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上門可是帶了全家人的禮物, 包括勇士和歡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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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

綠過來,“坐車有沒有不舒服?”笑起來的樣子甜蜜又溫馨,伸手挽過錢母另一側的手肘。

“坐這麽好的車哪裏會不舒服——”看著肚子問,“它乖不乖?”

綠肚皮尖尖,孕味十足。

安安搶答,“乖,而且好聰明。”小家夥頭頂的卷毛彈動,“準是和平平一樣聰明。”聲音高興。

錢母笑,“那好,那好。”

進了屋子,又是認識萬英,又是認識勇士。一大家子親親熱熱地吃飯,飯桌上聊了不少。

考慮到坐車也累人,午飯後安排兩老人上樓休息。

屋裏其他人平常也是要午休的。

主臥。

“快睡。”男人低沈的聲音夾雜溫柔。

“睡不著。”爹娘來了,高興的綠怎麽可能睡著。

睫毛一顫一顫的,脆弱的美麗。小女人笑得花兒一樣,“你再講一個。”

為了進行胎教,自肚子裏的小孩開始胎動後,男人每天都會在女人睡前一本正經地講故事。

王斧本就上過小學,拿著安安的童話書,沒有難詞,還都標註拼音,就這麽一天一故事的講下來。

孩子有沒有認真聽不知道,但孩子媽拿著這當安眠曲,聽完之後每天都睡得可香了。

今天中午出了點小狀況,三個故事了還沒睡,睜著清亮的眼睛要聽第四個。

再這麽講下去就該起床了。

王斧放下書,承受著女人“你要幹嘛”的目光,頭陷入枕頭裏,半邊身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只手蓋上孩子媽的胸脯上,“沒力氣了,我需要能量。”

大手揉捏的力氣剛剛好。

耍賴的語氣讓綠牙癢癢,紅著臉側身在男人疤痕印上輕輕咬了一口。

嘟噥,“你以為你幾歲——”

男人痞笑,“乳臭未幹。”視線落在女人姣好的面龐上。

綠躺回去哼道,“那也不是你吃的。”原諒綠在夫妻間的□□上經歷不多,思想依舊單純。

男人笑,不語。

憋著一句話,打算時機準了再說,畢竟要用事實說話——

誰說他不能吃。

屋子安靜下來,屋外的蟬鳴隨著空氣流動進來,這是獨屬夏天的幽靜。

☆、王悅回家

錢父錢母的到來讓這個熱鬧的小家庭更加熱鬧。

安安這邊剛開學, 王斧就給安安請了假,平平也是請了假, 陪著老人在C市游玩。

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在山裏呆慣了,即便C市的物質條件豐富,可兩老待四五天就開始想家了,念著地裏的菜, 塘裏的魚。

此次來C市主要是為了看看女兒過得好不好,外孫外女怎麽樣了, 並不是給女兒添負擔,讓年輕人給養老。

錢父錢母看到了日子過得好,也就放心了。

一天晚上,錢母將圍裙取下和萬英一起入座。

“外婆做的魚, 平平安安多吃一點。”錢母笑著將菜夾到孩子碗裏。

給孩子夾了又給綠夾。囡囡還真是,懷孕了居然不愛吃葷腥, 這營養怎麽跟得上去。

綠素來不吃葷, 最開始是在府裏一個小奴婢沒有那麽好的待遇, 後來嬤嬤能給她們弄來肉,綠已經對此不感興趣了。

幼年沒能熟悉的食物, 長大了就難以再喜愛了。

不過平平安安小時候她有煮肉給兩個孩子吃,她不是自己不吃就不買的坑娃媽媽。綠只是自己吃得少。

“好了。”綠叫著, 嘴角翹起,是那種孩子對父母的孺慕語氣,“這些就夠了。”

邊說著,還自然地往外夾了一點給相公——動作習慣了。

錢母笑, “你呀——”

錢母擡頭看了眼老頭子,將昨晚商量好的事說出口,“我跟你爸打算明天就回,把屋子裏的活都做了,等到十一月再來。”到時候來是為了伺候綠二胎。

那個時候地裏沒活,塘裏的魚也老頭子一個人也應付得過來,錢母想著陪著囡囡,親眼看見孩子出生。

順便伺候囡囡坐月子。

錢父錢母這幾天察覺到,女婿怕是和自己老娘關系出了問題,錢母也就不指望親家母照顧女兒了。

不得不說兩老在孩子四歲了才知道他們的出生,遺憾又心酸。

“在這裏多待幾天嘛——”綠的眉毛蹙起,怎麽這麽快就要走了。

“是在這裏不好玩嗎?”女人眼神可憐巴巴的。

安安也嚷著,“外公外婆不要走嘛——”眸子神情和孩子媽如出一轍,白嫩嫩的臉富有彈性。

錢父笑,“待幾天就夠了,呆久了到時候嫌棄。”

