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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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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顛簸了將近二十天,沈叔倫一家才到達循州,沈老太太一並三個孫女全部病倒,每日上吐下瀉,個個臉都成了菜色,好不受罪。

幸好出門前符川送了一些名貴的藥材過來,沈叔倫提前找人寫好方子,路上隔三岔五就給家人飲些湯藥,這才沒出大事。

循州地處高原,不像京城那麽炎熱,尤其早晚,清風拂拂,沒有一絲暑氣。幾人臥床將養五六日,漸漸回轉過來。

這裏除了縣城,其餘地方人丁不旺,一眼望過去皆是草莽千裏,狐兔出沒,據說前些年還有匪患,上一任知府大人曾為了表功主動進山剿匪,人家的影子沒找到,還折了上千官兵,弄得焦頭爛額,任期沒到就向朝廷請罪辭官了。

沈叔倫到來之前,這裏府官位置空缺已有一年半之久,積壓了大量涉及民生、經濟、官司的案牘等著處理,上任第一天回府便由小廝帶了十幾卷文書,飯後,連夜挑燈閱覽。

方姨娘、史姨娘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丈夫一次,空房守的苦悶,平常見了秾輝都拉著個臉,怨念很大。

沈澗原本在國子監進學,結交的都是天潢貴胄、豪族士子,前程不可估量,乍一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書也懶的念了,每日裏長籲短嘆,消沈的不成樣子。

符氏見了,心疼的跟被剜肉似的,私下裏和姨娘丫鬟抱怨,明裏暗裏罵秾輝“喪門星”、“小賤人”。

下人們見太太不喜秾輝,也漸漸怠慢起她來,對她院子裏的丫鬟吆三喝四,處處擠兌。

一日,春棠見秋菡背著身子站在墻角哭泣,便走近了問她:“誰給你氣受了?”

秋菡啜泣道:“還不是太太身邊的小喜,我今兒一早去領月錢,她說姑娘有老太太管著,還領什麽月錢,數落了咱們好一頓。”

“呸!姑娘的事兒,輪到她嚼舌。你也是個窩囊的,怎麽不回了太太,叫她討個沒臉。”春棠啐了一口道。

“春棠姐姐,太太當時就坐在旁邊喝茶呢,她只當沒聽見,我還去說什麽。”秋菡心酸道。

“好妹妹,咱們暫且受了這次氣,別叫姑娘知道,她這一路過來懨懨的,從前愛玩的,如今都丟開了,還不是覺得連累了家族,在太太姨娘面前擡不起頭來。”春棠推了她一把,“這會兒子姑娘在午睡,你找冬白她們玩兒去吧。”

秾輝哪裏睡的著,她養了一會兒精神出來,見丫鬟在這邊嘀咕,好奇的很,就躡手躡腳跟過來,誰知竟聽到了這樣的事兒。

春棠和秋菡回頭要走,猛地瞧見她在身後站著,嚇了一跳,齊聲道:“小姐,您醒了?”

秾輝冷笑:“你們受了氣,也不告訴我,蒙我在鼓裏,旁人不知道的還當我性子懦弱,任人輕賤呢。”

“小姐,奴婢愚鈍。”秋菡慚愧道:“說出來怕給小姐添堵,卻沒想到這層意思上去。”

秾輝道:“好了,別在這裏饒舌,明日一早老太太要到城外三星觀中打平安醮,你們自去收拾收拾吧。”

二人一聽要出門,心裏雀躍的跟什麽似的,來循州都快三個月了,連門兒都還沒出過呢。

次日上午,符氏對老太太說珠丫頭身體不適,需要照顧,去不得觀中,兩個姨娘見狀,也都找了理由回避,可秾芩憋壞了,說什麽也要出去熱鬧熱鬧,方姨娘少不得退了一步,點頭應允。

最後,秾輝、秾芩二人帶丫鬟跟著沈韋氏坐轎去往城外的三星觀打醮。

沈叔倫怕家眷初來乍到的遇上歹人,提前派了十幾名護院過去,把觀外巡邏了個嚴實,才請她們進去。

巧的是今日三星觀清靜的很,來燒香打醮的人寥寥,除了沈老太太一行丫鬟婆子十幾人外,餘下就是觀裏的小道士們。

沈韋氏帶著秾輝供了香火錢,左右找不到觀中主持,便問旁邊的小道童:“你師父去哪裏了?”

小道童拱手施禮:“師父玄清道長今日有貴客來訪,耽擱了時辰,請老夫人再等等吧。”

“不妨事,我們在觀中且歇一歇。”說罷,老太太攜著秾輝、秾芩到鋪著軟席的木榻上品茶。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就見斜對面的房裏出來個穿深藍袍子的老道,眉須皆白,面皮紅潤,一雙三角目炯炯有神,正笑吟吟地引著兩位貴公子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襲天青色雲紋袍子,腰系玉帶,綴著纓絡流蘇,面上眉毛修長清揚,高出鳳眼半寸,顴柄直蒂鬢角天倉,鼻準懸膽,行動來龍有氣,貴不可言。

跟在他身後的公子穿白衫,腰中系著玉蟬,比之前面那位,多了份秀氣,舉止相當有身份。

“玄清,你這觀中,香火可是冷清的很,莫不是你平日裏好吃懶做,誆騙慣了,連累眾仙享受不道供奉。”白衣公子嘻笑道。

老道也不惱,往沈老太太這邊一覷眼,捋須呵呵笑道:“呂公子,今日有貴婦人帶著小姐們過來打醮,小道把香客都打發出去了。”

