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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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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30)

許羚一路闖進太子帳中,無視旁人的阻攔,遮光的簾布被掀開,光線從她的身後前仆後繼地灑了進來,直到最裏邊的桌案上。

那個地方是往日裏言祺祀最常待的地方,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他手拿著軍報在對自己微笑,輕聲問候著“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我活著回來了。

許羚腳步踉蹌地靠近,在桌案前蹲下,像從前無數次做的那樣,手臂平放在桌上,低頭靠在上邊。

眼角有淚水滑落,眼前沒有那個人,只餘無數空寂。

夜幕沈沈,時不時的蟬鳴聲叫的人心煩不已。

守在帳外的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滿臉糾結地觀察著裏邊的情況。

“欸,你說要不要進去把許大人叫出來?”

燕路湊到燕伍身側,用手肘杵了杵他,示意他往內看。

燕伍先是瞥了他一眼,而後雙手抱胸往遠離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而後才淡淡地說道:“你去。”

“哈?”燕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用手指對著自己,重覆了一遍剛剛聽到的話,“你說讓我去?”

語氣中滿滿的驚疑。

反觀燕伍仍是一臉淡定,就一個眼神,燕路就明白了。

行,算你狠。

他咬著後槽牙往內走了幾步,就在他的手要接觸到帳簾時,他頓住了,他回頭看著從剛剛起就沒動過位置的人再次確認道:“我真去啦?”

燕伍早清楚他這種只有嘴上功夫的人究竟有幾斤幾兩,所以他根本就不著急,現在的情況發展一切都在他的預想當中。

知道再不順著他的意思走,他定是要發火的,於是他趕忙阻止道:“你還是回來吧,讓許大人自己在裏頭呆著也好過於她出去做些什麽事吧。”

他這是為了自家主子的計劃不被影響,才不是因為不想惹某人生氣呢。

“你說的對。”燕路順著坡就下,速度快的就像是在等著這話似的,雖然他確實也是這麽想的。

燕路轉身下臺階,在燕伍逐漸睜大的眼睛中在他的身前站定。

“你這是什麽眼神?”

他看到燕伍擡起了手,而後往他的身後指去。

他的身後有什麽,不言而喻。

一時間,他竟有些不敢回頭。對上燕伍的眼睛,很清楚地便能看到倒影在上邊的影子,那是一抹青綠色的倩影。

“帶我去見他。”

身後,不帶一絲一毫感情色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燕路只覺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感覺膝蓋一軟,還好有旁邊的燕伍扶了他一把,否則他可能真的就這麽跪下了。

“是……”

在黑暗中前行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如果再加上在樹林間行走,那就更不易了。

還未隱瞞多久便被拆穿的兩人本打算明日一早再領許羚去見自家主子的,但被其一句“白日人多,不好交代”給成功說服。

所以,現在一前一後帶著路的兩人都極其的後悔,後悔剛剛為什麽不再爭取一下。

當然,抱怨的話他們只敢憋在心中,萬不敢當著許羚的面發出來。

作為經歷於許多紅塵往事的他們來說,對於生氣的女人不能惹這一點他們還是記得極其清楚的。

雖說不是他們惹的火,但誰讓做出這事的人是他們的主子呢,怕就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此行的目的地就在林中靠近溪流的地方,距離不遠,他們走了估摸三刻鐘便到了。

月下,籠罩在清俊白光下的草屋有著一種別樣的靜謐,隱隱散出的暈色柔和了淩亂,顯出一份與塵世格格不入的氛圍。

用茅草搭成的屋頂上長著沒見過的青藤,綠葉茂盛,隱有黃花,像瀑布般在邊緣垂下。在那底下有著一把搖椅,椅上放著一只蒲扇,仔細觀察還能看到幾處缺口。搖椅旁是一塊巨石,半人高,上邊留存著還未清理幹凈的青苔。小小的一處院子,一眼看去只有這幾樣東西,雖不精致,但勝在幹凈、整潔。

從外邊看去,這屋子只有一間主屋,連廚房都沒有,後邊是什麽模樣還未可知。

許羚停在幾步之外,粗粗地打量完整體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心頭那自回了軍營起便壓著的石頭總算是有了落地的機會。

燕路不解為何一路上都步履匆匆的人到了正門前卻停了下來,正當他想上前去推門時,他的衣袖被拽住了。

許羚望向他的眼睛,將說話的聲音故意放輕,“他想做什麽?”