囡囡到底是有自己的小家,做父母的看著孩子過得好,這也就夠了。

錢父轉頭看向一旁高大的女婿,說,“你踏踏實實幹活,把日子過好了,我和婆子把囡囡交給你也就放心了。”臉上是欣慰的表情。

女婿大器晚成,錢父錢母心裏是高興又忍不住唏噓。

他繼續說,“明天我們就回家,也別攔著,待幾天就夠了,鄉下人住不慣大城市。”

他望向乖巧的孩子們,“平平安安要是想外公外婆了,也可以來外公外婆家玩。”臉上笑出褶子。

“好。”安安大聲說好。

平平默聲點頭,不談及這份祖孫感情,就錢氏家族這件事,她就是欠著的一方。

這之後,綠要著相公帶錢父錢母在C市采購好多東西,第二天依依不舍地告別了兩老,淚汪汪說著,十一月可一定要來。

被錢母嗔了一句,孩子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跟小孩似的。

王斧在一旁得意,眼角斜望女人——他的功勞。

綠沒註意到相公的眼神,軟乎乎地跟錢母親熱。

陽光下,女人臉上有細細的絨毛,如同春天裏的嫩小生物,她一笑起來,這些小生命也活起來,笑開。烏黑的頭發絲綢一般,這都是王斧給伺候的。

“好了。”

錢母拍拍綠的肩,“回屋子裏去吧,十一月我就個過來了。”

她快招架不住了,以前囡囡哪有這麽粘人,那都是悶頭幹活老實孩子。

看眼女婿,“你是男人,家裏多辛苦你一點。”

王斧輕巧點頭,“不苦。”

在C市他基本就是土皇帝有什麽可苦的。

在車旁又耗了幾分鐘,三人進了車,馬達響起。

王斧把頭探出來,“進屋子裏去,尾氣不好聞。”尾氣對身體不好。

綠搖頭,站在外面,直到看不到車影才進屋。

萬英端來一杯水,“不傷心,哪有父母永遠在孩子身邊,來喝水。”

綠笑著道謝接過,“我過會就好了。”