“是哩是哩,沈府上的老夫人還在那廂等著和師父商量點幾盞海燈呢。”小道童幫腔道。

兩位公子對視一笑,呂澈道:“既如此,咱們快走,別耽誤道長發財。”

秾輝在敞著門的房裏不經意聽見二人說的官話,心下吃驚:他們難道是從京城來的。少不得往外瞥了一眼。

青袍公子正好轉身,此刻目光落在秾輝這邊,當下一怔,便挪不動腳步也說不出話來。

這女子好生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對了,前不久沈澗曾在太子府作過一幅沈家大小姐的畫像,和眼前這位女子輪廓已對上八、九分,只是□□氣質上要遜色她很多。這也不怪沈澗,畫是死板的,人是靈動的,不是丹青大家數年琢磨,要畫出女子一顧傾城的風情,大概強人所難了。

明眸秾艷,光輝照人。

秾輝——

真真不辱沒了好名字。

待要上前說話,又自矜身份,怕唐突了佳人,便站在那裏有意無意地看個側影。

呂澈見他這般光景,順著看過去,也是一呆,那女孩兒梳著垂鬟髻,白紗交領中衣外罩藕粉衫,下襯淺緋色石榴裙,身量纖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如一株空谷幽蘭。

他也忍不住把目光釘在那裏。

玄清猴精,見狀,忙拿出拉皮條的本事,幾步跨到沈韋氏一行這邊,打千:“老夫人,巧了巧了,這兩位貴公子也要在小觀供燈祈福,小道一同叫人寫了去,省去許多功夫。”

呂澈聞言啞然:他何曾說過要供燈的話來著,這個水晶老狐貍。想巴結太子還不忘敲本公子一筆,該殺。

沈老太太上了年紀,耳朵不敏,剛才沒留意外面有人在說話,看見玄清進來才起身瞧過去,隔了一道門檻立在院中的兩個貴公子的身形,讓她過目了個仔細。

秾輝不想稍一回首竟和外男打了個照面,極不自在,聽到玄清的話,知他說的是剛才那人,也不敢亂看,只低頭在她祖母身旁。

“姐姐,你看那兩位公子,好像也是從京城來的。”秾芩望了一眼,拽著秾輝的衣袖悄聲道。

循州這裏風俗開放,女子踏青游玩、進香求神之類的場合並不需要回避外男,因此老太太領著兩個孫女上前福了福道:“借兩位公子的福。”

“老夫人言重了,此乃緣分。”呂澈還禮道。

玄清呵呵笑著請幾位去了大殿,他手下的小道士早放置了四、五個鬥大的蓮花燈,沈老太太施了銀子,叫孫女給神仙磕頭。

“我看老夫人哪裏是來打平安醮的,分明是為府上的兩位小姐求姻緣的。”玄清抖著胡須道:“我看二位小姐的姻緣,太上老君已經牽定了紅線。”話落,拿眼去覷秾輝和秾芩。

臊的二人一陣臉紅,心裏都道:老不正經。

“又巧了,這位劉公子也是來求姻緣的。”呂澈指著劉摯笑道:“老夫人看他還成否?”

秾輝、秾芩以及丫鬟們聽了,都掩口笑起來。

沈韋氏也笑開了道:“公子玩笑了。劉公子人物難得,只是老身這兩個孫女,斷斷不肯使她遠嫁的,一家骨肉,分開了終究是沒趣兒。”

劉摯看看日頭道:“呂賢弟,莫拿人家女兒的姻緣開玩笑,快辦了正事。”

呂澈知他急促要走,從囊中取出銀子遞給玄清,拉臉道:“老道,爺爺的銀子暫時存你這兒,下次見面,如數還我。”

玄清眉舒眼笑打哈哈道:“多謝公子的香資,太上老君一定保佑公子將來得個如花美眷。”

呂澈氣的牙齒咬的吱吱作響,回身朝沈老太太拱手:“老夫人,告辭。”

秾輝用眼角的餘光註意著那一襲漸行漸遠的青衫,心中竟有些異樣,回了府,還在出神。

沈叔倫旁晚從府衙回宅,一落腳就去老太太跟前問安,“母親今日打醮可還順利?”

沈韋氏靠在軟絲錦絨檀木榻上,見兒子來了叫人在後背塞了個枕頭撐起來,“出去閑逛,有什麽順利不順利的。對了,今天我和秾丫頭、芩丫頭在三星觀中遇到兩個年輕人,像是從京中來的,一人長的龍骨鳳睛,修長身材,另一人與他兄弟相稱,我看著是他的侍從,老爺可知道他是誰家公子?”

沈叔倫聽罷搖搖頭,“京城的世家公子多如牛毛,單聽母親這麽形容兒子還真想不起來是誰。不知他姓什麽。”

“別人稱他是劉公子。”老太太端起茶碗潤了潤口道。

“劉公子?”沈叔倫撚著胡須驚道:“莫非是他。”搖搖頭又自言自語:“不該,不該。前幾日聽說皇後得了重病,太子再荒謬,也不可能離開京城到循州游玩。”

沈韋氏聽他說完,細細回憶一番,道:“今日那人眉宇清嚴,不是尋歡放縱之流。”

“老太太問起這人身份,可是有什麽擔憂?”沈叔倫不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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