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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愛生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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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愛生仇

01

話音方落,只聽一個人輕聲道:“我哥哥說的很是。董大哥,許是我與你,今生無緣。我只盼你每日歡歡喜喜的,那便知足了。若嫁了你,卻害死了你,我又怎活得了?”

說罷,她轉過身,對著白雪梅花明月,朗聲道:“你既不許我和董大哥成親,這親事便做罷了,我此生此世,與董大哥再不相見。可他寧死也不願退親,我又怎能做無情之人?花小蝶今日對月起誓,此生此世,寧肯一人終老,也絕不另嫁他人!”她頓了頓,兩行熱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下,輕聲道:“姊姊,果真是你麽?可是……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哦,你已經不是我的花姊姊了,你是柳姊姊,從今往後,昔日情誼,一筆勾銷。我盼你安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只聽董星潭在身後急喚一聲,她恐他追上來,自己心下一軟,便再沒這樣決心了,忙加快了腳步,一路七轉八繞,行至一沒人處,方一跤跌在草木中。

忍不住哽咽一聲,又恐驚動旁人來瞧,便咬緊牙關,不做一聲,只任憑眼淚撲簌簌落下。

一只手伸了過來,輕輕替她擦掉臉上淚痕。

她微微擡頭,借著月色看去,只見福娃蹲在她身邊,歪頭看著她。

福娃見她淚流不止,索性伸出兩只手來擦,忽然也落下淚來,哭道:“二姊姊,我想你,你別哭。”

小小蝶見他小嘴一癟,兩行熱淚流下,似乎比自己還傷心,當下反而顧不得自己了,只伸手摟住他,柔聲安慰道:“福娃乖,我不哭了,福娃也不哭。”

這時,只聽福娃忽然叫道:“大哥哥來了!”

小小蝶心下一慌,只道是董星潭追來,忙環顧四周,卻是空無一個人,好奇地道:“大哥哥在哪裏?”

福娃道:“我不知道,但我聞到大哥哥的味道了,他就在附近!”

梅花崖上有梅花。

此時正值深冬,府中梅花已開了好幾株,小小蝶只道他聞見梅香,便以為神仙哥哥來了,便指著一株梅樹解釋道:“不是大哥哥的香,是這裏的梅花香,你弄錯了罷!”

福娃搖搖頭,將流出來的鼻涕吸回去,神色堅定,卻有幾分喜意:“不,我認得大哥哥的香氣,小時候我晚上哭時,大哥哥還抱著我走過來,過去的,我聞得大哥哥的味道!”

小小蝶聽他這般說,不由得擡頭四望,仍沒有一個人影,心中立時明了,心道:“神仙哥哥與我不曾說過幾句話,在這裏幹麽?是了,定是大姊姊要搗鬼,他陪著呢!”心中登時生出一絲惱怒,牽起福娃,大聲道:“我們走,不睬他們!”

一道人影自高墻上輕飄飄落下。

蕭別情立足,轉身看向短墻,只見那人背對著他,雙手趴在墻上,兩只腿不住亂蹬。

蕭別情輕聲道:“你做什麽?”

花小蝶“嗯”了一聲,說道:“方才腳滑,沒站穩……”

蕭別情聞言,並不笑話他,只一擡手,一條白綢自袖中飛出,卷住她的腰,輕輕將她帶了下來,他抽回白綢,恐她又站不穩,不自覺伸出手,輕輕貼在她的後背,說道:“地上滑,仔細些,便不會摔倒了。”

此時夜已深,青石板街道上鋪滿了積雪。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花小蝶心憶起方才之事,心中很是不痛快,便問道:“我們嚇唬那兩位老人家,是不是太卑鄙了?”

罪不及家人。按理來說,那姓董的雖不是好東西,卻與他父母無幹。然她被人誣陷,只道是董星潭暗中報覆,又兼急於阻止他和小小蝶成親,別無他法,只得去到董星潭老家,哄騙了幾句,急得老兩口趕來京城。

事心事已了,小小蝶發誓終生不見董星潭。雖也不肯另嫁,但就算當姑子,也比糊裏糊塗嫁錯了人好,但見她傷心的模樣,心中亦不痛快。若換做是旁人,她只悶在心裏,想一二日便罷了,但她心中對蕭別情頗為依賴,煩心事便想同他說,求求安撫。

只聽蕭別情道:“既做了,又何必想?我娘說,若該做的事不做,便枉然一世了。”

花小蝶點點頭,心道:“我此生為改命而來,縱然走向已變,然那姓董的不是好好東西,萬萬不能嫁,就算她恨我,也由得她很罷了。”

當下,兩人回到客棧,各自歇息了。

花小蝶躺在榻上,終於松了一口氣,竟有劫後餘生之感,便是現在死了,也無憾了。只是,還有一件事放心不下——魏公子究竟去了哪裏呢?這些日子以來,她時常在路上瞧見尋他的人,卻無半點音訊,好像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個魏舟的人。

她正想著,又在心中喚了幾聲柳眠月,又說了一軲轆道歉的話,仍無人回應她。她一面想,一面嘆氣,嘆著嘆著就睡著了。

02

她醒來時,一張憔悴的臉映入眼簾。

這人唇邊一圈胡渣,雖束著高馬尾,卻似好幾日沒洗臉梳頭,兩側鬢發垂在兩側,夾著幾根白發。

花小蝶一見到這張臉,心中大喜,喊道:“舟……魏公子,你沒事,可真是好極了!”

