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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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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1)

“許大人。”

帳外有聲音傳來,陌生且清脆,不是她印象中出現過的。

許羚起身,將衣服穿好後走到門口。

掀起簾子探頭看去,外邊站著一面容清俊的小兵。

小兵的面上帶著不安的急色,見許羚出來很是高興,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外帶。

這突如其來的一扯,讓許羚的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在她好不容易穩住時便聽到了從前邊源源不斷傳來的聲音。

“許大人你可得走快些了,大將軍都在主帳中等你好久了,還有其他的幾位將軍也已經到了,就差你一個了。還有,你怎麽會住在太子帳中啊,害我找了許久都沒找到,要不是有人告訴了我你在這兒,恐怕大將軍他們今兒個是有的等了。”

許是一直沒聽見許羚說話,他覺得有些奇怪便轉過了頭。

身後,許羚可有可無地跟著他走,對於他說的話有奇怪也有疑惑,但也沒想著問他便能得到什麽答案,故而一直保持沈默。此時見他回頭,她倒是有些沒想到這人還會等著她回話。

面對他疑惑的表情,許羚清了清嗓子,早知道應該喝點水再出去的。

“你不是說將軍他們都在等我嗎?怎麽不走了?”

“我還以為你會問我話呢?”他摸了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她笑了一下,而後半垂著腦袋往前走,“你真的不問我點什麽嗎?”

將歪過來的頭推回去,許羚無奈,但也怕這人會一直糾結於這件事,故而配合道:“那你先介紹一下自己吧,你是在哪位將軍身邊做事的?”

問題一出,許羚很清楚地看到他臉色變了,只見他原地頓了一下,而後探頭探腦地在周邊走了一圈,最後回到原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來,像是在給自己做什麽暗示。

看他這一套動作下來,她還以為他的身份非同尋常,就在她決定先一步轉移話題時,他開口了。

“其實……我是偷偷混進來的。”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真是非同尋常啊。

許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蒙頭往前走。

被遠遠落下的人望著那已經快消失的背影,不敢置信。他先是停頓了三秒,而後左腳往地上一跺,追了上去。

許羚快步走到主帳,在門外士兵通傳的聲音中走了進去。

從來北疆的那一天開始算,這好像是她第二次來主帳。

先一次的記憶不太好,這一次……

許羚垂眉行禮,走到一側。雖然剛剛那人說大家都在等她,但涉及軍情要事,她也不是什麽太重要的人物,怎麽可能真的在等她而白耗時間呢?

對於帳中突然多出一個人,大家也就在第一眼的時候多註意了一下,在人站開後便沒了關註的心思,繼續投入進剛剛的討論當中。

隱於人群背後的許羚此時正偷偷地觀察著在場的人,此次會議是談論北夷戰事後續事宜,全軍的將領幾乎都來了,熟悉的面孔少了許多,盡管這種情況她早有思量,但親眼見到時還是忍不住心口泛酸。

他們熱切地表達著自己的看法以及對後續進展的安排,說到關鍵的地方時,眼放異彩,滿是雄光。盡管臉上疲態盡顯,身上傷痕累累,他們也沒有退縮和畏懼。

這就是景國的將士。

“許副將。“

上首有聲音傳來,許羚應聲看去。

人群自動為她分開了一條道,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心中不由腹誹,她這是和那個蕉下城守統一待遇啦?

“大將軍。“

鐘祿從自己的位子上走了下來,人群在他的身後合上。

他看著許羚,似有感概,表情怔松地說道:“昨日你才從蕉下趕回來,又因太子一事神傷,實在是辛苦了。此次你領軍成功拿下蕉下,功勞很大,等勝利回朝時,我必會上奏請陛下嘉獎於你。”

許羚回以一笑,並不打算說話。

好在鐘祿也沒等著她回話,自顧自的繼續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北夷此次失利,又痛失蕉下,必不會善罷甘休,我等一定要趁他們還未恢覆過來之際,一鼓作氣,直搗黃龍,滅了他北夷。”

“對,滅了他,為殿下報仇——”

“為殿下報仇——”

……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瞬間激起了所有人心裏窩藏的怒火。

同仇敵愾之下,仿佛沒有什麽是他們做不到的。

許羚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喊,她只覺得有些可笑。

不由地竟開始想象,若言祺祀,他們口中的太子殿下在場的話,他會是怎樣的一種表情。

人啊,好像都是這樣,活著不如死了,活著你只是一個人,死了你就可以是任何東西。

他們真的敬重太子殿下嗎?他們只是想要一個可以明晃晃扛著的旗幟罷了。

鐘祿對現在的發展很是滿意,他擡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在場面徹底穩定下來後,他取下腰間掛著的兵符,往許羚身前一遞。

許羚的臉上逐漸浮現一抹淡淡的笑容,但眼中的冷意開始蔓延。

“將軍這是何意?”

