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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世間的一切都在遺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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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世間的一切都在遺忘,而……

站在同一戰線?

姚莘恬睜著一雙迷蒙的淚眼看向面前的女孩, 她臉上沒有厭惡或嘲諷,看起來頗為真誠堅定,讓人忍不住想要去信任和追隨。

她猶豫了一下, 問道:“我真的能相信你?”

姚莘恬還是不太喜歡她, 有點警惕:“像你這樣睚眥必報錙銖必較心狠手辣的女人不會毫不留情地把我也送進局子嗎?”

……多少帶點個人情感了吧。

江蟬月露出核善的微笑:“哈哈,謝謝你的誇獎, 但我確實沒那個興趣整你。”

“除非——”她話鋒一轉,盯著姚莘恬, “你也幫楚耀楣做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姚莘恬立馬否認:“沒有!絕對沒有!我沒有幫他辦任何事情,我只知道他拿走了我的賬號但是沒說要去做什麽,我是後來才覺得有點奇怪, 所以就順著查了一下……”

江蟬月順著她的話說下去:“然後就查到, 你的親親男友仿佛做了一點寫進刑法的事情, 還妄圖拿你頂鍋?”

姚莘恬的臉一下子灰敗下來,下意識反駁, 似乎還想垂死掙紮一下:“不, 也許是我誤會了, 他可能只是在跟我冷戰,只要他跟我解釋一下就好了……”

此時的江蟬月終於體會到了江晉安當初的心情。

是時候打電話給醫院問問戀愛腦能不能摘除了。

一直這麽傻逼下去也不是個事啊。

姚莘恬哭泣尖叫:“嗚嗚嗚……楚耀楣!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都決定說服我爸媽讓我跟你結婚了,我什麽都願意給你!我沒有了你就像魚沒有了——”

江蟬月:“自行車。”

姚莘恬:“……就像魚沒有了水!”

江蟬月就不明白了, 這個死人長得也就那樣,還猥瑣還沒錢,姚莘恬這個白富美到底喜歡他什麽。

姚莘恬大聲道:“我知道他不好!但是我愛他!”

江蟬月點點頭:“愛吃/屎。”

異食癖型。

姚莘恬臉色扭曲了一下, 試圖解釋:“我知道他很不好,但我相信我的愛會改變他的!”

江蟬月:“試圖用屎做出巧克力。”

米其林主廚型。

姚莘恬:“你只是不了解他,我相信我能從他身上發掘出金子一般的品格!”

江蟬月:“屎裏淘金。”

狂賭之淵型。

姚莘恬破罐破摔了:“他客觀上不好,但是我主觀上覺得他好!”

江蟬月:“辯證地討論屎的營養價值。”

茅盾文學獎型, 常見於她的論文。

她曾精心用一堆不知所雲的數據搞出了一些創新的東西,躊躇滿志地發給導師,而導師的回答她到現在還記得。

導師:這是屎嗎。

導師:打錯了,這是什麽。

現在江蟬月想把這句話送給姚莘恬:這是屎嗎。

姚莘恬不說話了,似乎被這一連串的屎搞得有點惡心。

她臉色有點白,捂著心口似yue非yue。

江蟬月露出擔憂的表情:“要不你去老家找個人看看吧,我覺得你應該被下降頭了。”

一般人蠢不到這種程度。

姚莘恬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嗚嗚哭泣,妝也花了頭發也亂了,看起來頗為淒慘。

江蟬月嘆了口氣蹲下來,道:“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真的好嗎?”

姚莘恬:“你根本不懂愛情!”

江蟬月:“一定要跟這樣一個生物談戀愛嗎?你不覺得他長得有點冒昧嗎?”

姚莘恬:“他只是不上相!看習慣了很好看的!”

江蟬月:“答應我你倆一定要一起進醫院好嗎,他去安樂死你去看眼科。”

姚莘恬:“除了他我找不到更好的了!”

江蟬月:“你去揭發他我就給你找三個185帥氣有腹肌的男大行不行,保證嘴甜腿長會來事,算姐求你了。”

姚莘恬:“八個。”

江蟬月:“?”

