利普留出了足夠的空間供那些有心人去遐想。去遐想有關於我的讖言,有關於我的立場。

有刺客埋伏在皇宮中。這刺客是哪一方的刺客?流言中並未言明。我看出來這是菲利普留下的第一張底牌。老皇帝殞命,傳位於菲利普,拉斐爾家族必然不會接受這個結果。然而一旦他們提出對菲利普即位正當性的質疑,菲利普便就可以拿刺客的身份做文章。到時候別管所謂“刺客”到底是不是拉斐爾家族的人手,菲利普都可以把這頂帽子扣在拉斐爾家族的頭上。

菲利普現在並未放話挑明刺客的身份,這是給拉斐爾家族留了一線,也是對拉斐爾家族後續可能對他采取任何不利行動的威脅。

老皇帝為先太子的叛國罪翻了案。我將這句話在心中一遍遍默念過,除了苦笑之外再做不出別的表情。恐怕萊昂納多在臨死之前正如同他在當年下令處決殿下之時一樣的不明所以。這樣的一句話太輕飄飄了,根本不足以祭奠殿下的英魂。我知道菲利普這麽說是為了讓自己的繼承看上去更加的名正言順——殿下在參議院之外,在那些數不清的最底層的農民、商人、士兵之間有著極高的聲譽。菲利普想要就憑借著這麽一句話便重新劃定他與殿下的關系。他想讓人覺得,是他在最後的時刻讓老皇帝為殿下翻了案。哪怕從前他與殿下看起來是如何的水火不容,但實際上他和殿下一直是站在一起的。

我面前浮現出菲利普雲淡風輕又志在必得的笑。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厭憎與惡心。

“你還好嗎?”莉迪亞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來。“你之前說過,你想和我合作聯手。你現在還想和我聯手嗎?”

我從床頭櫃上摸到火柴盒,我摸出一根火柴,擦燃了,點燃燭臺上的蠟燭。

燭火在我的黑色瞳孔中躍動,我看見莉迪亞笑了,她看起來真像個精靈。

“當然。”莉迪亞點頭。

-

比起尉遲呂來,莉迪亞要貼心得多。她在到皇宮後的第二天就想辦法幫我弄來了輪椅,白日裏天氣晴好的時候便推著我在皇宮中四處走動。

上次那位黑著臉離開的醫師又回來為我覆查了一次,看見我坐在輪椅上,他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出去透透氣是可以的。”醫師點頭在病歷簿上記下一筆,然後又向莉迪亞簡單交代了我現在的情況。

覆查結束後莉迪亞推著我送醫師出門,尉遲呂也跟在我們身後。

醫師乘馬車離開,莉迪亞卻並未推著我回到偏殿中。

“醫師囑咐了,要多出去透透氣。”莉迪亞對尉遲呂道。

尉遲呂點點頭,“我陪著你們一起。”

我和莉迪亞交換一個眼神,然後她便推著我往後花園的方向走了。

後花園中春意盎然,有許多的園藝師和花匠整低著頭在花叢中忙碌著。

“菲利普要怎麽有這個閑心修葺後花園了?”我裝作訝異地挑一下眉。

“陛下的加冕禮不日便要舉行,在加冕禮後會有晚宴,到時候後花園......”

尉遲呂到底還是太年輕,一點也不設防,順著我的問題便原原本本答了出來,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不妥。

我擡手,忍俊不禁。“我的錯,我不該開口問的。”

尉遲呂沈默,莉迪亞推著我在花叢中穿行,我食指一下下輕點在膝蓋上。“菲利普到時候會要求我出席嗎?”

“陛下目前還沒有......”尉遲呂又上當了。

這次我沒忍住笑出聲,我承認我實在是有些不厚道。

“好了,你別說了。這下我真的不問了。”

我們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然後莉迪亞便推著我回到了宮殿。尉遲呂有點僵硬地與我們道過晚安,然後便匆匆離開了。我猜他應該是要去把自己說漏嘴的事情匯報給周承平。

我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盛水的銅盆前洗臉。我現在已經能行走自如了。

“你是怎麽打算的?”莉迪亞問我。

我鞠了一捧水起來,將臉埋進去。

“等到加冕禮開始,那時候人多眼雜,我們見機行事。”

-

第二天清晨來見我的人由尉遲呂變成了周承平。

我笑吟吟向周承平道了早安,他沖我微微頷首。

“加冕禮會在後天舉行,你身上重傷未愈,陛下體恤,這次加冕禮你就不必出席了。”

“加冕禮結束之後呢?菲利普還要留在伯約嗎?我還要繼續陪他留在伯約嗎?”我笑得單純無害,用一種再輕松自然不過的語氣從周承平口中套信息。

不過周承平到底還是比尉遲呂老練多了。

“加冕禮之後的安排我們目前也還沒有確定,但無論如何你都先好好養傷。”

我垂眸,很順從地點頭。

周承平走後,莉迪亞又推著我出去曬太陽了。

後花園已經修葺地差不多了,陽光灑落在那些珍奇花卉上,刺得我微微瞇眼。我們穿過後花園向前殿走,還未靠近便就被森嚴的守衛攔下。

“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我們不能過來這裏。抱歉打擾你們工作了。”我微笑著向守衛點頭道歉,示意莉迪亞掉轉身離開。

但就在我們剛剛轉身的時候,又被叫住了。

之前一臉冷酷的守衛面上表情稍微緩和了些。

“陛下請你們過去。”

我擡眸看一眼莉迪亞,莉迪亞會意,她再次推著我掉轉身。

我們越過森嚴的守衛向裏走,但莉迪亞被攔住了。

“陛下只讓帶他一個人過去。”守衛從莉迪亞手中接過我的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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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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