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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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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梅花

01

深夜。

窗外有月。

她正盯著窗紙出神,卻隱隱聞著一縷梅香。

她此時才回想起枕星說的話,心下好生奇怪:“屋外止有一兩株梅樹,此時尚未盡開,怎有這樣香氣?”

正兀自思索,只見窗外月色一晃,似有個人影飄過。

“有人!”

她心下一驚,旋即又是一喜。怪道今夜梅花開得這樣香,原是他來了。

她坐起身來,輕手輕腳披上衣衫,趿了鞋子,向窗邊走去。

她輕輕推開窗,只覺一股寒氣襲來,沖散了滿屋暖意。

她輕輕打了顫,便似落水的小貓抖下身上的水珠。她微微傾身,將頭探出窗外,只見一個人立在一株欲開未開的梅樹下。

此時,明月當頭,一庭月色映著地下積雪,將四周耀得一派雪亮。

風雪中,只見他衣帶飄搖,左肩上立著一只鷹兒,四五片梅花輕輕飄落在他發上,當真燁然若神人。

花小蝶見了他背影,心中一動,輕手輕腳翻出窗外,動作卻極麻利,生恐走慢了,他一眨眼便不見了。

“蕭大哥,是你麽?”她悄悄兒行至蕭別情身後,輕聲問。

蕭別情默了片刻,才緩緩轉身,說道:“是我。”

月色下,只見他雪白的面龐上有一條細小的疤痕,卻是那日被魏舟短箭所傷。

花小蝶微微仰頭看他,問道:“你的臉,還痛麽?”

蕭別情一本正經回答:“初時有點痛的,現在不痛了。”

花小蝶道:“那就好極啦。對了,蕭大哥,你來這裏幹麽?”

蕭別情楞了一下,輕輕道:“嗯,是鷹兒找我來的,你吹哨子了麽?”

花小蝶“咦”了一聲,微微歪頭,眼露疑色:“我一直好好兒的放在懷裏,不曾拿出來過,鷹兒怎麽會找你呢?”說罷,對上蕭別情眼光,說道:“是不是弄錯了?”

蕭別情忽然垂下眼皮,眼神飄忽,說道:“哦,原來你沒吹哨子,許是這蠢鷹兒弄錯了罷。”

鷹兒聞言,歪頭向他瞧了一眼:“?”

花小蝶正欲說話,只見他已走出去了四五步,身後留下一串腳印。

花小蝶見他離去,不知怎的,一時只覺孤獨至極,便忙趕上前,說道:“蕭大哥,我記錯了,是我昨夜吹了哨子,竟忘記了,不是鷹兒笨,是我笨。”

鷹兒向花小蝶瞧了一眼,叫了幾聲,似在笑人。

花小蝶忙將食指豎在唇前,慌慌張張地道:“鷹兒莫嚷,免得擾醒了人。”

誰知卻已來不及了,只聽暗處有人喝道:“是誰?鬼鬼祟祟做什麽?”

接著,西邊有人喊道:“來人啦,來人啦,奸夫□□趁侯爺不在,悄悄幽會,要圖謀侯爺家私啦!”

南邊另有人道:“好賤人,指不定侯爺便是被這二人弄不見了的,等這□□繼承了家私,拿去養著小白臉!”

北面有人道:“聽說這□□一會子去幽會什麽姓董的小子,一會又同這白衣人纏夾不清,真是對侯爺不住!侯爺待咱們這樣好,決不能放過他二人!”

東面有人道:“兄弟們,動手罷!”

這一聲畢,忽見四周忽的火光大亮,只聽一陣輕快迅疾的腳步聲傳來,蕭別情忽然一把拎住花小蝶衣領,雙足點地,展開“馮虛禦風”輕功,躍上屋頂,冷冷道:“你們侯爺得罪了我,今日便來尋仇,料想他不在家,便捉了這女子去。告訴你們侯爺,若要救人,自己來換!”

眾人頓住腳步,舉著火把朝空中照去,但見雪花灑落,哪裏還有人影?

蕭別情提著她奔了好一段路,不知過了幾時,才在郊外一間年久失修的山神廟裏停住。花小蝶只覺臉頰被寒風刮得生疼,耳尖已似被凍脆了。

廟裏既無廟祝,亦無燈火,只有一片月色從破敗的門窗裏灑進來,映著一張缺了腳的木桌,桌上積了薄薄的灰塵。

花小蝶出門時只披了一件外衫,又遭了一路風霜,此時已冷得打擺子。

蕭別情看她抱肩縮頸,問道:“你很冷?”

花小蝶打量他,只見他還穿著輕薄春衫,然體態舒展,並無猥瑣之態,反問道:“蕭大哥,你不冷麽?”

蕭別情搖搖頭,旋即展開手掌,輕輕按在她背心。花小蝶只覺他掌心溫熱,一股暖意自他掌中緩緩註入自己體內,散遍四肢百骸,一時只覺周身暖烘烘的,如臨春日也似。

花小蝶不禁訝異,問道:“這是什麽功夫,這樣神奇?”

蕭別情道:“這不是什麽功夫,若你體內有真氣,便可用真氣抵禦寒氣。”其實,縱然花小蝶學了這功夫,若需禦寒,也得凝神運氣才行,倘若一時分神,真氣一散,寒氣便又入體。只因蕭別情自幼生長在雪山之上,時時以氣禦寒,年深月久,便已形成了習慣,運氣便如呼吸一般自如。

花小蝶看了看自己雙手,說道:“原來練功竟有這樣好處。”說完這句話,垂著頭,不再說話。

蕭別情等了一會子,見她不說話,便問道:“你睡著了?”