演都不演了是吧,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江蟬月:“五個,不能再多了。”

姚莘恬:“七個,一周有七天。”

江蟬月:“六個,周日休息一天。”

姚莘恬:“成交。”

江蟬月:“……”

靠,這是她第一次被別人擺一遭。

姚莘恬或許只是需要一個臺階,畢竟誰更可信這回事,她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她只是覺得丟臉,看人的眼光竟然這麽差,還讓最討厭的人知道了,簡直太社死了。

擦幹了眼淚,姚莘恬站了起來,哼了一聲道:“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如實告知警方,但是今天我們見面的事你不準對別人說,還有……”

她輕咳一聲:“男模送到我自己的房子那邊,不要讓我爸媽知道。”

江蟬月:“……知道了知道了!”

雖然目的是達到了,但是她總感覺有種被訛了的感覺。

明明以前都是她訛人家的。

日日:【訛人者人恒訛之】

江蟬月長嘆一口氣:“唉,她竟然先我一步實現了在自己的大別墅裏擁有六個男模的願望。”

“什麽男模?”

江蟬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彈起來,轉身一看,孟延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找來了。

他神色平靜,似乎只是沒聽清江蟬月剛剛說了什麽。

江蟬月:“說你是高質量男性模範,簡稱,男模。”

“原來是這樣?”孟延年點點頭,靠近她,“那六個男模是怎麽回事呢?”

江蟬月:“哈哈,當做沒聽見行不?”

孟延年輕聲道:“早知道你喜歡這個,生日禮物就送你男模了。”

江蟬月:“果真嗎義父?”

孟延年輕咬了下下牙:“義父?”

他輕笑:“不但要找男模,現在連我們的關系都變了?”

江蟬月比出一顆比她心眼大不了多少的愛心:“哪有,這是愛稱,你要是不喜歡我還略懂一些英文,da——”

孟延年一下捂住她叭叭亂說的嘴,道:“……回去再喊。”

江蟬月被蓋得只剩一雙眼睛,露出了“你果然喜歡這個play”的眼神。

孟延年裝作沒讀懂她的意思,熟練地把她攬到腿上坐著,驅動輪椅向前。

生日宴已經結束,人也都走完了,只剩下他們倆。

月黑風高孤男寡女,似乎很適合做一些別的事情。

江蟬月低頭靦腆一笑:“你要帶我去哪?不會要把你自己送給我吧?”

她張開雙臂抱住孟延年,在他胸前猛吸一口:“來吧!我準備好了!”

孟延年點著她腦袋輕輕把她推開:“心急。”

他帶著江蟬月來到樓上的房間,推開門,從地板堆到天花板的禮物映入眼簾。

江蟬月:“0o0”

日日:【0o0】

孟延年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不確定你喜不喜歡,所以各種東西都買了一遍。”

這句話顯然是自謙,因為江蟬月歡快地拆了幾個之後,發現她竟然都很喜歡。

拆禮物是令人上癮的,江蟬月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頓狂拆。

突然,她註意到一個十分明顯的地方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拆開一看,竟然是一盤錄像帶。

這盤錄像帶應該有點年頭了,說的好聽點是覆古,說的難聽點就是破破爛爛,和面前這堆東西格格不入。

她疑惑地看向孟延年。

孟延年解釋道:“大哥有段時間沈迷淘貨,淘來了一臺老式錄像機,還用它錄了一段影像。”

他推出一臺放映機,問道:“你想看看嗎?”

鬼使神差地,江蟬月點了點頭。

滋滋啦啦的一段雪花和雜音後,屏幕上出現泛黃的影像,那是一段家庭錄像,似乎是江孟兩家在一起聚會的一個午後,場面嘈雜卻溫馨。

她看見邁著小短腿亂跑的自己,跑向一個高挑的身影,那個身影蹲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二十多歲的楚非夢一下子抱住她,笑著說了什麽。

孟延年無比抱歉:“放映機的型號太老,磁帶也有些損壞,已經聽不出聲音了。”

錄像很短,雜亂而沒有固定的鏡頭,每一個在現場的人都有鏡頭,鏡頭最多的就是兩個最小的孩子:滿地跑的江蟬月和孟嘉賢。

稍微大一點的孟延年站在角落裏,看見鏡頭掃向他,揚起一個像素點的微笑。

明明是那樣一個乏味的片段,江蟬月卻全都看完了,媽媽留下的影像不多,這段是她也沒見過的。

影片最後,是小江蟬月註意到了拍攝的鏡頭,噠噠噠跑過來湊近,楚非夢怕她摔倒,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最後一幕定格在從鏡頭左下角探出的一張好奇的小臉,還有她背後含笑而立的媽媽。

似乎被一團水汽堵住了喉嚨,江蟬月從未覺得發聲如此艱難,只能輕聲道:“謝謝。”

孟延年輕輕摩挲了幾下她的臉頰,道:“我想,你應該會想看見這份錄像。”

江蟬月吸了吸鼻子,點頭道:“我很喜歡。”

孟延年與她輕抵額頭:“那麽,祝你23歲生日快樂。”

23歲的生日過得很快樂,解決了心頭一樁大事,還有喜歡的人送的禮物,但是她總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麽。

來不及等到她想起少的到底是什麽,姚莘恬突然發力,揭發了楚耀楣的所作所為。

楚耀楣完全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女朋友會突然告發他,被帶走的時候還在負隅頑抗,尖叫著喊道:“我不服!我不服!我要見江蟬月!!”

