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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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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婚事

01

窗外一枝梅花斜伸過來,開得正艷。

小小蝶趴在窗沿上,盯著花枝嘆氣。

前幾日,她聽見街坊裏傳閑話,說是:“魏夫人要圖謀侯爺的家私去養私通的小白臉,才將侯爺弄不見的,還假惺惺派人去找,為的便是掩人耳目!”

也有人說:“聽說那不是小白臉,是和魏侯爺有仇,才將魏夫人擄走的。我懷疑,侯爺或許是為了逃避仇家,才走的!”

“逃避什麽仇家?雙拳難敵四腿,侯府侍衛少說也有七八十個,憑他再厲害,難道還能敵過這些人不成?”

“如今魏大侯爺不見了,夫人也不見了,好好一個家,倒弄得空落落的。”

她聽了這些話,心中好不焦急,便連董星潭忽然提親之喜,也逐漸淡薄了。

她本欲出門去尋花小蝶,瞧瞧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但董星潭告訴她:“聽說是被一個白衣人擄走了。那白衣人武功之高,我倒也見識過。”

小小蝶一楞:“你見識過?”

董星潭道:“那白衣人你也認得,就是那日同你一起去我家的那個。那日,我送你回家後,再轉來時,便見他和魏侯爺相鬥,兩人皆受了傷,然後,魏侯爺就跑了。魏夫人同白衣人一起走了出去。”

小小蝶驚呼:“那白衣人是那個神仙哥哥!”頓了頓,歪著腦袋一想,喃喃道:“可是,他為何要擄走姊姊?”

董星潭道:“我想的是,他深夜為何會出現在侯府?”

小小蝶道:“或許是因為侯爺打傷了他,他才去報仇的?”

董星潭心道:“那日魏侯爺可不在家,只怕那人是去找魏夫人的。只是,為何那人去找魏夫人,好巧不巧便被人發現了?並且眾人不知白衣人身份,便誣陷是魏夫人相好的,要圖謀家私,將臟水潑在他二人身上?”

思及此,緩緩搖頭,心道:“魏夫人仇家倒是多得很,我倒沒得罪她,卻偏偏來尋我晦氣。”

小小蝶見他若有所思,問道:“董大哥,你在想什麽?”

董星潭回過神,微微一笑,說道:“你不必擔憂。我想魏夫人與那白衣人定是故交,便請那白衣人替她尋找魏侯爺,只不過被人發現了,恐損了魏夫人名譽,情急之下,才故意將她擄走,好保全她的名譽。”至於為何是深夜相會而不是白日,他料定小小蝶純真心思,並不會細究,也就不解釋。

思及董星潭,她心下稍喜。自打那日訂親後,她便沒再見過他,娘說要等到成親時才可以見。她身邊只有一個姊姊,別無知心好友,她真想將這一份喜悅分享於她,可那日她寫信給她,她卻沒有回信,想來是心中不歡喜。

她想,大概柳姊姊不待見董大哥,大概是覺得他姊姊妹妹很多,不是個可靠人兒。這件事,她也是曉得,因為哥哥曾找她說過體己話。哥哥說:“董兄才華甚高,人亦俊俏,待朋友亦是極義氣的,只不過,他素來喜愛在女孩兒堆裏耍。這樣人,交朋友固然無礙,但若談及嫁娶,恐非良配。”

她當時便想:“董大哥這樣俊俏人物,也可比得上什麽潘安宋玉了,有女孩兒傾心於他,在正常也沒有了。”

彼時,心中雖念著董星潭,但二人八字沒有一撇,也不知董星潭待她是何心意,只知道他待自己是極溫柔體貼的。那日在池塘邊,他……他還想……

思及此,只覺心頭丕丕的跳,轉念一想,可他並未向自己洩露心意,自己本是個鄉下丫頭,生得又不美,又不會琴棋書畫,他那樣才俊,怎會看得上自己?況且,哥哥也已瞧出破綻來了,再同董大哥往來,便羞於見人了。

此後,她便每日耽在家裏,便是董星潭來家中時,她也推脫不去見。直到有一日,丫頭子請她去見她娘,到得娘寢屋時,只見哥哥也在。娘板著一張臉,不說話,還是哥哥將董星潭提親的事告訴她。

她小心翼翼看著她娘的眼色,說道:“憑娘和哥哥做主便了。”

自打她拒絕了魏舟做媒的親事,她娘便老大不樂意,時常說她:“沒福氣的小丫頭,這樣好的人家你不嫁,難道要嫁給沒家沒產的貧小子,過一輩子苦日子?你嫁了過去,又給了那魏大人面子,又替咱家拉攏了好些關系,大家和和美美,熱熱鬧鬧的豈非不好?”