…………

王悅趁著離返校最後幾天的日子趕回家的,過年他在外沒回來,距離上次回家已經一年了。

這段日子裏,跟著老師在實地學習,日子很苦也充實。

當初的翩翩少年更加成熟,挺拔的身材,寬闊的臂膀,俊俏的面龐惹來擦肩而過的女孩子的回眸。

這些他都不在意。

行李袋裏除了一套生活用品,就是給家人帶的禮物。

他想,平平安安也許長高了,一年過去了,不知道會不會忘記他這個叔叔。

應該是不會,兩個小孩這麽機靈。王悅笑,頎長的身子消失在這條路上,奔赴家中。

為了節省費用,減輕上大學嫂子和媽負擔,一年裏王悅甚至不舍得打電話。

不過就算打了也沒用,家裏買不起電話,往家附近有電話的商店打,王小翠她們不定有空能接。

王悅只偶爾打向王欣的學校,交代最近情況,也都是簡短說說,便匆匆掛電話。

只待大學畢業,出來好好工作,報答用肩膀扛起一個家的兩個女人。

對於銷聲匿跡的大哥,他已經徹底失望了。

縣城變化不大,九月的天悶熱,知了在樹上叫著,偶爾可以聽到不知從哪傳來的小孩嬉鬧聲,讓人忍不住感嘆小孩的精力旺盛,這麽熱的天依舊生機勃勃。

汗水從年輕的面龐滑下,增添了他的男子魅力。

因為王小翠已經嫁給了鐵史,王悅提著行李包,直接趕往鐵史的家,反正和嫂子家也在一個大院。

“叩叩——”王悅的臉上露著喜氣,俊朗的額前灑落粗黑的頭發,給文雅的氣質添了分爽朗。

“誰呀?”屋裏的人喊著。

是鐵史的聲音,王悅還記得,“是我,王悅。”聲音透著喜悅。

門裏傳來鞋趿拉聲,隨後門朝裏打開,面對王悅的是一個穿著背心,內眥掛著眼屎的男人,正是鐵史。

“叔叔。”王悅親切稱呼,聲音溫和。

只不過讓他想不到的是,鐵史沒有讓他進屋,在門口坦白,“我跟你媽離婚了,她現在應該就在鄉下。”一件不笑的事被輕易說出來,絲毫不考慮醞釀一下氣氛。

露出的小腿上一大片黑黑的腿毛。

一大把年紀的鐵史此刻看著王悅眼疼。這個大學生上學他還墊了錢的,結果什麽也沒撈到。

“什麽?”王悅克制著沒讓自己叫出來,回過神確認,“你和我媽離婚了。”他的聲音沈重,望著鐵史的眸子認真,喜悅之情被淡淡抽離。

除非出了大變故,媽的性格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鐵史嘲諷地笑,冰冷地說,“上半年快過年的時候,你大哥回來了,什麽也不說,逼著我和你媽離婚。”

他至今還記得王小翠大兒子狠厲的氣質,眼神像一匹狼,“後來我和你媽打算好好跟他講,講不通,鬧著斷絕母子關系。誰想真的斷絕了,你媽失心瘋一段日子,後來就鬧著跟我離婚了。”

他沒說王小翠最脆弱的一段時間裏自己躲開的事。

他不過是一個老頭,王小翠也只不過是個老太,本就沒有愛情,培養出來的一點親情如今也殆盡了,“我就不招待你了。”

鐵史作勢要關門,門合上之前他探頭說,“對了,你大哥好像帶著你嫂子和侄兒們去C市過好日子了,後邊屋子沒人,今晚要歇的話,你最好回鄉裏。”

王小翠現如今回到鄉裏的屋子過日子了。

門在王悅面前啪地合上,門後面的小老頭不見。

門外的年輕男子,向來堅毅的臉露出困惑和急躁的表情。

王悅駐足沈默一會,沒有敲門纏著鐵史詢問,找到小賣部,買了一張電話卡,陰沈著臉打電話。

王欣什麽也沒有跟他提。

然王悅得出的判斷是,王欣一定知道這件事。

王欣跟他說過,她現在鍛煉自己,暑假不回家在C市找了份工作。

電話是打給她們宿舍樓的,要是王欣在,那麽正好。要是不在,拜托同學留言,他晚上會再打電話過來的。

舉著電話,等待宿舍大媽的回覆,不久聲音傳來,“她在,你等一會。”說完這句電話似乎被擱置在一旁桌面,聽筒裏沒了聲音。

王悅靜靜等著電話被再次拿起。

行李袋擱在腳邊,他已經沒有小心翼翼防護包內物品被擠壓的心情了。

“王悅——”王欣的語氣歡快,之下有淡淡的疲憊。

“嗯。”王悅目光直視電話亭的數字鍵,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

“你們實習完了是嗎?你今天到學校了嗎?要不要我來看看你,我賺到錢了,給你洗風塵。”對王欣來說,王悅是她最親的人。

頭上是急忙紮的馬尾,猜到是王悅的電話,她立馬跑下來了。

然而自己喜悅的心情沒有好好地被對面的人接受到,王悅只說了一句,“寒假發生什麽事——”胞弟的聲音沒有平常二人打電話時的輕松愉悅。

沈默便像死水蔓延開來,將世界周遭噤了聲。

話筒的兩側,只聽見兩地的知了喊叫聲在互相傳喚。

“知了知了——”攪得人心煩。

你知道多少呢,使得你如此喧嘩地狀告天下。

☆、展覽當天

和盤托出, 王欣將一起和盤托出,在王悅面前她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撒謊, 事情已經瞞不住了。

王欣的聲音越來越低,除了聽到王悅的呼吸聲,其餘的就是自己的聲音了。

蟬鳴聲帶動著王欣的節奏,她說得越來越快。

“媽媽不要我們了——”最後一句壓得很低, 仿佛一張鼓得緊緊的膜,下一秒就要被洪水一般的淚水沖擊。

可是王欣沒有哭, 或許因為哭得夠多了。

王悅嘆了一口氣,呼吸沒有沈重也沒有急促,他的聲音已具有了男人特有的深沈,“你不要緊張, 不要憂慮,”他頓了一下, 聲音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媽媽沒有不要我們, 只是一時沒想開。我待會回家, 你在學校好好休息,準備開學。”