江蟬月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看一下動物表演。

到了警局她才發現,姚莘恬竟然也來了,她看起來有些憔悴,神色不太好。

江蟬月上去跟她打了個招呼,她沒理。

於是江蟬月指了指正在上演鐵窗淚的楚耀楣(嘶吼版),道:“你老公。”

姚莘恬:“……江蟬月你有病是吧。”

她看都不看楚耀楣一眼,眉毛皺得死緊:“我已經不喜歡他了,他是我的前任!”

江蟬月:“應該是你的案底才對。”

姚莘恬尖叫起來:“你非要惹我是吧!”

江蟬月少見地沒有懟回去,走過來拍拍她肩膀:“不管怎麽樣,謝謝你。”

姚莘恬唰地一下紅了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才不稀罕你的感謝!”

江蟬月:“沒事我也只是隨口一說。”

姚莘恬:“。”

姚莘恬怒而離去。

眼看著她遠去,楚耀楣抓住欄桿就吼道:“那個女的跑了!都是她汙蔑我!你們為什麽不去抓她!”

警察皺眉道:“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給我安靜點。”

楚耀楣瘋了一樣在鐵欄桿後又砸又喊,他的母親在外面哭得肝腸寸斷,一直嚷嚷著她兒子是冤枉的都是有人陷害。

“江蟬月!”楚耀楣吼道,“你為什麽沒死!為什麽沒被撕票!你家那些財產明明都該是我的,我的!”

江蟬月嘆為觀止:“像你這個腦容量的一般都在準備小升初,你就不一樣,你是小初升。”

楚毅遠本來就臉色不好看,四處打電話看看能不能叫人把兒子撈出來,聽見這話,臉色猙獰地就大踏步走過來,高高舉起巴掌:“江蟬月!你就跟你那該死的媽一樣沒人性、白眼狼!他是你弟弟,你就這麽毀了他一輩子!”

江蟬月的平心靜氣技能還沒使出來,身旁突然擡起一條修長有力的腿,一腳把楚毅遠踹了五米遠。

楚毅遠:“??”

瘸子踹人了?

孟延年淡淡地收回腳:“抱歉,膝跳反應。”

楚耀楣的家屬也被控制了起來,以防再次暴起傷人。

看夠了這一出鬧劇,江蟬月打了個哈欠,轉身就想走。

楚毅遠卻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突然沖著她的背影大喊道:“你就活該沒人愛沒人要!你媽當年臨死都不願意好好陪陪家人,寧願出去環游什麽世界,什麽都沒留下,你跟你媽一樣,都是沒人性又冷血的畜生!”

話音還未落,江蟬月瞬間就沖了上去,重重地甩了楚毅遠一巴掌。

楚毅遠心頭火起,覷見她可怕的神色,又不敢沖江蟬月發火,於是把矛頭對準了警察:“她當場打人你們不管嗎!你們都是吃幹飯的嗎?我要向有關部門舉報你們!”

站在旁邊的是個年輕的警員,象征性地攔了一下:“哎呀哎呀攔不住大小姐呢抱歉了楚生,啊不是,楚先生。”

江蟬月手心通紅,冷冷地看著楚毅遠:“你應該慶幸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孟延年遞上一張濕紙巾:“碰了臟東西記得洗手。”

他掃了一眼眼底猩紅狼狽可怖的楚毅遠,道:“聽說最近你的生意不太好做,今年是行情最差的一年?”