燕路看著自己的衣袖,又擡頭看了眼燕伍,最後才看向許羚,他盡力保持著小力氣,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袖子扯出來,撫了撫有些皺巴的地方,無奈道:“許大人,這事吧……你還是自己去問主子吧。”

說完,他連忙後退了幾步,拉著一旁還在看戲的燕伍跑了。

許羚一怔,下意識地伸手去勾,但指尖只停留著布料飛速劃過的觸感。

還未回神的她就這樣與聞聲開門的言祺祀對上了視線。

空氣中,晚香花的味道漸濃,隨著流水的叮咚聲,聲聲撞擊人心。

鼻尖充斥著花香,還有……清新的雪松味。

溫暖的懷抱將夜間的寒涼驅散,而那壓迫著血肉的力量卻將暖意直接變為熱意。

耳邊,噴灑出的氣息將耳垂染紅,且隱隱有向脖間滲透的趨勢,癢意隨之而起,像一只手撩撥著本就不斷抖動著的心弦。

月光下,一對有情人,緊緊相擁,合二為一的影子被越拉越長,最終歸於虛無。

“言祺祀。”

“嗯,我在。”

“言祺祀。”

“我在,阿羚。”

……

搖椅上,許羚一只手拿著蒲扇緩緩地動著,一只手被坐在身邊的言祺祀緊緊抓在手裏。她慵懶地躺著,眉眼惺忪地看著正在給自己上膏藥的男人,許是累了,她在不知不覺中走了神。

大概是太久沒見到她這副輕松的樣子了,言祺祀不由地有些懷念,嘴角的笑意也顯得愈發地甜蜜起來。

修長勻稱的手指沾取少量的白色固體膏藥,隨著目光一齊落在了眼前那白皙脖間格外礙眼的紅痕上,心神一動,比手指更快的,是他溫熱的唇。

許羚被脖間的癢意喚回了神,明明是固體的膏藥她卻感覺到了微微的濕潤。尤其是在對上言祺祀那雙明顯帶著說不出意味的眼神時,她心頭的怪異感更加的明顯。

“塗完藥了嗎?”

許羚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所以這句話在她看來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話,但在某人眼中可就未必了。

兩人畢竟做過一世的夫妻,雖說未能白頭,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夫妻,早就不知應相許幾世了。

好在,起了不能說的心思的某人還知道二人現在的身份不同,所以他只好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想來,在不久的今後,他的想法總能實現的。

“塗好了。”言祺祀將手中的膏藥蓋上蓋子放在了石桌上,而後起身一把將許羚攬著腰換了個方向,自己坐上了搖椅,而許羚則是半趴在了他身上。

嗯,醫書上有言,津液亦有止癢之效,怎麽不算上好了呢?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小姑娘已經發了兩次呆了,看來是真的困了。

於是,他拿過她手上的扇子輕輕在她的腦袋上敲了一下,而後開始為她扇風。

“困了就睡,剛好我身上軟還暖,你必不會著涼。”

許羚怎麽也想不明白,她剛剛還好好地躺在搖椅上呢,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她就以這樣一種不好說的姿勢趴著了,還是趴在某人的身上。

只聽著某人愈發不要臉的話,許羚無力地閉上了眼。

她怎麽就喜歡上了這麽一個不要臉的且還愛說假話的男人?還不止一次?

嗯,某人正經時還是挺正經的,看來自己會被騙到絕對不冤。

該說不說,某人的話還是挺正確的,靠在他的身上確實挺溫暖的。

腦中雜七雜八地想了很多,就在她快要在這舒適的環境中睡去時,突然靈光一現,她好像把算賬的事給忘了!

“我……”

“我”字剛出口,許羚只覺頸後一酸,瞬時間黑暗將她籠罩,意識被看不到的手扯著墜入深淵,漸漸無了動靜。

言祺祀低垂著眼去看,放在她頸後的手指由捏轉揉,他輕輕吻了下她的發頂,而後看向出現在院中的兩人。

他拿著扇子的手動作一直沒有停過,即是在為她扇風,也是在為她驅蚊。

“主子。”

燕伍、燕路兩人動作齊整的行禮,說話的音量在言祺祀的示意下輕柔了許多。

“我等會兒會將她送回去,你們就當今晚的事從未發生過。”

“是。”

兩人知道他的計劃,所以他不用作過多的解釋,就是……

他將目光從兩人身上收回,重新落在懷中的人身上。

就是,要讓你傷心一段時間了,對不起啊,阿羚。

放在她腰間的手漸漸收緊,伴隨著愈發酸疼的心,他抱著人起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原地,搖椅因突然失了重量而晃動不止,上邊還殘存著溫度,但偌大的院子卻空無一人,一切就只發生在眨眼之間。

翌日,在太子營帳中醒來的許羚目光沈沈地看著頂幔發呆,她知道,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夢境,她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都是由他這個真切的人所帶給她的。‘

因為,她不會為了虛假的人心動。

可是,她也不會再去尋找昨晚的那處小院,以她對他的了解,就算去了,能找到的也只是一塊空地罷了。

她是有多了解他啊,知道他不想讓自己找到他,知道他做的事都是為了自己,知道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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