長長的睫毛在剛毅的臉上打下陰影, 抿直的唇比線條還有來得利落,“我會好好好跟媽媽談談的, ”擡眸望向高空,“我會處理的。”

王欣第一次覺得王悅不再是跟她出生只差了十幾分鐘的男孩,成長為了一個和她有著完全不一樣性質的男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湧入體內, “好。”

王欣嗚咽著說,鼻頭濕濕的。這一份情感的波動是為著自己的面前終於出現一個人,替自己擋住風寒。

掛掉電話,王悅在穹隆之下目光縹緲著。良久,拾起地上的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路。

原來是這樣呀——

遠行的脊柱像是混合了水泥的制品,愈發堅硬。他想著,平平安安,還有嫂子的禮物不知道還可不可以送出去。

…………

展覽當天綠穿得很正式,突起的肚子只是讓女人愈發繃緊面皮。

“當家的你看我這樣好嗎?”綠睜大眼睛,雙臂外擺征求相公的意見。

女人沒有因懷孕四肢臃腫,僅僅是脹大了肚子,從背後望去身影依舊窈窕。乖巧秀麗的面龐,讓人想知道哪個男人搞大女人的肚子。

——真是令人嫉妒呢。

“可以。”王斧將合攏的長腿打開,肯定地說,“這件就可以,不用換了。”

在他看來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好看,想將女人藏起來滿足自己的私欲。

“好。”綠彎眼笑笑,嘴角的弧度自然又甜蜜。

垂下揚起看向相公的頭,看向鏡中的自己說著計劃,“你要是無聊了,就到街上走一會,葛阿姨說了附近有電話亭,我們出來了會打電話給你的。”

女人的聲音溫溫暖暖的,王斧站起來,走到女人身後,視線望向鏡子。

玲瓏的女人契合在高大的男人懷裏,王斧沖著鏡中的綠笑,不以為意地說,“我在門外等你就好了。”

至於那些被他拋開的手下們,此刻苦兮兮著臉,和對手斡旋著。王老虎既不讓便宜行事,自己又不來,難為的總是他們這群人。

一個個伸長脖子,盼望著哪位兄弟從門外跑來,說王老虎來了。

…………

展覽開設在文化局的大堂裏,大堂被提前一周好好置辦過了,整潔的屋子帶著陽光的餘韻,一件件繡品被好好保護著,旁邊立有解析的小牌。

綠和葛素淑到的時候屋裏已經有人在安靜地觀賞著,說話聲從不同的地方傳來,因大家都說得很輕,只夠以讓身邊人聽到,所以並沒有吵到其他人。

綠的視線望向屋裏的人,男男女女,一幅幅安詳的臉孔,他們的嘴唇蠕動著,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心裏緊張起來,一只手捧著肚子,一只手抓住了相公的衣擺。

這些就是這個時代和她一樣的人麽?澄清的眼睛緩慢地掃視著屋裏的人。

葛素淑作為文化局副局長,引起守門人的註意,“葛局長——”

葛素淑點頭,將綠的小件繡帕遞過去,輕聲說,“這是第幾波了?”

守門人接過繡品,一邊說,一邊將登記表遞給葛素淑讓其填寫著,“算是第一波,最開始來的人一直沒出來。”

好在大堂夠大,偌大的地盤盛放展品三十六副,寬敞的空間容得人在屋內駐足細心打量。

葛素淑執筆填寫著,同時快速掃描登記表上是否有值得關註的人物。

王斧彎下身子在綠的耳朵低語,“東西也不多,我就在門口等裏。”說完在女人額頭印下一吻。

綠點了點頭,漆黑的頭發盤在頭頂上別有一番溫順。

抓著相公衣擺的手松開,垂放在身側,等待葛阿姨填好表,兩人攜手進屋。

王斧目送女人離開後,和守門人對上眼,對方拿出一根煙,笑著說,“抽嗎?”