她垂著頭,心想:“可是咱家昔日沒錢的時候,我每日賣豆皮卷,吃饅頭鹹菜,也快快活活的。只不知,董大哥吃不吃得慣?”正想著,驀然回過神,面上一紅,說道:“哎唷,你這小丫頭,好不知羞。董大哥吃得慣吃不慣,難道就要娶你麽?”

這樁婚事終是應下了。

後來,他二人私底下見了一面,扭捏半晌後,她才紅著臉問他:“董大哥,你看得起我,當真是多謝你啦!只是,你是怎樣同我哥哥說的呢?”哥哥同她說體己話時,似乎不大想讓她嫁給董大哥,卻不知他二人說了什麽,哥哥才應允。

董星潭註視著她,微微一笑:“我這人風流名聲在外,花兄不願意我做他妹婿,是常人想法。實不相瞞,我紅顏知己遍布江南江北,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

他說到此處,小小蝶只覺面上一紅,心中道:“我又不會作詩,又不會撫琴,又不會畫畫兒,臉蛋身姿自然更不及她們……”一時只覺世上女子皆風光,只自己一無是處。

這時,只覺董星潭雙手搭在自己肩上,輕聲道:“可是奇了,這些時日和你相處,我心中又清靜,又歡喜,便覺得,便是這樣清清靜靜的過一輩子,倒也如意。”

前生醉生夢死,倚花傍柳過了數年,他心裏也生出了幾分無趣來。後來,這個小小的,像小鹿一樣純真,澄澈的女孩兒撞進他的世界裏來。她身上似乎帶著一種木葉的清香,沖散了他身上的胭脂粉香。就好似一個常年沈浸在脂粉裏的人忽然探出頭來,吸了一口大自然的芳香,只覺渾身舒暢無比。

他想:“我已二十有五,帶累爹娘操勞半輩子,如今也當收心,安安穩穩過日子,好叫他們歡喜,況且……”他看了看花小蝶,心道:“欠你的,我一定會還。”

是以,當花成蜜詢問他與小小蝶是個什麽事時,他心下一動,便將心中所想說出來。花成蜜聽他肺腑真言,只是不語,過了片刻,便說要問問妹子的意思。

02

臘月十三,是個大大的黃道吉日。

宜成婚、宴請。忌求醫、行路。

又請郊外道觀裏的周道士算時辰,吉時便是醜、辰、午、未、戌、亥。然醜時正值夜半,沒見哪家半夜拜堂成親的,便擇了辰時,正是天時地利人和。

因著冬日晝短夜長,到了卯時二刻,窗外仍漆黑一片。小小蝶卻已被丫頭婆子們從榻上擡起來,沐浴更衣,梳妝凈面,家丁們張燈的張燈,結彩的結彩,掃雪的掃雪,只弄到天光大亮。

因著花家新入京城,人不生地不熟,只請了些了一些與花成蜜禮尚往來的大老官和幾位朝廷官員。並且,董星潭在京中並無府邸,只在竹林裏賃了一方小屋,也不大好請人圍觀,是以並沒多請了人。

但昔日送宅子與花成蜜的大員外見是他妹子出嫁,且對董星潭也算得上青睞,便將一處空置的小宅子送與他住。這宅子雖不比花府寬闊,布局倒也精雅。左環織女山,右臨牛郎湖,倒也是好個所在。

奇怪的是,到了十三日辰時,兩家門口卻並無一絲動靜。朱漆大門、鎏金牌匾,並門前兩尊小小的石獅子都已擦得幹幹凈凈,青石板上的積雪也已掃到一旁,只是門前空蕩蕩的,既沒有接迎親的轎子,也並無一個人。

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事情還要回到十二日夜說起。

十二日那夜,花府上下忙成一團,張燈的張燈,結彩的結彩,掃雪的掃雪。花小蝶也正在房中,由丫頭婆子們給自己試穿鳳冠霞帔,眾人你說一句吉祥話,我說一句祝福話,嘻嘻哈哈笑做一團。

正在這時,忽有個丫頭子來稟報:“姑娘,董府來人了,老夫人請您去大堂。”

眾人聞言,不由得停下手上動作,面面相覷。眾人之中,到底有經過無數人家喜事的婆子在,心中大感不妙,卻不好說的,便向那丫頭笑道:“新郎官性子倒是急得很,你告訴他罷,有什麽話兒,什麽事兒,留著明夜慢慢說,慢慢做,何必急在這一時?”

眾人聞言,也都笑起來。

小小蝶面色一紅,只不說話。

只聽那丫頭子道:“可不是新郎官請的,是老夫人請的。”

眾人聞是老夫人,也沒什麽話好說,只有個婆子笑道:“定是老夫人舍不得姑娘出嫁,今夜要與姑娘說些體己話。姑娘去罷,咱們在這裏等著姑娘便是!”

花小蝶聽聞是母親所喚,便也顧不得多想,只隨著丫頭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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