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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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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婚。

01

甫一邁進門檻,丫頭便在身後將門關了。

小小蝶擡眼瞧去,只見堂中坐著四個人,其中兩人正是她娘和哥哥,另兩人卻是一男一女。男人約莫四十多歲光景,白面微須,著一身藍色直裰,到似個斯文人,婦人年紀倒似比他小了幾歲,長發盤得光潔,簪著一支點翠步搖,穿一身青色緞裙。

小小蝶見他二人面上神色怪異,心中甚是疑惑,心道:“這伯伯嬸嬸是誰?怎從未見過。”

正想著,只見一道涼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堂中雖燃著炭盆,溫暖如初,她仍忍不住打了個顫兒,順著看去,只見她娘板著臉,正盯著自己。

她心頭猾猾突突,不敢與娘對視,遂垂下眼睫,一步一步挪到娘身後。

心想:“我今日可做錯什麽事,得罪娘了麽?”“娘幹麽這樣生氣?”“這伯伯嬸嬸又是誰?怎瞧起來這般嚴肅?”“究竟發生什麽事了?”愈想,心中愈發害怕起來。

這時,只聽哥哥花成蜜溫聲道:“妹子,快快拜見董伯父、董伯母。”

小小蝶聞言,心下一跳,面上一紅,心想:“原是董大哥的爹娘。”

心中雖羞澀,卻仍行出來,對二人行了禮。

董母見狀,忙起身扶住她,臉露愧疚之色,嘆氣道:“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恁般好的女孩兒,是我們董家無福消瘦。來日定聘個高官貴人,兒孫滿堂,闔家美滿。”她心中只覺對不起這小小女孩兒,更對不起花家,是以不由得誇讚她一番,好教她知道退婚一事,不是她不好,而是自家無福。

這時,只聽董父道:“這事,大大是我們家的不是,改日定攜犬子登門,道歉賠禮。”他說這話時,只覺老臉無光,又愧疚,又失面。然思及那不成器的小殺才,心中怒火更增,只恨那幾棍子打得輕了。

小小蝶聽他們沒頭沒腦說了這幾句話,似乎是不要她當董家兒媳婦,霎時腦袋一片空白,不知今夕何夕。正懵懂之際,只聽哥哥說什麽:“董兄既已許配婚約在身,也原是我們兩家沒緣罷了。只怪我這做哥哥的十分大意,苦了我妹子,若說要賠禮,也原該賠。”他語氣淺淡,似有不悅。

小小蝶只覺腦袋一陣眩暈,過了好一會子,才眨了眨眼,迷茫地看著幾人,問道:“什麽意思?董大哥不要我做他媳婦了麽?”

董父面露慚色,董母只是嘆氣。

小小蝶睜大眼睛,盯著他們,怔怔道:“為什麽不要我了,是我做錯事,惹他不痛快了麽?”

董母上前握住她的手,說道:“好孩子,你很好,是他自己不好,泥豬癩狗,配你不上。”

小小蝶眉頭一蹙,緩緩道:“董大哥很好,我很歡喜他。”

這時,只聽董母厲聲道:“不知廉恥的種子,還不給我回房去,這婚事,便罷了!”

小小蝶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喝嚇了老一大跳,轉動眼珠,看向母親,只見她滿臉怒色,在燈光下卻顯得一張臉更刻薄。

她只覺心中委屈至極,陡然大叫起來:“幹麽要罷?是董大哥提的親,我又不是爛菜葉,憑人家要撿便撿,要丟便走!”一通怒喝,眾人倒沒什麽動靜,反倒是她自己回過神來,先嚇了一跳,心想:“方才那道又嚴厲,又憤怒的聲音是我麽?”

她十五年來,素來與人為善,便是旁人令她不悅,她傷心一下子,便也罷了。如此向旁人大叫,平生倒還是第一次。

她一時脹紅了臉,低低道:“對……對不住了,我……我要去問問董大哥,為什麽要做罷!”

說罷,也不聽母親呵斥,轉身便往外跑去。

方跑至門外石階上,忽然頓住腳步,呆了片刻,忽然癟了癟嘴,掉下淚來。

石階下孤零零站著一個人。

兩人四目相對,董星潭見她小臉煞白,一雙大眼裏蓄滿淚珠,風一吹,便如雨點般滴滴答答落下來,十分可憐可愛。

他面色微變,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出言安撫:“別哭,到我這裏來。”說著,眼角已泛紅。

小小蝶只呆呆立在石階上,一動不動。方才心中惱怒,本欲質問他為何要退親,此時見他溫柔細語,忍不住“哇”一聲出來,斷斷續續道:“他們說……說你……你不要我了,我……我不要過去……”

說話時,董星潭已三兩步跨上臺階,鬥篷一晃,將她蓋在懷裏。一只手按住她的背,一只手替她拭去眼淚,柔聲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說要你,就要你,與旁人有什麽相幹?”