“我在此,謹以天子之名,授許副將以兵符,在此戰中,可代行將職,統召三軍。”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兵符上的紋路,眼帶懷念,“許副將的本事我雖未親眼所見,但也有耳聞,你能一箭射殺北夷有‘風仙‘之稱的遲風尉,足以得見本領之強。拿下北夷,我相信你能做到。”

鐘祿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許羚可謂是騎虎難下。在眾人的催促聲中,她伸出手,握住了這冰冷的鐵塊。

寒意刺骨,意在催命。

眼見著目的達成,鐘祿的眼底飛速掠過一道暗芒,他微微彎著嘴角,像是在為大局高興,確實,他是在為大局高興。

散會後,許羚漫無目的地朝太子帳走去。雖說太子人已經“不在”了,但誰讓她之前就住那呢?雖說有人來找她換營帳,但她不願,所以她就這樣住下了。

前邊不遠便是營帳所在,就在她要加快腳步走過去時,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沖了出來,一下跳到了她的面前。

定睛一看,發現是先前那個來叫她開會的小兵,正想問候幾聲時,又想到他是偷跑進來的,於是便默默地收回了將要說出口的話,還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鐘寐瞪大著雙眼,他不相信許羚會這麽對他,於是他趕忙往前走了幾步,但在眼前人不斷後退的動作中,他明白了,許羚就是故意的。

一下,他便垂下了眼尾,委屈地說道:“你嫌棄我啊,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許羚嘴角抽了抽,眼前這人變臉的速度快到令她稱奇,印象中這麽會變臉的人,她記得是她那個不著調的哥哥。

“我……”許是他的表情過於失落,她竟有些難以開口。

她仔細觀察著他的模樣,看起來年紀輕輕,品性不壞,就是話多了點,人單純了點,做事沖動了點,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她這舉動確實容易給這種因叛逆偷跑出家的富貴子弟造成一點微不足道的傷害。

故而,她定了定聲音解釋道:“我不是嫌棄你,我只是怪你太麻煩了。”

“我……麻煩嗎?”鐘寐楞住了,手指頭顫顫巍巍地指向自己。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說他麻煩呢。

“嗯。”許羚不懂他在想什麽,直截了當地點頭,“麻煩,很麻煩,你就是一個巨大的麻煩。孩子聽話哈,早點回家,軍營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

說完,她直接走了,她可沒心思去安慰一個受傷少年。所以她也沒聽到身後那道不像聲音的聲音。

“我才不是孩子呢。”

營帳內,許羚閉眼仰頭靠在桌案邊緣,手中是剛剛拿到手的兵符。

要是她想的沒錯,言祺祀假死為的便是它。

直到剛剛,鐘祿將兵符交給自己時,她才真的確定,原來鐘祿也是安王的人。

在蕉下,安王讓人傳信於她,讓她以言祺祀的命來換她家人的命,又怕她不妥協,所以在言祺祀這邊同樣做了後手。聽當時的人說,言祺祀是在混戰中被羽箭射殺,其實,若以他的本事來看,他不會躲不開,所以他不躲的原因,要麽是他不能躲,要麽就是他躲不掉。鐘祿……看來言祺祀是早有懷疑,所以在對方設局時才能一把跳出棋局,反將一軍。

輕緩的笑聲在安靜的營帳中悄然出現,像流水般悅耳、舒心。

在無人註意到的一個角落,有一個身影躲了很久。

他望向許羚所在的位置,眉眼間滿是溫和。

雖說有東西在中間遮擋讓他看不清人影,但聽到這笑聲也讓他知道了,聲音主人此時的好心情。

看來自己的離去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影響,真是個沒有心的女人。

他掩下心頭的酸澀,略帶埋怨地看了她一眼,而後順著進來的地方又出去了。

此行,算是告別吧。

他知道她,知道戰場比之朝堂更適合她,所以,他回去就好了。從此,男主內女主外,夫妻協力,一統內外,也是不錯。

似有所知般,許羚起身往剛剛他躲藏的地方走去,拉開簾布,那頭空無一人。

空氣中,淡淡有雪松香襲來,較之昨夜要輕上許多。她楞了一下神,而後開始在四周翻找。

在一處角落,她的手碰上了一塊可以外開的簾布,掀開後,正是營帳的後方位置。

放眼望去,是一塊傾斜的土坡,土坡上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樹林,營地圍起的位置剛好在土坡與平地的接鑲地界,若是有人從這個邊緣強翻出去的話,想來會是極其狼狽的。

這個地方沒有什麽人會來,就算是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都不會有人看到。

他,這是走了嗎?

許羚沒找到熟悉的身影,面上不由地浮現失落,但也沒難受太久,她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會再相見的。

頂峰相見,這是他們共同許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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