楚毅遠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這些,心臟重重一跳。

孟延年對他點點頭,似乎是寬慰又似乎是威脅:“往好處想,雖然今年是最差的一年,但也是往後最好的一年了。”

楚毅遠的眼睛一下子睜大,失聲喊道:“你什麽意思!你要對我的公司做什麽……”

沒有理會身後的喧鬧,兩人轉身離開。

江蟬月沈默了一路。

孟延年看出她心情不好,提出要陪她出去逛逛,江蟬月卻一反常態地拒絕了。

她看起來有些迷茫而無所適從,只是重覆著:“我有點想回家,想回家。”

孟延年將她送回了家,江蟬月像一只幽靈一樣飄去樓上自己的房間,熟練地往角落的小帳篷裏一縮,開始發呆。

小時候,江晉安沒告訴她媽媽去世的消息,只說她是去環游世界了,環游世界需要很長時間,所以要很久才能回來。

後來她才知道,媽媽其實是去世了,但有一點是真的,就是她去世前的確去環游世界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理解為什麽媽媽為什麽不能趁最後的時間多陪陪她,或許也有別人的閑言碎語的影響,說楚非夢心冷,丟下女兒不管出去旅游了。

多年以來她對媽媽的誤會大於思念,媽媽陪伴她的時間甚至沒有一個素昧平生的筆友陪伴的時間長。

筆友交給她很多事請,一些家常菜的菜譜,生活小妙招,甚至關於月經的科普和第一次來要如何處理都是她教會的。

江蟬月默默點開郵件,絕大多數都是自在飛花的來信,她似乎很自由,一直在旅游的路上,想到什麽寫什麽,也不管江蟬月到底回覆了什麽。

一封沒有點開的新郵件靜靜躺在那裏,發送時間是她生日那天。

江蟬月一下子就坐直了,她就說好像少了點什麽,現在想起來了,自在飛花沒有祝她生日快樂。

現在看來是冤枉人家了,她發了郵件,只是自己沒看到。

江蟬月點進去,裏面空蕩蕩的,附件是一個音頻文件。

她不會給自己唱了生日歌吧?

江蟬月點進去,音頻不長不短正好五分二十秒,還挺浪漫。

開頭是風聲,似乎錄音的人正在一片廣闊的原野上,晚風呼嘯而過。

過了半分鐘,對面的人終於說話了。

只一句話,江蟬月就楞住了。

不知從哪本書上看見過,構建耳囊所需的營養物質,是母親孕16周左右的飲食所供給的,所以,在我們的腦袋裏,那塊大小僅僅只能裝下4滴雨水的小骨頭會在餘生中攜帶著母親懷孕4個月時的午餐化學元素記錄。[註]

自誕生那一刻起,人身上所有的細胞都漸漸換成新的,但是耳朵裏那片小小的結構,永遠不曾更改,或許就是這樣,才能讓人瞬間就認出母親的聲音。

“我現在在雷克雅未克,風很大,雪還沒有停,”錄音裏,女人開口道,“這裏很冷,但是也很美,美中不足的是這裏的飯實在太難吃了,讓我有點想家。”

“等你聽到這段錄音,應該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吧?不知道我吃過的餐廳還開不開了,倒閉了也好,免得你也被那詭異的味道毆打。”

中間又頓了一會,她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自顧自地笑了一下:“一個人對著手機錄音真是很奇怪呢,我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聲線跟你講話了。”

“錄音的時候,我還活著,但是等你聽到的時候,我大概已經變成灰了吧?哈哈,其實真的很遺憾,沒想到我命這麽短,前半生為了生計奔波,透支了身體,終於闖出一番名堂想要多陪陪你的時候,我的身體又不行了,老天爺,你跟我開的玩笑我一個都沒笑。”

“你可能會怪我吧?為什麽臨死還不多陪陪家人孩子,非要出來環游什麽世界,我也說不明白為什麽,可是我真的很想出來看看,我總得有段時間是為了自己而活的,就算這段時間是我生命最後的時間。”

“很自私吧?我也覺得我很自私,我的孩子還那麽小,又聰明又漂亮,我真想一直陪著她,所以我想,我得留給你什麽,留給你什麽呢?一個一直陪著你的遠方的朋友?她會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遞上你需要的生活小妙招,時不時地鼓勵你,分享自己的旅游日常,你會覺得她很奇怪,但是慢慢的,你一定也會為她而著迷的,哈哈。”

“我想,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從陌生走到陌生,慢慢地遺忘,而我能慢慢與你相識。”

她的聲音突然放得很輕,但又很清晰,跟著十八年前的風一起吹到江蟬月的耳邊。

“我一次認識你,是在25歲,那是我最漂亮的年紀,好可惜啊,看不到你最漂亮的年紀了。”

“這是你的23歲生日,也是我離開你的第十八年,生日快樂,媽媽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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