話音方落,只聽一人喝道:“畜牲,你說什麽?還嫌不夠丟人?”小小蝶只覺這聲音格外刺耳,不願聽,只往董星潭懷中湊。

董星潭知她害怕,將她藏在鬥篷裏,伸手輕輕拍她的背,以示安撫。

他看向花成蜜道:“花兄,這事因我而起,對不住了。但我董星潭發誓,我在家中絕無婚配。”說罷,轉眼看著他爹娘,平靜地道:“我曾向您二老上報,兒子便要和一個好姑娘成家了,您二老也是同意的,為何到了京城,卻忽然變卦?”

不待二老說話,又追問道:“您二老並非不講道理之人,忽然八卦,可是有人找去我家,對你們說了什麽?您若不說,兒子絕不退親。”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花成蜜眉頭一蹙,問道:“莫非有人從中作梗,阻止你和舍妹成親?”

董星潭斬釘截鐵道:“正是!”

他爹娘素來為人和善,十裏八鄉間名聲尚好,並且他提親時,已稟過了爹娘,爹娘知他收心成家,言語間頗為欣慰,當即便啟程上京來。誰料到了京城,卻又忽然反對這門婚事,要他退了親,乖乖兒回老家去,此生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他見爹娘如此不講理,氣性便也上頭,反倒問起他爹來,他爹只是不說,卻堅持要退掉這門親事。

他只覺事出反常必有妖,略一思索,便有了一個猜測——莫非又是魏夫人搗鬼?她與白衣人夜裏幽會,卻被人設計陷害。白衣人為保住她名聲,假意將她擄走。魏夫人素來跟我有仇似的,三番兩次尋我晦氣。那次接了憐憐進京,想令自己出醜,卻被自己看破,反將了她一軍,惹出許多是非來。她那夜被人誣陷,莫不以為是我做的?故此去尋了我老父老母,要斷了我這姻緣,她好痛快!

思及此,只覺八九不離十了。然婚事在即,無論如何不能退,他便去房中尋爹娘,卻不見人影,便知他們定是跑來花府,替自己退親。

董氏夫婦聽他一語道破其中機關,一時無話可說。

董父忽然長長嘆了口氣,說道:“孽子,孽子,讓你考功名你不考,整日價做些不正經事,也不知惹了多少仇人!若那人宰了我還你娘,那倒也罷了,此後眼不見心不煩,奈何那人要的是你的命啊!”

董星潭冷笑一聲,問道:“那人可是個女子?”

董母道:“不知是男是女,不曾會面。”

董星潭道:“她寫了信放在家中,威脅你們?”

董母點點頭,忽然落下淚來。

董星潭冷笑一聲,忽然松開小小蝶,轉過身,朗聲道:“魏夫人,董某自省,不曾得罪於你,不知你為何三番四次與董某為難。此生我已決意迎娶小蝶妹子,若你要殺,只管來殺,若要我退親,便是天王老子下凡,我也絕不退!”

“畜牲,你還嘴硬,到這時候,你還要任性,害死我和你娘麽?”

董星潭一楞,心中惱怒更增,忽然轉過身,大喊道:“我若退親,是為不義,然事涉父母,不可不考,否則是為不孝,你挾人父母,是為不恥。你不恥,我卻不能不義不孝,今事難抉擇,董某以死成全孝義,只盼你莫要傷我爹娘!”說罷,刷的一聲,自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董大哥,不要死!”小小蝶見他拔出匕首,只覺心已跳到嗓子眼,眼前一黑,雙腿發軟。然恐自己倒下,那刀子便立時要了他性命,索性使出渾身力氣奔上來,雙手抱住他,哭道:“董大哥,你不要死,我不嫁啦,不嫁你啦!”

眾人被他這一出嚇了一跳,忙發足奔上前來。

花成蜜搶走他手中匕首,董母拉住他的手,一面哭,一面往他身上拍去,說道:“你若真喜歡這女孩兒,娶便娶了,若她要算賬,只管來找娘便是。娘不盼你經濟仕途,只盼你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便了!”

董父方才聽他一番言辭,心中亦大為感動,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正是。那人邪魔外道,專幹挾人之事,大丈夫在世,豈能被人掣肘?”頓了頓,嘆氣道:“是爹老糊塗了,骨頭軟了,我兒雖是一介書生,卻也是個大丈夫,你既不怕死,爹又怕什麽?”

此時,他一家人商量畢,明日照舊拜堂成親,花家卻又不願了。

花成蜜道:“花某佩服董兄風骨。然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則個。一來,若那人果真反對這門婚事,若成了親,那人一怒下將董兄殺了,董兄白白失了性命不說,我妹子亦要守寡一生,於人於己,皆非利事。我作為兄長與好友,不可不慎重考慮。二來,董家中有兄弟一子,若白發人送黑發人,對老人家亦是極大傷心事,只怕後半生悲哀難以度日。”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那人阻止這門親事,也不知對她有什麽好處,可見,這便是你二人無緣罷了。既無緣,又何必執著,徒增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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