男人既不冷淡也不熱情地扯著嘴角著說,“不抽。”

守門人笑著收回手,點燃煙自己抽了起來。

王斧靠在門邊的墻周,等著女人出來。

…………

此次展覽辦得很低調,可以說是只有圈內人才知道,然作為C市日報的記者,馬帆還是嗅到風聲,並且摸過來了。

一邊內心斥責著這樣的事有何值得瞞著大眾,一邊向門口走去。

前進的步伐被守門人擋住,“先生請登記。”公式化的態度,嘴裏的煙被抽出來舉在一側。

馬帆看向登記表,大手接過筆快速地填寫。

本以為會像剛才那兩個女人一樣,被直接放行,沒想到守門人從桌子裏拿出一塊布,指著上面的線條問,“先生請問這是什麽繡法——”

馬帆望過去,他哪裏知道。

盡管那只是平繡裏的正搶針,基本繡法之一。

作為記者的他自是有幾分演技,“這不就是那個麽,我知道的。”一臉信誓旦旦的樣子,似乎他真的知道,眼神示意守門人放行。

煙還在燒著,守門人恪守職責再次問,“那這是什麽?”點了點布面上的線條。

馬帆不正面對上,“我一時說不上來,但你知道我懂的——”他的面部表情放得很和藹,親切地笑著。

守門人將煙叼回嘴裏,一聲不吭地指著讓他回答——他的任務就是避免將無關人士放進來,面前的男人既不是出名人士,也沒有拿出自己的作品,他如何能放他進去。

展覽是不收費的,是界內人士辛苦籌辦的,這等資源自是不能讓不懂的人浪費掉。

守門人撩起眼皮註視著對方,手直直擋在馬帆身前。

王斧冷眼看著,全身姿態很慵懶。

馬帆皺著眉頭望向屋內,此刻葛素淑正巧調轉頭面向他。馬帆心裏激動,這不就是上次選美大賽第一名的人嘛,後來他知道了,此人還是文化局副局長。

他已經嗅到新聞的味道——

結合刺繡、傳承、局長等字眼,這將是一篇很硬的稿。

已經有太久的日子他的稿件沒有被通過。

回頭看這個認真的守門人,馬帆和氣笑著說,“裏面的人我認識的。”他的手指過去,起碼有四五個人成為他手下的“認識者”。

守門人挑了挑下巴,沖著王斧的方向,“人家妻子懷孕了,女人進去了,他還是老實在外邊守著。”

王斧身上隱含著的強硬氣息反襯出此次展覽的規矩嚴格,這樣霸道的男人都被攔在外面——

“小兄弟,我是喜歡刺繡呀,不然我也不會特意趕來——”

可惜守門人從他假情假意的眸子裏找不到喜歡,“反正也看不懂,進去有什麽用呢——”可別壞了他們的展品,有些可是從國外博物館買回來,大師好心擺出來的。

新聞就在不遠處和自己遙遙招手,葛素淑似乎遇上認識的人,兩人言笑晏晏。綠安靜地停留在葛素淑身邊,守在附近的繡品前靜觀。

馬帆心急,“我是記者,不會搗亂的。”

守門人抽著煙,不搭理他了。

馬帆到底不是有城府的人,見堂堂正正地進不去,心思慢慢歇下去了,內心哀嚎這麽好的機會於他來說卻排不上用場。

喪著氣走開,目光瞥到一旁的王斧。

腳步不由自覺地邁過去,笑容用掛在了臉上,“大兄弟,你妻子會刺繡呀——真厲害。”沖著王斧豎起大拇指,不知是在誇綠還是誇王斧。

王斧沒吭聲,腳步錯位,左腳承受的重力扯到右腳上。

“現在會刺繡的人越來越少了,你對於妻子會刺繡有什麽感想嗎?”馬帆下意識地啟用了采訪語氣。

只怪男人氣勢奪人,他自覺再濃的笑臉也不能讓男人開口與他交談的。

王斧的影子將馬帆完全遮蓋住,壓制性顯而易見,冷漠地說,“不要多管閑事。”

馬帆語塞,傻乎乎大著膽說,“我是記者——”也許是王斧的氣場這才打開,感受到男人的不悅,抱歉地說,“對不起,打擾了。”

可內心還是不甘心,怎麽辦——

馬帆和王斧一起蹲在門外,兩只眼睛緊緊觀察著室內,其姿態讓人懷疑屋子裏是不是女澡堂。

而屋裏的綠隨著腳步的遷移,欣賞著一幅幅作品,她的眼睛愈來愈亮,小嘴張著,好像有什麽高興的事忍不住說出口與人分享。

☆、王斧發怒

“王綠——”葛素淑喊住沈浸在自己世界的女人, 笑著介紹,“這個是曹老師。”

