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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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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29)

“大人,您怎麽了?”

許羚聞聲看去,是站在她左手邊的一位士兵,她下意識地將自己的不對勁掩飾住,對著他笑了笑。

“無事,多謝關心。”

她沒有選擇將信拆開,畢竟是那個人的信,誰知道上邊會寫著什麽,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心頭因這封信的到來纏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郁氣,許羚倚在墻上,朝著前方看去,那個方向,剛好是景國京城。

想到正在裏邊悠游自在的人,許羚默默咬緊牙關。

他們都已經來到距京城這麽遠的地方了,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那封信,沒有意外的話,就是來自景國安王言懷埕之手。

晚間,許羚倚在窗臺邊看著天上的月,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她的雙眼根本沒有聚焦。

在她身後不遠的桌上,是白日裏的那封信,現在已經拆開,正工工整整地擺著。

信上的內容令她生笑,她真是從不知道言懷埕不要臉的程度竟有如此之深。

讓她借機殺了言祺祀不止,還讓她把這件事安到北夷人頭上。要不是他現在不在跟前,她真想好好與他說道說道。

兩軍交戰的關鍵時期,若事情發生了,先不說北疆軍隊這邊,北夷人會不會就此發力,不顧一切地來反抗都難說了。果然,言懷埕真不負自己給他的評價。

愚目至極。

許羚冷冷地笑了,起身將信毀的徹底,既然決定不會這麽做那就必須要處理幹凈了,否則出了意外被別人看到了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處理好後,正當她想去收拾明日行軍所需帶上的東西時,房門被敲響了。

將手裏的東西放下,許羚一邊思考著東西一邊走過去,手指才剛碰到門框,便聽見一道低沈的聲音從外邊發出。

“許大人,在下奉了安王的旨意來向您帶句話,他說您的父母很是喜愛他送的臨安白茶。”

門後,許羚的瞳孔瞬間收縮,她一把拉開房門,看著正快步離開的背影,隨手從一旁的盆栽上折下一根樹枝,毫不猶疑地對著人擲了出去。

人緩緩地倒下了,露出了他身前正捂著嘴,滿臉驚恐的人。

看到還有人在,許羚的心一悸,正想再出手時,那人從屋檐下走了出來。

“哥……”

見那人是李立,她楞了一下,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雙眼直視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她知道她心裏的壓迫感淡了許多。

李立像是沒看出許羚的緊張,他繞著地上的人走了一圈,而後來到許羚身邊,指著人問道:“哥,要我去挖坑嗎?”

許羚歪頭去看他,見他還真是打算這麽做的模樣,不由地扶額苦嘆。

這孩子怎麽有種不太聰明的樣子。

而不太聰明的某人正蹲在地上對著那人上下其手,突然他驚慌地站了起來,立馬湊到了她的耳邊說道:“哥,這人沒死啊?”

“我什麽時候說他死了。”實在受不了這孩子一驚一乍的模樣,許羚白了他一眼,直接招呼他幫忙。

“你幫我把他搬進來。”

李立沒問為什麽,點了點頭,直接彎腰半抱著人將他往許羚房內拖。

許羚趁著這功夫在房屋內一番搜尋後,一把扯下簾帳,繞成粗繩,在李立的幫忙下將人綁在了椅子上。

許是用的勁太大,那人隱隱有醒來的征兆。

許羚看綁的也差不多了,就幹脆讓李立停手,離開。

李立是停下了繼續打結的動作,但腳步未動,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許羚看著他,似是要再說些什麽,但還未開口便被他的聲音給打斷了。

“哥,我不走,我等你結束還要幫忙收尾呢。”

她這次是徹底的無奈了,臉上的表情險些沒崩住。

“我……我只是有些話想問清楚,既然你如此堅持,那就到院中等我,我問完了你把他帶走,可以吧?”

“好。”他很果斷地應了聲,點了頭,絲毫沒有猶豫地轉身出了門,還很貼心地將門給關上了。

許羚又好笑又無奈地看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心裏的緊迫感徹底無了。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個人願意這樣陪著自己還真挺不錯的。

將心裏的念頭拋擲腦後,許羚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椅子上的人身上。這個人她從未在皇宮裏見過,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一張生面孔,看起來應該是城守府的人,想不到言懷埕的手竟已經伸到了這麽遠了。

她伸出手在他的背上某一處按了一下,幾息後,椅子上的人便睜開了眼睛。

他眼中的惶恐和害怕不似作假,難道真的只是個傳話的?

“他還說了什麽?”

