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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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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神靈。

守衛推著我沿臺階側邊的一個緩坡走上正殿。

我默不作聲打量過殿內的陳設。萊昂納多的珍奇博物館已經變了樣子。那些美玉雕成的等人高棋子, 那些金碧輝煌的座鐘與寶石雕鑿的音樂噴泉都被撤掉了,現在大殿終於又顯現出一座宮殿該有的森嚴與威勢。

殿中央擺了一架書桌,我進來的時候菲利普正端坐在桌前。

他戴了副眼鏡, 金絲邊框, 將他整個人襯得文質彬彬。他聽到我進來, 笑著擡頭。

“鈞山來了,傷好的怎麽樣了?”

他面上的笑容那樣真切, 就好像他真的關切我的傷勢, 就好像他已經徹底忘了在不久前他抓著我的手握劍刺進萊昂納多的胸膛、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孬種。

“托陛下的福, 僥幸還留著一條命。”

不過就是逢場作戲, 我的演技不見得比菲利普差。

我也露出柔和恭順的笑容,坐在輪椅上向菲利普微微欠身。

“危急關頭奮不顧身保衛新皇,鈞山, 你理當受賞。”

菲利普放下手中的羽毛筆。他將自己的金絲眼鏡向上推了推。

“陛下準備賞我什麽?”我笑吟吟地從善如流。

“你想要什麽?”菲利普站起來,他向我走來, 滿臉的興味。

“我想要陛下給我自由。”我答得幹脆也坦蕩。

“自由可不行。”菲利普看著我, 他有點遺憾地搖頭。“自由太貴了。”

我也沒傻到菲利普會真的按照我說的話照做。我無所謂的聳聳肩。

“但是我替哥哥翻案了。”菲利普走到我面前蹲下,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

“我還讓你親手殺了萊昂納多。這是我對你的獎賞。這難道不是你最想要的東西嗎?”

我看著菲利普認真的模樣,我有點想笑。

“陛下最好還是不要以己度人。”

“是麽?”菲利普伸手欲要撩起我的下頜, 我皺著眉偏頭, 動作飛快地躲開了。

“躲得這麽快?看來傷都已經好透了?”菲利普挑一下眉。

“既然這樣, 那就陪我一起出席加冕禮吧。”

我沈默不語, 齒緣輕輕咬住舌尖。早知道就不躲了。

“加冕禮上有很多人會來, 其中不少還是我們的老熟人呢。”菲利普看著我微笑。

參加加冕禮也不見得就是件徹頭徹尾的壞事。我在心中寬慰自己。

否極泰來。說不定逃跑的機會就藏在加冕禮的時候。

看著我垂眸寡言的樣子, 菲利普似乎也沒了興致。他擺一擺手,示意護衛將我推走。我視線的餘光瞥見他書案上堆砌成山的公文。當皇帝可沒那麽輕松愉快。

護衛推著輪椅將我送走,菲利普的聲音不鹹不淡在我身後響起。

“鈞山, 加冕禮的時候記得讓他們把你收拾地漂亮點!”

記得讓他們把我收拾地漂亮點。我忍不住微微笑了。

就好像我是一樣用作裝飾的稀罕物,或者一只供人賞玩的珍奇寵物。

但是他錯了。我是帝國最鋒利的尖刀。

-

我將外衫脫掉,只著一件裏衣。

莉迪亞為我尋了一段樹枝,我握在手中權當是劍,在門窗緊閉的大殿中舞弄。

莉迪亞站在門邊抱臂看著我。

“傷都好了嗎?你現在能以一敵幾?”

我練完了一段,將手中樹枝擱了,略微有些氣喘。

傷其實還沒好全,但現在已經能夠進行一些較為劇烈的運動了,雖然在舞刀弄劍的時候傷口還會隱隱作痛。

“以一敵十吧?大概?”我擡袖擦擦頭上的汗,沖莉迪亞笑了一下。

“那我們豈不是連這個偏殿都出不去?還白費什麽功夫?”

莉迪亞看著我,她一雙淺綠色的眼睛裏全是失望。

“借力打力,有聽說過嗎?”我重新拾起樹枝,閉上眼,調整好呼吸,又舞了一段。

幸好我是被困在伯約的皇宮之中。不然換成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我也沒有像如今這樣的信心認為自己可以逃出去。

伯約的皇宮設置了某種結界,槍支彈藥在其中一律失效,只有冷兵器可以使用。

若非如此,當時我與菲利普在殿中被團團包圍的時候,可能早就被亂槍射殺而死了。

而今要逃跑,沒有熱武器的阻撓也要輕松上許多。

更何況我在伯約的皇宮中亦有故人。

-

次日清晨,我剛剛用完早飯,周承平便帶了昔日萊昂納多禦用的裁縫來替我量體裁衣。

“不過是做個衣服的事情,還用得著勞煩總督大人親自動身?”

