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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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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喇(9)

“所以說,這寶塔上真有一棵通體泛藍的樹?”

“這還能有假。”

許是許羚的語氣太過懷疑,所以小二面上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不虞,沒等許羚繼續說,他便道:“十年前,那九皇子來塔下游玩,塔頂泛起的藍光整個王都的人基本上都看見了,這難道不是神跡嗎?往日裏那麽多的王室子弟來這兒都沒有異樣,唯有這位九皇子一來就不一樣了,這就是上天給我們的啟示。幸好景國打韃喇只是做戲,不然我們真要懷疑上天是不滿我們不擁護它選定的繼承人所以來懲罰我們了。”

那看來這個九皇子很關鍵了。

“那小哥,這個九皇子現在是在哪啊?”

許羚看著街上來往的人流,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手上,她撚起一塊沯糕,在光線的照射下,沯糕更顯得的通透,倒是有幾分誘人,但是她並沒有吃反而是放下了。

借著這低頭的動作,她註意到前方不遠的街角,正有一個其貌不揚的人看著這邊。

而除了這個人之外,在茶攤左邊的那家店裏有一位,右邊賣魚的攤位前還有一位,算上不知道在暗處跟著她多久的人,總共有四人,這麽一想,對方的打算倒是周全。

索性天色尚早,從小二口中得到九皇子出家的寺廟位置後,她便漫步往那邊去了。

距離不遠,就在城南的珈藍寺。

珈藍寺作為韃喇的皇家寺廟香火鼎盛,香客往來不絕,燃起的香火也是久久不散。

剛從大門進去便能看到數十位高舉著香燭和線香的香客,在白色的煙霧下旁若無物地穿行於各大寶殿。偶爾能看到幾位僧人在念經打坐,在正殿中為信徒祝禱。

耳邊的靡靡之音混著濃重的香味撲面而來,很是能引起人的不適。

許羚輕掩著口鼻從左邊的回廊往正殿後頭走,按照寺廟的布局,正殿的後方一直都是僧人和留宿的香客的寢居,依那位九皇子的身份來說,他大概率是常待在後頭的。

正殿的後頭假山流水隨處可見,倒不像是佛寺,而是園林,曲水蜿蜒在亭臺之下,花樹遍地,相互映襯,以黃墻紅瓦為景,美輪美奐。

遠看還沒發現,走近後這才註意到,原來那些孤單的枝椏上已經出現了新苗,韃喇王都的春天似乎比其他地方的要來的早上許多。

“前邊的那位郎君,不遠處便是寺中禁地,請不要再往前了。”

這道聲音從背後而來,因為有些距離,所以顯得格外的清俊。

許羚轉身去看,原來是位年輕的僧人。

他膚色白皙,面若桃花,身穿一條幹凈的灰色僧袍,身姿挺拔,單薄卻不孱弱,直身站在高臺之上,太陽正巧在他的身後,此時,暖金的光線正好不刺眼,籠在他的身上,碰巧為他增添了幾分神性。

許羚眼瞧著他順著盤旋向下的石階踏步而來,在她的身前不遠緩緩站定。他雙手合掌於胸前,寬大的衣袖順勢下落,露出他纏繞在手腕上的那條珠串。珠串上的佛珠顆顆飽滿,每一顆上邊還刻畫著一圈經文,打眼看去便知價值非同尋常。

這人絕不簡單。

收回視線,這個想法悠悠然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施主,小僧這廂有禮了。”

許羚依著印象回了個佛禮,而後問道:“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施主不妨喚小僧凈慧,此乃小僧法號。”

凈慧覆而行禮,笑意嫣然,在看到許羚點頭後,擡手向身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施主,我們去上邊那處涼亭說說話吧。”

順著他的手看去,那裏確實有座涼亭,在那中間的石桌上隱隱還能看到茶盞的形狀,四面有風,帶著不知道何處的花香,確實不失為是一個交談休息的好地方。

“不知這位小師傅可否同我說說那禁地具體是什麽?”

許羚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對面人行雲流水的煮茶的動作,小心試探道。

眼前這人或許就是那位傳說中的九皇子了,只是不知他這般主動出現是知道她的目的嗎?

“施主來珈藍寺是為了上香祈福還是來找人的?若是前者,那處並不是什麽好去處,只不過是尋常僧人的起居之所罷了,但若是後者,那處更是去不得的。”

“難道那位尋常僧人便是九皇子?”

許羚註意到對面人在她說出這個稱謂時,眼神有一瞬的凝滯,心裏有數,拿起倒好的茶盞送到嘴邊,借著茶蓋的遮擋,做出輕抿的動作。

“這寺廟中哪還有什麽皇子啊,入了佛門,眾生皆等。”

“所以,十年前九皇子摒棄皇姓,遁入空門,是被迫的咯?”