所謂的曹老師矜持地點點頭, 綠也笑著點頭,一只手扶腰,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葛素淑低聲對曹敏說,“我的那件衣服就是她做的, 很有靈氣的孩子。”

從葛素淑的語氣中即可得出,曹敏的年歲和她一般大。

“是嗎?”曹敏皮笑肉不笑的, 眼睛打量著綠。

葛素淑不在意曹敏的態度,有些人她就是這樣的性格,當你認可了此人的能力,熟悉她的脾氣後, 很多方面也就不在意了。

“很年輕對吧?”葛素淑目光望向綠,轉而同綠說道, “曹老師是江繡方面的專家。”

江繡是江祁地區刺繡產品的總稱。

綠的眸子亮了, 府邸就坐落在江祁, 她的繡法也最具江祁風格。

軟綿的聲音令人身心舒暢,“我最熟悉江繡了——”聲音裏含著喜悅, 這就像是異國他鄉遇上家鄉的故人。

綠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曹老師,臉上掛著溫暖的笑。

曹敏皺眉, 現在的後生都不懂什麽叫尊敬了嗎——

直勾勾的眼神沒大沒小,綠的聲音在她耳裏聽起來也是做作得討人厭,“喔。”她不疼不癢地回答,視線從綠的臉上劃過落在葛素淑面上, “今天的展覽很棒。”

這份展覽C市文化局要出不少力,是故跟葛素淑說這個,也是對她的一種讚揚,畢竟是副局長。

“是嘛,謝謝。”葛素淑笑著接受。

她有意讓二人熟悉,牽起綠的手,對曹敏說,“要是沒看完,不介意一起看吧,王綠也懂很多的。”

綠不好意思地笑,只不過剛才看過的都是她熟識的,葛阿姨卻以為她很厲害了。

屬於綠的天時地利人和,在場人是無法模仿的,誰能想到這個一臉文靜的孕婦有著的是幾百年前的靈魂呢。

曹敏輕哼,“你這是想幹嘛?”居然要和自己一起看。

葛素淑眨眼,“這不新舊交替嘛——”她拍了拍綠的手背。

曹敏的毒舌可不是有名氣、地位之後才有的,她毫不客氣地說,“你要是想要我提攜新人,那就讓她好好參加我的選拔,別在我面前來這一套——”

她的眸子甚至不屑看向綠。

綠漲紅臉,為曹敏語氣中的怠慢和鄙夷所尷尬,手指頭不自覺攪著。

葛素淑為綠說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別總是仗著自己的本領看不起人,王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

葛素淑安撫地對綠笑,這麽多年來曹敏脾氣依舊惡劣,一點長進也沒有。大概她是刺繡界裏脾氣最壞的人了。

“憑什麽你說我就相信,不說了,耽誤我時間。”曹敏揮手,邁著步子走開。

她看的繡品正是綠和葛素淑先前看過了的,並且綠還同葛素淑指點過優缺點。

葛素淑跟上走到她的身旁,用著綠跟她講過的說辭,“用線較粗,落針不密,間用墨描眉目,缺了精工之巧。”

隨著葛素淑的言談,曹敏的面上變得不愉,陰沈著望向葛素淑開口,“你這麽覺得——”

葛素淑點頭,“自然,王綠都同我分析過了。”

這會兒曹敏的面色堪稱墨滴一般黑,“無名小卒說的話你也信,你自己的判斷力呢?”

葛素淑笑著說,“你要是願意聽王綠講,就會和我有一樣的想法了。”她拉著綠的手靠近自己。

綠尷尬地對曹敏笑,可惜得不到友善的回應。

葛素淑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視力不夠清晰,而綠也不是一個識字多的人,兩人在這展館裏,多是綠用自己知識解說著,二人一路看下去。

旁邊的解說牌在她們面前喪失了功能。

葛素淑除了看一眼繡品的名稱,就不再細看了,所以她不知道正議論著的是曹敏的作品,還是她的成名之作。

曹敏特意將它送過來供人欣賞,自己的作品和古人的作品擺放在一起給她滿足感。

並不專攻刺繡的葛素淑不僅坦蕩地指出錯誤,她還接著說,“王綠說過了,這一條看下來的繡品,這件最次。”

和那些真正的大家比起來,這件的確最次。

曹敏目光直視著綠,眼裏冒著火,咬著牙說,“好一個黃毛小兒——”

綠被曹敏的目光嚇住,抓著葛素淑的手怯生生地望著她。

“倒是說說你有什麽本事,也敢說我的作品最次。”曹敏提高的聲音吸引了安靜觀賞的其他人。

對於當今江繡派數一數二的人物,即便不認識,不少人是知道曹敏的。

“那是曹老師?”