“我,我不知道,他就說了這一句話。”椅子上的人不安地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被綁的嚴嚴實實的之後,無可奈何地放棄了。

“哦,那要不我再幫你回憶一下,畢竟我跟他可是死對手了,我現在動不了他但拿你出出氣還是可以的。”

說著,她從腰間取出了邀月,漆黑的匕首殼外嵌寶石,轉動間流光溢彩的甚是好看,但隨著匕首從中抽出,那抹冷意透過月光照在臉上時,便只剩一片淒清悲涼。

那人慌亂地掙紮著,眼見著匕首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眼角不斷地流出淚水。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大人饒命啊,我只是拿錢辦事,要是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我肯定不會貪這小便宜了。”

“那你說說找上你的是個怎樣的人,說的好了我可能就讓你走了。”

“好好好,我說。”那人見許羚將匕首收回去了,趕忙點頭,生怕她反悔,“他是城東的一個老乞丐,我今日出門正巧被他撞上了,他就把這事交代給我了。”

“乞丐?你覺得我會信?”

“我說的都是真的,大人您就行行好,放過小人吧。”

他哭的是真的慘,也是真的不堪入目。許羚別過眼,開始思考他的話。

就算他說的是真的,自己找到了那個人也於事無補。她遠在北夷,要是家裏真出了事,那她也趕不回去。要是想保家人無虞,自己便只能按照言懷埕說的去做,可是,這是萬萬不能的,出於大義,她不能,出於私情,她不願。

阿爹,阿娘,兄長,你們相信女兒嗎?

許羚讓李立進來將人帶走後,自己一人在窗前枯坐了半宿,在天光微曦時分才隱約有了睡意。

可,今日是他們啟程的日子。

打了盤冷水凈臉,又換了一件幹凈的袍子,許羚這才總算有了點精神。

城守府正堂,眾人分坐在兩邊的位置上,等許羚進來後紛紛起身行禮。

許羚回禮後坐下,將跟著自己進來的侍從捧著的東西一一下分。

“這是我幾日來與諸位參軍巡查完蕉下後得出的東西,裏邊記載了各處的布防以及城中各處的分營情況,你們需做好安排以待殿下到來。”

“是。”

結束蕉下事宜,許羚帶著李立以及一小支精兵,簡裝前往前線與大軍匯合。

路上,正巧碰上了圓滿完成任務要去蕉下匯合的幾人,在喜悅與熱鬧中,原定的五日路程硬生生地拖成了七日。

在第七日傍晚,幾人的馬匹漸漸接近北疆軍營,遠遠地便看到軍營前豎著一塊巨大的白布,等靠近後,他們才發現不僅是門口,軍營內,每一位士兵的頭上都綁著一塊白布。

往常,戰事結束後軍營中是有戴白布的傳統,但這一次,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幾人的馬在軍營前停下,哨崗的人認出了他們,隨即高喊道:“許副將回來了——”

要是往常,許羚或許會禮貌地回應他們幾句,可是現在,她好像沒有這份心情了。

眼前,是穿著一身素服的燕伍,而他的手上同樣是一套素服,一套守喪穿的素服。

仿佛有一東西堵在了喉間,讓她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她茫然地張了張嘴,一道聲音響起,但卻不是她說的話。

“大人,你們這是為誰守喪啊?”

她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燕伍的臉,在她的註視下,他的眼眶漸漸泛紅,隱隱有光澤浮現,只聽他開口道:“是,國喪。”

國喪……

耳邊傳來“轟”的一聲,她分不清是什麽東西傳來的,她只覺得這世界又開始虛幻了。

一定是她聽錯了。

可是有人偏偏不想讓她自欺欺人。

“許大人,主子臨走前還惦記著你,這身素服,你為他穿了吧。”

“笑話。”許羚斜眼看去,明眼人都能看到她那滿是血絲的眼睛。

“許大人……”

打斷燕伍說話的是被她往下拽住的衣領,兩人之間的距離拉的極近,近到對方臉上的微小瑕疵都能被看的一清二楚。

“燕伍,他人現在在哪呢?我不需要他這麽做。”

“許大人,主子已經去了。”

燕伍沒有反抗的意思,他的手從始至終都緊緊抓著衣服,生怕因許羚的動作給弄掉了。

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倒還真讓許羚為難,她松了手,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又恢覆了一開始溫潤如玉的狀態。

但,在燕伍再一次遞上手裏的素服,她裝沒看見時,還是讓人窺見了她內心的不淡定。

“許大人……”燕伍看著越過自己往內走的人,還是不死心又喚了一聲,但等來的還是許羚的視而不見。

等人走後,燕路才不緊不慢地從旁邊的營帳中走出來。他半抱著胸低頭看了眼還在燕伍手上的素服,開口道:“她不接?”

“你這不是廢話嗎?你鼻子上那兩東西是擺設嗎?”

他“嘿嘿”一笑,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有多麽的無腦,故而也沒理會燕伍的頂嘴,只看著許羚離去的方向,眼底有一抹淡淡的喜色在湧動。

“看來主子說的沒錯,他與許大人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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