菲利普在拿到老皇帝的傳位詔書之後,雖然還未行加冕禮,但他已經把自己的封地並勒多總督的頭銜封給了周承平。

周承平現在已不是菲利普身邊一個小小的近衛,他現在是堂堂的勒多總督、新皇的心腹寵臣。

“只是走一趟而已,談不上麻煩。”

裁縫開始測量我的肩寬,周承平就這麽站在一旁看著。

“或者說總督還有什麽別的事情要交代?”待裁縫收起卷尺,我轉身沖周承平笑了一下。他沒道理平白無故就這麽走一趟。

果不其然,周承平平靜的面色略有一絲波動。

我向裁縫點頭道謝。

“莉迪亞,幫我送送裁縫。”

莉迪亞帶著裁縫走出大殿,現在室內只剩下我與周承平二人。

“明天各個勢力的人都會到場,他們有兩個眼中釘,一個是陛下,另一個就是你。”周承平說話的時候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神色很認真。

“學長是來提醒我的?”我唇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還是來告誡我的?”

“我只是給你帶一句話。至於到底要做什麽,到底要走上哪一條路,全憑你自己決定。”周承平抿唇。

“學長太擡舉我了。”我聳聳肩,“學長覺得我現在還有決定任何事情的權力或者說是自由嗎?”

至少現在看起來確實如此。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的一舉一動全憑菲利普一個人獨斷專行。

周承平沈默地點點頭。他知道他勸我不動。他也知道我說的話都是事實。

我們在日光中靜默對立半晌,然後他拍拍我的肩,轉身要離開。

“學長!”我出聲叫住他。

“我能不能請學長最後幫我一個忙?”

周承平回頭。

“我想再去聖殿祭拜一次。”我看著他的眼神懇切。

周承平喉結滾動,我看出來他馬上就要拒絕。

“陛下說他已為先太子翻了案。”我搶在周承平拒絕前率先開了口。

“殿下自刎而死,宮室燒成一片灰燼。堂堂帝國太子屍骨無存,只剩下一地的狼藉焦炭。”我的嗓音逐漸沙啞。“聖殿中還設有殿下的靈位。你說讓我往前看,讓我學會審時奪度,讓我抓住機會追隨良主,但我還想最後去拜一拜殿下。”

我擡眼看他,我的眼眶濕潤而喉間酸澀。

周承平面上掠過一絲不忍。

“我只想最後再去見一見他。”我在周承平面前單膝跪下。

“起來。”周承平快步走到我面前將我扶起。

我低頭,不肯再看他的臉。

“尉遲會跟著你一起去。”周承平最終還是不忍。

我的唇邊揚起微不可察的一點笑意。周承平還是太良善。

但是心軟的人註定被辜負。像從前的殿下。像如今的周承平。

我送周承平走到門口。待他轉身離開,我仰頭看院落一角的槐樹。

此時伯約正是春天,槐樹的枝葉茂盛,正在醞釀著一整個夏季的蔥蘢。

-

尉遲呂推著我的輪椅走進聖殿的大門。

大門後是一座花園,花園後便是聖殿的主體。

一個穿白紗裙的金發女人正等在花園中的一座噴泉前。

“你來了。”女人看著我來,她露出一個笑。

我看著她面上的笑,一時之間有些恍惚。“是你嗎?我們已經有多久沒見了?”

“十年。”女人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看看推輪椅的尉遲呂,再看看坐在輪椅上的我,伸手做了個動作。“請跟我來。”

這便是當年殿下在聖殿祭拜,而我在花園中發呆時引我去偏殿的那位女祭司。記憶中她明明還是少女的模樣,今日再見她卻已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主祭了。

“聖殿已經為你備好了簽。”女人引著我們走入殿中,然後又在祭壇前停下。

“麻煩您退後兩步,稍作等候。”女人沖尉遲呂微笑一下。

尉遲呂很恭敬地退開,站到大殿門邊。

祭壇上擺著金盆,金盆裏盛著聖水,聖水上飄著一支白色樺木簽。

女人雙手合十在胸前,垂頭念過禱詞,兩名看上去十四五歲的少女在祭壇兩側點燃香燭。繚繞的煙霧與燭火的馨香在殿中彌散,我坐在輪椅上,仰頭看祭壇上層層疊疊堆高的靈牌,一時之間竟覺得恍若隔世。

十年前我就是在這裏得到了有關我命運的昭示。而今我來這裏是為了等待聖殿兌現它十年前的承諾。十年前還是少女的祭司曾親手將那支樺木簽並一句話交予我——

“你是聖殿的有緣人,來日你可以到這裏許下一個願望,聖殿會幫你實現它。”

我當時年輕氣盛,聽到這番說辭只覺得新奇有趣。

“任何願望都可以?”我反問。

“任何願望都可以。”女祭司笑著點頭。

“在心裏想好你的願望。”面容成熟而眼神睿智的女祭司垂眸看著我。

“任何願望都可以?”我仰頭看她,像是在看著一個神靈。

“任何願望都可以。”神靈微笑著向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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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很想看鈞山和龍重逢。快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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