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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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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8)

一石落水驚起萬丈水浪。

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紛紛扭頭去看倉庫內的士兵,有眼尖的看到其中一名士兵臉上有被叫破的心虛後,急忙出聲。

“他說的是真的,他們要把我們困死——”

話音落,以他為首的幾人便隨手拿起身邊的物體沖了進去。

反轉只在一刻之間,許羚轉頭看向管家,然後得到管家靦腆的一笑。

如果忽略掉他現在這亂七八糟的模樣的話,還是很溫馨的。

“多謝了。”

“嗨,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扯著嘴角笑了笑,說完這句話後,低頭用手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皺,後邊那句緊跟著的小聲嘟囔只有他自己聽的到。

許羚伸手從衣袖裏取出一枚鑰匙遞到管家的面前,這是康銘房間的鑰匙,她在來這裏前親自將門給鎖住了。

“交給你了,三天後再將人放出來,至於放出來之後,你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待對方將鑰匙接住後,許羚轉身剛想離開,便見城門此刻已經大開,外邊陳列的軍隊毅然映入眼簾。

為首的將士在看到許羚時鄭重地朝她行了個禮,而後帶著隊默契地往後退去。

此一役,不戰而勝。

城外,許羚站在河邊,剛剛那個向她行禮的將士從身後走來。

“許參將,此一役多虧了您,我高風心服口服。”

許羚透過水面上的倒影,清楚地看到身側人臉上那滿是敬佩的表情,一時沒忍住笑出了笑。

倒是個實心的人。

高風算是年少成名,家中在朝內也有一定的根基,聽說此次攻打韃喇他是頂著家中壓力,毅然決然地參加,本想大幹一場誰料竟被人分給了她。

許羚猶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那眼不是眼,臉不是臉的樣子,現下倒是倒戈的快。

“高將軍倒是能屈能伸。”

聽到這話,高風臉上的笑一僵,而後又扯出了一個更大的笑來,想來,他也還記得剛見面時他的表現以及態度。

“許參將,實恕在下眼拙,看不出您的真本事。一開始,我確實是不相信您能做到,畢竟這任誰聽來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哪怕我之前再怎麽順風順水也實在是難啊。”

確實是難。

許羚回身,透過高大的樹縫看向砂城的方向,裏邊的吵鬧聲在這裏仍然聽的一清二楚。

倏爾,頭頂上的亮光一下黯淡了,有風吹過水面,帶著滿滿的潮氣打在每個人的身上,大家紛紛擡頭望去,原本碧藍的天轉眼間便被黑雲掩蓋,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樣。

高風原先疑惑的表情在突然意識到什麽後,瞬間轉變,他興奮地一把抓住許羚的手臂,拉著人就要往礦山的方向走去。

“快,我們上礦山,此乃大好良機啊。”

許羚無奈地被拽著快走了幾步,而後轉著胳膊將手臂抽了出來,擡眼看著高風,迎著對方興奮卻又不解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說道:“山上我已經安排好了,高將軍你只要等著接管砂城便好。”

“啊?那你呢?”

“我?吶。”許羚看到熟悉的人從城門走出來,很是自然地用手一指。在高風看過去的時候補充道:“我另有要事要做,你記得給上沿那邊的人行個方便。”

那個人便是管家安排的,此次掩護她進王都的人。

許羚走到他的面前,將管家交給自己的信物出示給他看,見對方沒有起疑心後,心中那最後的一縷疑心開始消退。

砂城距王都不過百裏之途,若騎快馬,半日便能抵達,但此次他們並沒有準備快馬,所以等許羚到達王都已是第二天午後。

按照那人的要求,兩人住進了王都內第一大的酒樓,並將於晚上酉時於宮墻側門進大內。許羚完全聽從對方的要求,沒有任何的異議。

他們的房間是相鄰的,都在三樓的位置。從靠街的窗戶往外望,可以將王都內最高的一處建築看的一清二楚。

韃喇王室信奉珈藍神樹,所以他們在王都的正中央建造了一座高達三十米的寶塔,在那寶塔的頂層,珈藍神樹便供奉在內,按他們的說話,那是全九州最接近上天的地方。在王室中有這樣一個說話流傳至今。傳說,只要王室中人能夠得見珈藍神樹,便能成為韃喇王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那些未能得見神樹卻做了王的人則一輩子都不能真正的擁有作為一個王者該有的權力和地位。

韃喇王的地位在韃喇民眾的心中非同尋常,他們通常被認為是上天派來的使者,能夠帶領韃喇人民走向幸福的未來。

許羚回想這一路上她在那個人身上套到的話,似乎好像現在的這個韃喇王並沒有見到過珈藍神樹,所以,她好像找到了一個絕佳的顛覆王室的方法。

見了珈藍神樹的韃喇王能帶領人民走向光明,那沒見過的帶領國家走向滅亡好像也是有道理呀。

越想越想笑,她趕忙收起腦海中愈發荒唐的念頭,將視線重新投向那不遠處的高塔。

從外側看,這寶塔與普通的塔並沒有任何區別,但既然能作為篩選繼承人的方式,那說明其內部定有玄機。

隔壁在那個人進去後便再無任何的動靜,雖然一路上兩人相安無事,但她能感覺到對方一直在觀察她,所以現下這個情況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過想來也是,畢竟已經進了王都,多的是人在觀察她,可能早在他們進程的那一刻開始,便有無數的人將目光投到了他們的身上。

