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京城(2)

關燈
京城(2)

夜晚,慶功宴正式開始。

許羚帶著陳倩一齊出場,落座於鄭垚身後。

前邊的鄭垚瞧見許羚,剛想起身同她說話,但在看到一旁與其相攜而來的陳倩後,雙腳便像生根的樹樁,不甘不願地在自家夫人的威脅下坐了回去。

許羚在陳倩的提醒下註意到鄭垚的動靜,她偏頭同身邊人說了幾句,然後起身上前。

“將軍,嫂夫人。”

“哈哈,自衡啊。”鄭垚起身,偏頭看了下身後還坐著的陳倩,動作透著說不清的心虛,而後回頭對著許羚訕訕一笑,擡手推著她往旁走了幾步,壓低聲音湊到耳邊說,“你咋把妻子帶來了?被陛下看到了那該怎麽辦?”

許羚無奈,“將軍,我同陛下不是那種關系,更何況今日慶功宴,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麽不能帶她來了,你不是也將嫂夫人帶上了?”

“這能一樣嗎?”

“哪裏不一樣?”

“你!我跟你說不清楚。”鄭垚自知說不過她,揮手轉身回了位置,滿面哀怨,還以為許羚怎的他了。

有不明真相的人看過來,許羚只能報以一笑,而後在路過鄭垚回位置上時輕輕地踢了他一腳。

“沒事吧?”剛坐下,陳倩端來一杯茶,小聲問了句。

“沒什麽,只是交代了一點事罷了。”

隨著殿內鼓樂聲響起,慶功宴正式開始。不過,眾人看著上邊那空無一人的位置,面面相覷之下還是沒一人敢動筷。

這時,有一內官從後殿走出,對著眾人行了一個禮後說道:“眾位大人,陛下吩咐了,今晚的慶功宴本就是為各位將士所辦,他來難免擾了大家的興致,所以今晚陛下就不出席了,大家隨意即可。”

“謹遵陛下旨意。”

接下來,一切都應正常進行了,但許羚看著那內官不是退回後殿,反而朝著她走來時,心底密密麻麻地泛起不安。

“許將軍,陛下有請。”

原本的熱鬧聲消失不見,她不用去看都知道他們的註意力此刻應該都在她的身上,於是,她壓下面皮底下的抽搐,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有勞您帶路。”

轉頭俯低身子,對著陳倩的耳朵說道:“你要小心宮內人,不要隨意離開這裏,等我回來。”

“嗯。”陳倩擡手抓著許羚的袖子,依依不舍的模樣讓在場的人直呼看了一場好戲。

許羚也看出了她的心思,沒反對,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待兩人離去後,場面一度寂靜,而後猛地熱鬧起來,堪比最熱鬧時候的集市。

有不少臨近的夫人們朝陳倩投來同情的目光,而後在第一個人的帶動下,紛紛走上前來搭話。

許羚這邊跟著那名內官走出了舉辦宴會的殿宇,來到了一處靜謐無人,但景色甚好的花園。

花園內,有一座亭子,矗立在由石灰石堆疊的假山上邊,亭子的每一面都有清透的白紗裝點,在晚風中輕輕飄動。有一人站在亭中,背對著入口,看不清長相,但當下能在這兒的,想來也就只有那個讓內官來叫她的陛下了。

內官在入口處便停下了向前的腳步,他躬身對著許羚示意後,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往後退去。

許羚分了縷視線給他,見他已經離的有些距離了,便將視線收回,擡腳進了花園。

站在亭子外邊,許羚對著裏邊的人行禮道:“末將許自衡,拜見陛下。”

久久的,沒有聲音傳來,她擡頭,便見一張清俊的臉在眼前放大。

“阿羚,你來了。”

許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卻忘記了此時她是踩在石階上的,這一退,直接踩空,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在電光火石之間,她註意到眼前人想伸手扶她,她趕忙腰部用力將自己重新扯了回來。

不過,她是沒事了,但他有事了。

男人沒想到許羚能自己回來,所以他探出去的身子根本沒來的及往後收,橫豎躲不開撲下石階的結局了,於是他幹脆閉上了眼。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反而是脖間傳來了窒息感,他睜開有些迷離的眼睛,就聽到耳邊落下了一句話。

“言祺祀可不是一個會妥協認命的人。”

男人站穩後,第一時間揚起了嘴角,他眼眸幽深黯淡,卻帶著點玩味地看著許羚。

“所以,我是言明禋。”

四目相對,明明應是溫情脈脈的畫面,卻被濃烈的火藥味所替代,在許羚的眼中,眼前這人不過是個假貨,就算她不知道這個人在言祺祀的計劃中占據多大的比重,但她就是沒那份與其好好相處的心。

“那麽,明禋陛下,你喚臣來是有什麽事嗎?”

“無事便不能喚你了嗎,阿羚?”

男人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撩開白紗走進亭子,他提著白玉酒壺倒滿了兩個酒盞,而後一手端著一個重新走了出來。

他將右手邊的酒盞遞了出來,面上帶著溫和的笑,但說出口的話卻是惡意滿滿。

“我手裏的兩只酒盞,一只我加了劇毒,一只則是無毒的,阿羚,你選哪一個?”