花小蝶緩緩擡起頭來,對上他眼神,搖頭道:“沒有,我在想方才的事。”她蹙了蹙眉,說道:“這是一個計謀,那些人好像早已準備好一樣,要誣陷我。”

蕭別情道:“嗯,他們想來一開始便躲在暗處,我來時並未見到人影。況且,那些人腳步輕盈,是習武之人,並非府中普通侍衛所能及。”

花小蝶忽然道:“蕭大哥,真是多謝你啦。方才幸虧你很聰明,假意將我擄走,否則大家便真以為是我為了圖謀魏公子的家私,將他弄不見的。”此時想來,這一招當真狠毒。

她心下一動,心道:“莫非又是那姓董的?他記恨了我,又恐我去破壞她和小小蝶成親,是以才使了這一招,叫我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思及此,整個人如被紮破的氣球,霎時洩了氣。

——再來一次又怎樣?知道命運走向又怎樣?自己閱歷淺,又不讀書,腦袋又不聰明,依然鬥人家不過,還被逼得無路可走。

——自己雖會因再生而變得聰明些,人家卻不會因為自己再生而變笨。

蕭別情見他耷拉著腦袋,伸手搭在她的肩上,說道:“嘆什麽氣?”

花小蝶低低地道:“魏公子不見了,我又被人陷害,我很笨,想不出法子了。”

蕭別情溫聲道:“方才你能想出來這個一個陰謀,一點也不笨,我覺得,你很聰明。”

花小蝶心中本來苦澀無比,聽他一本正經這般說,忍不住破涕為笑,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只是笨,不是傻,當然知道有人害我。不過,還是多謝蕭大哥誇讚啦!”

蕭別情見她眼裏兀自掉淚,臉上卻露出笑容,也覺有些好笑,略略揚起嘴角,說道:“你很聰明,肯定有辦法的。只是現下有些傷心,想不得辦法。待你傷心完了,就有辦法了。”

花小蝶被他這般一誇讚,心下略寬一些,不由得道:“有蕭大哥陪著我,我就不怕了。”

說罷,只見四周黑越越的,便借著月色摸黑至神臺前,摸到了火絨火石,又摸到一截短燭,點將起來。一團朦朧光影漸漸亮起來,映著四周桌椅草席,卻因光線微弱,瞧起來灰蒙蒙的。

花小蝶行至角落幹草鋪上坐下,說道:“蕭大哥,我就在這裏歇下啦,明日在作計較,你此時要去哪裏呢?”

蕭別情微一抿唇,說道:“我在這裏陪著你,好教你安心。”

花小蝶聞言,知他是回應自己方才的話,心下不由得一暖。環顧四周,只見沒一處幹凈地兒,便道:“這可不好,會弄臟你衣裳的。”她知他素來最愛潔凈,便是衣衫上染了一點泥星子,也要盡快尋個地方換一身幹凈的。

這神廟顯然年久失修,除了自己身下這幹草鋪,其餘地方皆灰撲撲的,他定然沒地方歇息。可一時心裏委實不願讓他離開,忽然福至心靈,退下外衫鋪在幹草堆上,邀請他:“蕭大哥,這樣就不怕了,你要坐麽?”

見蕭別情若有所思模樣,只道他為難,便又說道:“還是我坐罷!”正要坐下,只見蕭別情已走來,盤腿坐下了。

她見他一襲白衣如雪,只怕自己身上的灰塵將他弄臟了,便挪了一步,在他身側坐下,既不至於太遠,亦不太近,中間留著一線縫隙。

半晌,她轉眼瞧去,只見蕭別離雙手搭在膝上,闔上雙眼,一動不動,似已睡著了。只覺他在身邊,管他是豺狼亦或虎豹,也統統不怕了,心中難得安寧下來,也閉上眼睛,漸漸睡去了。

睡了不多時,只聞遠處傳來數聲雞鳴。

她近日睡眠甚淺,此時被公雞打鳴聲驚醒,只覺周身依然暖烘烘的,只是身子已傾,枕著一個柔軟處。她坐起身來,方知適才乃是枕在蕭別情腿上,鼻尖似乎還漂浮著一股溫暖的梅香,好似驕陽融化了梅花上的積雪,溫柔中含著清冽。

她不由得心下一動,悄悄覷向蕭別情,只見他亦靜靜地看著自己,唇畔含著似有若無的微笑。

她不由得抿嘴笑起來,眼睛卻看向別處,說道:“蕭大哥,多謝你沒嫌棄我,可弄臟了你的衣服?”

只聽蕭別情道:“弄臟了也無妨,再換便是。”

她盤腿坐向他,說道:“多虧你看得起我,我已想出法子了。只是我要去一個地方,蕭大哥呢?”

目前,在永春伯夫婦和諸位朋友的出力下,尋找魏公子的人手已足夠,尋到他乃是遲早的事。且永春伯夫婦將魏公子當做自家子弟,便是自己不在,他二位老人家亦會繼續尋找他。此時,最重要的便是阻止董星潭那壞胚迎娶小小蝶,以免重蹈前生覆轍。

並且,尋找魏公子與阻止董星潭迎娶小小蝶並不沖突,運氣好的話,自己在途中時,說不定便遇見他了。

蕭別情聽她說要去一個地方,說道:“我將你擄來,便要時時跟著你。我同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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