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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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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3)

這話倒是迎合了大部分人的想法,當然,也有些穩進黨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一時間,在場眾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太好。

安王倒是挺高興的,臉上的笑容毫不遮掩,聲音中都帶著喜色。

“說說你的見解。”

今天在朝堂上公然提起這事就是為了派人去查,無論是誰去,只要收繳上來的錢都歸戶部,而戶部又是自己的地盤,也就是說這錢最後會到他的手裏。況且這些藩王個個都是死腦經,不肯賣自己面子,那這漏稅一事就別怪他手快了。

想著想著,言懷埕的眼中飛快閃過一道厲色。在他的正對面,言祺祀不由地擰起眉頭,也不是見不得對手得意,只是他沒想到許羚竟如此的草率,她的話雖然對最後的結果不起什麽太大的決定作用,但以她的身份來說,她就不應說出這話。

看來父皇看人的眼光還是不行啊。

言祺祀的想法,許羚不知,知道了也不會當一回事,他所想的事她會沒想到嗎,只是她想的更遠一些罷了。

“回陛下,臣以為納稅一事關乎國本,我朝稅收以國運為基,每一進項都是為了國之昌盛,民之所安,對此下手,便是不顧黎民之安危,且現今周邊蠻夷肆意絞擾,軍隊所需、傷殘所歸、司職運轉皆由此出。藩王造假導致稅收不齊,那這差處,民之辛艱。”

戶部是安王的地盤,若真能追的回來,保不齊他會對此下手,所以對不住了。

“哦?”

煬樂帝渾濁的眼睛冒出一點精光,看起來像是對許羚的想法很感興趣,但熟悉之人都知道,他這是又想搞事了。許羚有了上一世十年的相處,也早已摸清了他的想法,所以她有些噎住了。

她其實還挺佩服煬樂帝的,明明被安王壓的已經翻不了身了,還是致力於擺脫,每每搞了事都以為自己成功了,其實都是她和言祺祀在暗中收尾輔助,也許就是因此才造成了他對自己能力認知的錯覺吧。

只是這一世,她可幫不了忙了呀。

許羚對著言祺祀投以同情的目光,想不管又不能不管,在目前這種無法抗衡的時候,他們必須要有一個靶子來吸引敵人的註意。

“孤覺得許卿說的很有道理,那麽,太子,此事就交予你來辦吧。”

許羚眉頭一挑,果然沒幾秒便聽到了言懷埕的聲音。

“陛下,雖說稅收從來都是戶部的事,但既然太子要做,那就讓戶部隨同太子一起吧。”

“戶部?”煬樂帝皺眉,隨即展開,“也好,許卿也是戶部的,且是侍郎一職,此事就交由太子和許卿吧。”

“陛下,老臣有話要說。”一年紀尚長的紅袍官員出列,“剛剛許侍郎提及周邊蠻夷,那此時查稅勢必會得罪諸多藩王,到時內憂且外患,那才是真正的亡國之危啊——”

要是許羚沒看錯,剛剛言祺祀好像朝那看了一眼。所以他是不主張查稅的?還是不想此事有戶部插手?

“這……”

“王卿不必多言,本王想太子殿下一定會想到辦法兩全其美的,你說是吧?”

雖說疑問,但話裏話外透露的意思皆是強硬。

煬樂帝被言懷埕搶了話,瞬間啞言,又恢覆之前事不關心的模樣。言祺祀垂眼,只能對著人拱手,表示願意接下此事。

大局已定,幾位掌權人都沒什麽意見了,底下的人也不敢再發表什麽話。

許羚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借著層層疊疊的人,默不作聲地開始回憶上一世的聽聞。

那時,她才嫁入東宮不久,根本與言祺祀沒什麽話能說,對於查稅一事好像還是她給皇後請安的時候,聽到了煬樂帝的抱怨。戶部與太子聯手查稅,花了大概三個月,查出五十萬兩銀錢的缺失,不知怎麽處理的,錢沒拿到手還將各藩王給得罪了,這也就導致後來起兵,藩王各守各地,毫無出手相助之意,最後一道聖旨去了青關山,使得她成了孤家寡人。

手心驟然傳來痛感,許羚這才從回憶中掙紮出來,血絲分布在眼珠子上,整個人微微顫抖著,她記起上輩子她親手送了碗有毒的粥給言祺祀,最後他是怎麽活下來的呢?好像有些不記得了,她只知道她被關在了東宮整整半年之久,後來,言祺祀跟她說,安王才是她的敵人,是因為安王她的家人才會接到那封赴死的聖旨。

她說:“即便如此,你言祺祀難道就無辜嗎?”

言祺祀是怎麽說的來著,好像是除掉安王後他任憑自己處置,可是上輩子的最後,她不是還是被一杯毒酒給毒死了嘛……

將所有外露的情緒收起,她又是一個身處兩派人手爭鬥中的棋子,只是這執棋者……許羚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只能是她自己!