“我……”

“欸,別說我不選,如果你不想看到你帶來的那位美嬌娘死無全屍的話。”

許羚瞧著他,袖中的雙手已在不知不覺間攥緊成拳,心裏的火氣有如浪濤般一層疊著一層,將她的理智盡數湮滅。要是說一開始她只是不想與其相處,那現在,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了。

呼出一口氣,她伸手直接接過了他遞上前來的這一杯,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男人有些意外,右眉尾上挑,看著已經空了的酒盞說道:“你怎麽直接選我遞給你的這一只啊?”

“那難道陛下你還曾給過我選擇不成?”

現在這句話倒是有點火氣透出來了,終於不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說實話,他有點開心。

“是啊,我向來不給選擇。”也沒人給過我選擇的機會。

許羚沒註意到面前人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而是仔細感受著從腹部升騰起的熱量,這種感覺很熟悉,倒不像是毒發的征兆,反而是……

“那邊的人應該是已經動手了,你若現在趕過去,興許還來的及。”

“什麽意思?嗯。”許羚突然聽到男人的聲音,沒等她細想,腹部的疼痛就讓她下意識地悶哼出聲。

“此毒名為夕見,以身中月寒之毒的人的鮮血為引,輔以各種名貴藥材提煉而成,初期,你會覺得身上寒涼無比,腹部開始脹痛,而到了中期,寒涼轉為炎熱,四肢便開始酸疼,不過只要你熬到了晚期,你就解放了,晚期的表現,無知無覺,然後一覺嗚呼。而現在我要補充的是,你的妻子已經被那人控制起來了,若你不能在晚宴結束前趕到聚星樓,她就會從那‘嘭’的到地上。”

夕見、月寒……好熟悉的名字。

許羚眉心聚攏,額前的冷汗不停地向外冒著,她強撐著直起身,擡腳就要往臺階下走。

男人拉住了她,另一只手將剩下的酒盞高舉過頭頂,“我手裏的這盞酒便是解藥,你如果放棄去救你的妻子,我便把它給你。”

冷汗因無法壓制的疼痛愈演愈烈,已經迷糊了她的視線。許羚仰頭看著他,正好看到了他身後夜空上的月亮,今日正好是十六,那月亮圓的好不像話。

“嗚嗚嗚……”

聚星樓上,陳倩被綁著摔坐在地上,嘴巴便捂的緊緊的,只能不斷發出“嗚嗚”的聲音。

她已經聽從許羚的話了,無論如何她都堅決不離開那宮殿半步,可誰知竟有人故意往她身上倒東西,然後強硬地將她扯出來。

她知道對方絕不是沖著自己來的,所以心中對許羚的擔憂已經完全蓋過了她的害怕。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正好給漆黑一片的地方提供了唯一的光亮。

陳倩勉力地往那邊挪動著,也幸好那人把她抓到這兒後便不知所蹤了,不然她還不知道對方要怎麽折磨她以此來威脅許羚。

一路上她都是被蒙著眼帶來的,所以現在她懷著一顆僥幸的心,無比期望這個地方不是什麽太僻靜的場所,能夠有人路過,然後對她施以援手。

但當她透過欄桿往外看時,她絕望了。

雖然沒有來過聚星樓,但身為自小在京中長大的人來說,這個地方她還是知道的。

怎麽辦?聚星樓因為性質特殊,一般是不會有人往這邊來的,那個人將自己綁到這裏一定是想從夫君身上得到些什麽,不能慌不能慌。

陳倩強逼著自己冷靜,待那顆強烈跳動著的心臟漸趨於平靜後,她用手肘撐著一邊的欄桿從地上站了起來。

目前,她能感覺到的是這個地方就只有她一人,空蕩蕩的什麽都看不清,她背貼著墻,想去尋樓梯,卻在她剛要有動作時,一個渾身罩在黑袍中的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雙眼瞪大,看著這人不斷朝她走來,可她的背已經緊靠著墻壁了,完全是退無可退。

僅隔三步距離時,那人伸出了手,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肩膀一痛,而後一個推力將她推的險些跌倒。

跌跌撞撞地來到欄桿前,肩上的力道極大,逼著她大半個身子都越出了欄桿圍起來的範圍。

“嗚——”

陳倩使勁全身力氣往後仰,誰料那人直接抓住了她的發髻,強烈的撕扯感激的她眼泛淚花,嘴裏的聲音都變得有些虛弱。

“安分點,等晚宴一結束,我便送你和你夫君上路。”

“嗚嗚嗚……”為什麽,你到底是誰啊?

陳倩疼的瞇起了眼睛,恍惚間她好像看到有人正朝著這邊飛速地跑來,若是原先她定要想辦法求救,但眼下這般情況,若被發現了,那個人也逃不了,所以,她直接裝作沒看見。

但事實上並不是她裝看不見那旁人便也看不見的。

顯然,抓著她的黑袍人也看到了底下的人,他暗道了一句“該死”,而後陳倩就感覺自己被人往上擡了一下,整個人便直直地摔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