魏舟見她睜眼,心中本是一喜,然聽見她說話,臉色一黑,冷冷道:“你還要占我柳妹的身子到幾時?”說罷,眼神又忽然變得溫柔,他盯著她的雙眼,卻是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他伸出手,欲撫摸她的臉蛋,伸到半空,卻又縮回去,只道:“柳妹,你且等等,我很快便將這孤魂野鬼趕走,讓你回來。此後我們好好兒的,我不會在讓人接近你半步了。”

說罷,站起身來,大步走出門去。

過了不多時,又聽鐵門“吱呀”一聲開了,除了魏舟外,還有一名穿著青色繡雷紋道袍,戴蓮花冠,手持桃木劍的道士走了進來。魏舟對那道士一抱拳,說道:“勞煩道長務必驅邪鎮煞,接內子真魂歸來。功成後,魏某願獻上全部家私供道長消遣。”

花小蝶這時才發現自己躺在榻上,身上蓋了三四層棉被,似是怕冷著自……不,是怕冷著柳小姐。

這暗室極寬闊,只見室內有一處法壇,坐北朝南,是“背靠玄武,面迎朱雀”之意,壇捉上鋪著一大塊繡著八卦、二十八星宿圖的紋樣。壇分上、中、下三壇,上壇供著三清像,中壇乃是法器陣,下壇卻是一些雞魚類的貢品。除了這法壇,四周東、南、西、北處插著青、赤、白、黑、黃等三色旗,上頭似乎還寫了一些字,花小蝶卻看不清楚。

花小蝶一楞,幹巴巴地問道:“魏……魏公子,你要……要幹麽?”

魏舟冷眼瞧著她,說道:“幹什麽,自然是教你魂飛魄散。傷害我柳妹的人,都該死!”

他說完這句話,便同那道士低低說了幾句,只見那道士又是撒鹽,又是燒符,又是舞劍,忽然劍尖挑起符紙往空中一拋,暴喊一聲:“破!”那符紙忽的燃起大火,幽暗的室內忽然亮起來,十分刺眼。

花小蝶看得呆了,不由得心想:“我看街上耍雜技的人,也是這般厲害的。”便只默默地看著,那道士嘰裏咕嚕說了好一會子,那符才盡滅了,他已是滿頭大汗。

魏舟站在一旁,蹙眉看著,眼中卻含著擔憂之色。

見道士了結,他忙上前問了一句,道士低低搭了一句,魏舟便急匆匆地趕來,對著花小蝶左看看,右看看,好一會子,才屏息斂氣,小心翼翼地問道:“柳妹,是你麽?”

花小蝶見他眼中有喜色,亦有懼色,一時竟說不出口,過了一會子,才動了動唇,幹巴巴道:“我是花……花小蝶……”

話音猶未落,只見魏舟瞳孔一縮,忽然看向道士,怒罵道:“廢物,給我滾!”那道士擦汗的動作一頓,本欲回嘴,然見魏舟滿臉戾色,似乎下一秒便要宰人似的,便不說了,收了桃木劍利落走了。

魏舟死死盯著道士背影,過了片刻,才緩緩轉動眼珠,看向花小蝶,一字一句道:“你還我柳妹來,若她死了,你也別想活!”

花小蝶見他眼露殺意,仿若原始叢林中一只嗜血的野狼,與素日溫柔體貼,明朗瀟灑的青年簡直判若兩人,竟被他盯得有幾分害怕,不由得哭出來,說道:“我不是故意要占柳小姐身體的,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她身子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氣……”

魏舟只是盯著她,也不知聽進她的話沒有,忽然伸出手扼住她的脖子,一字一句道:“還我柳妹!”

花小蝶哭道:“你……你莫著急,我尚能感受到她的一絲氣息,我……我幫你叫一叫……”說罷,在心中千呼萬喚,又過了一炷香時間,柳眠月只是不應。

花小蝶臉色發白,抖著唇道:“柳小姐……不……不應我……”

扼住她脖子的手一緊,魏舟冷冷道:“前些日子,我能感受到在我身邊的,是真的她。她要怎樣才肯出來?”

花小蝶道:“我也不曉得,昔日只因有人冒充了小姐,小姐心中不甘,才常常奪回身子……但……但她心願了後,她告訴我,她沈睡的時日越來越多了……只怕……”

魏舟一楞,心中不由得嫉妒起眼前女孩兒來,喃喃道:“看來,她和你相處的時間,比和我還多……”略頓了頓,忽然喝道:“除了這法子,還有什麽法子?”

花小蝶道:“還有一次……我……我暈過去了……柳小姐若願意,便可醒來……”

魏舟聽聞此言,嘴角露出一縷陰森森的笑意,說道:“這道是個好法子,若我殺了你是不是會消失?這樣,柳妹是不是就能醒來了?”他語氣雖疑惑,卻並不需要花小蝶回答,自言自語時,一只手已越扼越緊。

花小蝶只覺呼吸不暢,蒼白的臉蛋漸漸浮出一種一樣的紅暈,這時,又絕魏舟大手一松,盯著自己喃喃道:“若我殺了這女孩兒,柳妹仍醒不過來,這可如何是好?”思及此,一滴淚忽然掉下來。

他坐了片刻,眼神一凜,說道:“怕什麽?柳妹若死了,我和她同葬便是,她的身子豈能仍讓這女孩兒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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