卯時,散朝。

紅的、藍的、青的、綠的,各色朝服紛紛湧出太極殿,成群結伴地散於官署各處。

許羚跟在戶部人後邊,慢慢悠悠地走著,像是隨心散步,卻將前方人談論的話記得一清二楚。

果然,查稅這事就是安王吩咐的。

幾步開外便是戶部大門,像是才想起有許羚這個侍郎,為首的官員止步看向她。

許羚及時停住前進的腳步,拱手垂頭,說道:“許度拜見尚書令。”

柳於只是點了點頭並未開口說話,不過站他身旁的藍色朝服官員卻開口了。

“許侍郎,因著昨日陛下才頒布詔書派你來我們戶部,所以你的辦公場所還未來的及收拾妥當,萬望見諒。”

許羚改變方向,保持著動作不動,“中丞大人這是哪的話,度從邊疆過來,對這些並不在意,只要不耽誤了上面的事,怎樣都無所謂。”

“好,那許侍郎隨意。”

許羚本沒覺得會差到哪去,但當她推開門後,她還是楞住了。

眼前這哪是未收拾妥當啊,分明是從未收拾!

她嘆了口氣,轉身離去,臨走之際還是上前一步,關上了這“雜物間”的門。

既然那不讓呆,那她就先去找卷宗,看個卷宗總不會再出什麽幺蛾子了吧,許羚如是想。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很好,好一個卷宗都被借走了,看不了。笑話,今天朝上剛說要查,這才過了多久竟然就沒了,怎麽,當她好欺負啊。

許羚笑了,也不過多為難一個守門的官吏,她腳尖一轉,朝著吏部最中心的地方走去。

“柳尚書,在下許度,有事請見。”

無人應話,但許羚聽見了茶盞輕叩的聲響。她直身再拜,聲調拔高,“柳尚書,度要查卷宗,殿下那邊還等著呢。”

屋內有人走出,許羚擡頭,正對柳尚書打量的眼眸。

他上下掃視著,最後笑著負手離開。

不多時便有人從中出來領著許羚回到了檔房。

“侍郎大人,您要的資料都在這一塊了,您慢慢看。”那人指了一排的架子而後朝許羚一拜轉身便想走,“哦,尚書交代了,以後東邊那所屋子便是您的工作場地了。”

許羚臉上的笑在人走後徹底消失,她撇嘴將衣袖拉高,按照擺放順序開始翻看。

東宮,言祺祀坐在圈椅上,頭向後仰靠著椅背,雙眼緊閉,唇色煞白。

屋外,寂靜無聲,來來往往的宮人都被支走,偌大的東宮宛若冷宮,淒清。

言祺祀醒來,眼中先是茫然而後被不解所遮蓋,喉間傳來癢意,不自在地咳嗽了幾聲竟止不住,聲音越來越大,胸口處傳來劇痛,血腥味漫上口腔,一下噴了出來。

血珠順著衣擺與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炸開蜿蜒的花,絢麗極了。

“主子!”

燕夷出現在言祺祀身邊,臉部被黑面覆蓋看不到表情,但話語中滿是擔憂與驚訝。

“無礙,噤聲。”

言祺祀的手抓著燕夷的手臂,緊緊一握便松了開,只餘下星星點點的血跡在黑衣上。

他的眼眸慕然深邃,從容地取出一塊錦帕,慢慢地擦拭著手上的鮮血,一下一下似要將整片血肉給抹除幹凈。

帕子染上了鮮紅,言祺祀拿著它搭上燕夷的手臂,一黑一白,界限分明。

“果然,還是黑色好。”

黑色看著幹凈。

太子病了,還病的起不了床。

聽到這消息,許羚險些沒砸了手上的卷宗,待冷靜下來又覺得好笑。

他倒是會找清閑,就不知道這病是自己下的手還是安王了,看朝上那樣,突然就病了好像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只是……

她看了下旁邊堆的像座山的卷宗文書,垂眼突然笑出了聲。

拿起已經比對好的文書,許羚掀袍起身直奔柳尚書的署間。

屋內,聲音嘈雜,許羚屏息聽了聽,似乎戶部能說的上話的都在裏邊了。

這可正好啊。

許羚理了下整潔的衣襟,叩門。

“尚書大人,許度請見。”

許羚聽見裏邊沒聲了也不在意,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一個個的,面部表情都不太好看。

許羚就像沒長眼一樣,自顧自的走到柳於面前,將手上帶來的文書鋪在桌上。

“尚書大人,安王殿下既然把這查稅的事交給了咱們戶部,那必是極信任我們呀。為了不辜負陛下和安王的期許,我覺得我們戶部定要上下一心,齊力完成這稅率的比對,您說是嗎?”

許羚對著柳於拱手,臉上的笑容燦爛,說話間還不忘向其餘人見禮。輪到黃松時,眼睛一亮,像是看見了珍奇的寶貝,笑容瞬間真摯了幾分。

她幾步上前拉著黃松的手臂,開始誇讚道:“在下聽聞中丞大人可是當年科舉場上數一數二的人物,尤其是那一門精算功夫十分了的,看來安王是知道且看重中丞大人,這才放心把這麽大的事交給我們戶部。在下不知可否有這份榮幸能夠見識一下中丞大人的高操技術啊?”

“你……”

黃松表情一滯,像生氣像疑竇像自得,總之不似無動於衷。

在場眾人在許羚這一番話下,表情一變再變,都是浸淫官場數來年的人,怎會不清楚安王這算盤後的官司。他們本就沒打算什麽都不管,只是想為難一下許羚這剛進的新人,順便找點把柄好以後可以拿捏的住。畢竟是陛下招來的人,天生與他們和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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