靜慧驚於眼前人的敏感,眼中流露出無奈,手中的茶壺將將在石桌上放好,他便站起了身,對著許羚深深一拜。

“郎君,無論您是出於何種目的前來珈藍寺,小僧在此懇求您救這九皇子一救。”

許羚靜靜地看著他,而後將視線轉向那處被稱為禁地的地方。

十年前,韃喇王在位,他得不到珈藍神樹的認可,地位並不穩固,此時他的孩子得到了神樹的認可,按照常理,他需要即刻退位,但人一旦得到了就一定不想要失去,所以他將年幼的皇子送入國寺,嚴加看管,對外謊稱其是自願放棄繼承的,這樣一來,韃喇王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而現在,他與景國合作,共同攻打姜、宋二國,為的便是能夠以戰功來彌補自己不正位的劣勢。但是以她對言懷埕的認識,不難知道,這個被當作遮羞布的合作到最後也是假的。

在茶攤,她確實在第一時間知道這個信息時慌亂過,但是仔細一想,這次的戰爭中處處都是破綻。姜國、宋國的所在位置對於景國來說,進攻難,想要守住也難,一切的一切都必須經由韃喇的領地才能順利實現。她可不覺得言懷埕是一個好人,能夠做到出兵出力,最後打下了兩個國家的領地後,會拱手將勝利的果實讓給韃喇。

所以,這次的所謂的合作,定然有詐。就是不知道新月組織在這其中又起到一個怎樣的作用了。為什麽言懷埕和韃喇王會對其如此聽從,這個新月組織的意圖究竟是什麽?

“施主……”

靜慧久等不到許羚的回答,失望下擡頭去看,卻發現對面的人正出神的望著別處,一時受傷,發出口的聲音都帶上了點哀怨。

“嗯。”許羚聞聲回神,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來,“你若願意同我透透底,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二。”

她可不會傻到什麽都不知道就答應救人,要知道,她現在的處境也是很危險的。

“我,我……”

對面無措的神情絲毫沒有作假的痕跡,許羚知道他或許是真的不好說,所以也沒強求。

“既然這樣,我來說,你只需回答是不是即可。”

待靜慧點頭後,她說道:“第一,這九皇子是否有生命危險?”

“是。”

“第二,想害他的人是否位高權重,權勢滔天?”

“是。”

“第三,他除了向外人求救外,是否想過其他的辦法?”

“……是。”

“第四,九皇子與你是什麽關系?”

“他……”

靜慧遲疑的時間有點久,許羚看著他,眸中已是了然的神色,她站起了身,但靜慧以為她是想離開了,於是著急忙慌地說道:“好友,我們是好友。”

見他還是沒有要說真話的意思,許羚不由地有些無奈,遂深深看了他一眼。

但在靜慧看來,她的這個表情帶著滿滿的壓迫感,使得他原先想要坦白的心一下又跌了回去。

他在水生火熱中活了十年,很早就學會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上,任何人都不能輕易相信,包括自己本人,有時候自己說的謊言比他人的謊話可怕多了。

“我……我說實話,其實我就是那個九皇子,施主,請你幫幫我。”

靜慧低垂下腦袋,覆又擡起,起來的瞬間,他註視著對面人的眼睛,緩緩吐出了這句話。

許羚與他對視著,卻沒有錯過他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陰翳。

看起來簡單透徹的人,其實並不一定能幹凈到哪去。

她笑了。

太陽落山後,許羚回到了酒樓,但她的前腳剛邁進大門的門檻,緊跟著便有一隊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人看了許羚一眼而後沒有絲毫地猶豫便走上前來,對著她拱手道:“在下是大內侍禦西俊達,奉命前來迎接從砂城來的使者,請您現在便隨我們進大內。”

“你沒有找錯人嗎?”

許羚眨了眨眼,有些出乎意料,畢竟她還以為她應該是跟著那個人一起進大內呢。

“沒有錯的,接應使早些時候便將您的畫像傳進大內了。我們是奉王上的指令來接您的。”

韃喇王?

她看著眼前這裝備精良的隊伍,比之白日裏那些巡邏的衛兵要正式許多,看來對方已經對她起了疑心了。

“好,那我們就走吧。”

許羚跟著人往外走,到門外又按照他們的要求坐上了一臺倆人擡的小轎,轎子整體呈封閉的狀態,只前方剩下一個小門的大小以方便人進出。當人坐進去後,會有人在外邊用木板將門給封起,等到了地方後再打開。

早在第一次見到這種轎子時,她也是十分的驚奇,但現下已經有過對韃喇風俗的了解,所以並未表露出一點的意外。

也正是因為這份坦然才使得暗中觀察的人沒有起疑心。

小轎搖搖晃晃地往前去,轎內一片昏暗,許羚閉著眼靠在轎身上,靜心地去聽外界的聲音。

轎子穿過主街,在寶塔的位置繞行了一周,她聽到了白日裏那位小哥的吆喝聲,也聽到了遠處珈藍寺傳來的鐘鳴聲,再過去了一段時間,周邊的環境逐漸歸於平靜,此時,接二連三響起的行禮聲讓人能夠清楚的知道,轎子已經進了大內,正往韃喇王所在的位置去。

許羚睜開眼睛,在短暫的花眩之後,她摸出了藏在腰間的那塊令牌。

這令牌是她從暈倒的康銘身上拿到的,聽管家說,這就是康銘日常與王都這邊的人交往的信物憑證。

她拿著這個憑證,對外,她便是代表著康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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