“被人說次,開玩笑吧?”

“那是文化局的副局長吧,這是怎麽了?”

表面端得再高傲得體的人也不能擺脫人類的天性,有人開始向著曹敏靠攏,問,“這是怎麽了?”

曹敏嗤鼻道,“不知道哪裏來的黃毛丫頭大言不慚地說我作品次。”

刺繡是一門需要時間磨練的藝術,年過花甲並成名已久的曹敏自然讓人信服,對面的姑娘還懷著孩子,也不知針線在她手上有沒有三五年。

“胡說,曹老師你可是江繡的大家。”一邊捧著曹敏,一邊用指責的目光打向綠。

曹敏揚起下巴哼聲接受,新染的黑頭發讓她看起來充滿活力。

葛素淑不樂意了,綠是她帶來的人,怎麽能讓你們欺負,何況曹敏這性子越來越霸道了,自己作品有問題,還不許人家說了是麽——

經過和綠的長期相處,綠在刺繡方面的功底深厚,葛素淑是毫不懷疑的。

嚴厲的目光望向曹敏,沈著的聲音發出,“曹敏你不要亂來——”仗著自己的身份,輕而易舉地擋住了綠的前行道路。

綠還沒開始融入刺繡界,要是因為這被曹敏引導著人們排斥綠,這是很不利的,而她葛素淑今天也是害了綠。

曹敏反駁,“我怎麽亂來了,”她的聲音響亮,和她的眼神一樣大方無畏。

“我為自己辯解怎麽了,說我的繡品次,可以。但是也要看是誰,要是隨隨便便一個小年輕都能說這句話,那麽我曹敏這麽些年也就白混了。”

綠沒想到只是平常的觀賞,會引來這樣的事。

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她很不舒服。挪了挪步子,想要擺脫開來,可是除了對面有人盯著自己,背後也有人凝視著自己。四面囚籠。

女人清秀的面龐,文雅的氣質其實是很耐看,使人心神舒暢的,可因著曹敏這個緣故,外人看著綠覺得這個女人有點自大了。

莫不是以為自己年輕,會點刺繡,又長得好看,就得意忘形了——

旁人的打量葛素淑自然也能感受到,語氣裏含著怒意,“要是年輕的人說不得,那是不是世界不用進步,所有的照著前人的來,畢竟永遠年紀永遠活不過——”

葛素淑這個比喻有點誇大。

曹敏一字一句道,“我什麽時候說過這句話了,我說的是,一個不懂的人沒有權利指手畫腳——”

葛素淑被她氣到了,這個女人到老,還是這麽氣人。

圍觀的人又多了。

綠置於人群中央,在或是隨意,或是好奇,或是惡意的視線中,雙腳合靠在一起,挺著肩背叉著腰低垂著眸子。

她不喜歡這樣的場面。

而身邊唯一可以依靠的葛阿姨似乎被氣到了,這讓她更加難受,感到不適。

她不是善言語的人。綠擡眼,看著曹老師,大眼睛裏有著委屈和不喜。

綠沈默不語的態度讓大家認為她心虛了。

“曹老師說得對,要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可以指手畫腳,那我們這麽多年的研究算什麽,這要道歉。”

當有一個人發表意見的時候,內心沒有決定下來的人會不由自主地傾向已有的方案。

有人點頭,有人觀望了一眼離開繼續自己的欣賞,還有的人那邊也不站,就等著看戲。

趴在門口的馬帆一臉興奮,新聞,這就是新聞。

此刻他恨不得有著千裏眼、順風耳,扒著門的手似乎將門框要掰下來。

馬帆不自覺地念叨著,“新聞——”

他立刻看向守門人,奔過去,“我能進去一下嗎?進去一下就出來。”臉上激動地滿面紅光。

作為記者的他感性上已經合格了。

守門人本是拿著書在讀,屋內的聲音傳到門外已經淡了許多,是故他不知道屋內發生的事,不耐煩地說,“說過了,無關人士不能進去。”

王斧看了一眼這個留著小胡子煩人的記者,轉腳,偏過身子探頭望向屋內,巡視女人的身影。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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