這樣一想,許羚也不糾結了,直接推開門走出了酒樓。

她要去探探這個寶塔。

街上來來往往的除了百姓還有很多巡邏的衛兵,他們的裝備倒是豐富但樣樣粗糙。許羚一開始看了幾眼,但在看清後便收回了目光。

許是覺得景國的士兵打不到王都來,也或許是認為城內治安良好,不需要多麽精良的武器。

衛兵巡邏佩戴武器,能起個象征作用也就行了。

順著人流走,很快她便走到了寶塔所在的位置。剛才在那邊遠遠地看來時並未能發現有什麽特殊的地方,現下走近一看才知其中精妙。

大街之上,百姓來往眾多,韃喇王室放心將高塔建造在市集當中卻不怕被冒犯,原來是因為這座塔沒有能夠進去的門,甚至連扇窗都沒有。整座塔身鑲嵌相接十分完美,渾然一體,看不出任何一絲人工拼接的痕跡,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直接修成了寶塔的形狀。

許羚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在附近尋了處茶攤,剛一坐下便有一小廝端著一份湯點來到她的面前,“這位公子可想聽一聽這寶塔的故事啊?”

“哦,你知道?”許羚粗略地掃了眼桌上的東西,是韃喇特有的酥茶和沯糕,她不太感興趣,所以並沒有動。

“那是自然,我這啊可是匯聚天下各方的消息呢,您就算是問我景國京城發生的事我也是能夠同您說上個倆三句的。”

聽到對方話語中不偏不倚地提到景國,許羚大概知道對方已經懷疑她的來歷了。

“那小哥,你來說說。”

“行,那您就聽好了。要說景國啊,不得不說的人有兩位,一位便是現在正春風得意的安王殿下,而另一位便是那天妒早殤的太子殿下了。這安王啊,是當今景帝的兄弟,同景帝關系勢如水火,他野心大,本事也大,景國的朝政盡數被他把持在手上,逼得景帝跟個傀儡似的,而這位太子殿下是景帝唯一的後嗣了,能在安王手下活著長大並且被封為太子,這也就是我能夠將其與安王一同提起的重要因素了。安王想將整個九州都納入掌心,想要名正言順的掌權,太子的死是第一步,而攻打韃喇便是第二步了。”

“你說,景國太子的死是安王的手筆?可我怎麽聽說他是死於戰場上的暗算呢?”

許羚好奇的模樣成功取悅了對方,所以下一秒便見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因為那箭上的毒是從我們這裏買的呀。”

倒是沒想到她今天隨性的出門能得到這麽意料之外的消息,一時之間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在你們這兒買的,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怕同您講實話,我們誰不知道景國這次在安王的安排下攻打韃喇只是一個幌子呢,其真正的目的是要調兵進王都同韃喇軍隊聯手一起南下打姜國和宋國啊。”

“早幾年,景國的安王便同我們的王上定好了合約,前不久景國的使者就來大內同王上商定了。”

“按理說兩個國家之間存在利益沖突的時候是完全達不成合作的,但誰讓這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叫新月的組織呢,這不,兩國就在新月組織的協調下,雙手一拍就成了。”

……

小二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多到許羚有些恍惚。他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有很多,無論對方是否知道她的來歷所以故意說些顛倒黑白的話來迷惑她,還是真相就是如此,她能總結出的一個意思就是,他們是完完全全地被安王捏在了手掌心,至今不曾逃脫。

後知後覺的感到一抹冷意從後背直沖大腦,瞬間將她混亂的思緒沖的一幹二凈。她的雙眼重新變得清明,在小二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微微一笑,而後將杯中的酥茶一飲而盡。

果然,她還是不喜歡這個味道。

面無表情地將口中的液體咽下,許羚從身上的荷包中取出一粒碎銀遞給小二,“小哥你這消息聽的令人膽寒,況且我對景國的事也不太感興趣,要不你還是說說這座寶塔吧。”

小二很是利索地將銀子收下,滿臉喜色地說道:“行,這我也知道。就在三百年前,天降隕石來到這裏,落地化為一座高達數十米的巨石,那時這兒啊還不是韃喇的王都,甚至韃喇還沒建朝呢。這塊巨石在經歷過數十年的風吹雨打後,被韃喇的第一位皇帝發現了,起先他並未覺得這個石頭能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直到他依靠這塊石頭成功打敗了其他國家,順利建國。有一天,他發現在這塊巨石的頂部有一抹藍色的東西,後來發現是一棵通體泛藍的樹,他大為震驚覺得是天降神跡,所以便找人建了這座寶塔,並留下訓誡,往後的王室子弟只有看到珈藍神樹才能成為真正的王位繼承人。值得一提的是當今皇帝的第九子看到了,但同時可惜的是,這位皇子在十年前就已經皈依佛門,不問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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