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上門可是帶了全家人的禮物, 包括勇士和歡樂。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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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阻礙,王斧很快鎖住他的女人,看到女人的神情男人立馬就炸了。

把女人送進去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才一會,女人就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男人身上迅速騰起怒氣,邁著步子要進屋。

守門人瞄見,跳起來阻攔,“不可以——”剛剛還好好的,怎麽這會要進去。

男人的視線射過來,守門人的手立馬收回,那雙黑黝黝的眼睛裏明晃晃地寫著,“攔我,踹死你。”

在一旁的馬帆蹦腳,“你這是區別對待。”

王斧忽視身後的混亂,向女人的方向靠近,渾身戾氣。

誰敢欺負他女人,站出來——

☆、矛盾沖突

王斧的突然出現引來眾人矚目。

高大的男人兇狠的臉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板寸頭發又黑又硬彰顯男人性格,憤怒的表情使得人不自覺閉上嘴, 以防發了聲,吸引男人的註意。

王斧走到綠身後,健碩的身子在女人背後形成不言而喻的保護圈,如同動物的劃分領地, 綠被王斧納在自己的領地內。

深邃包含怒氣的眼睛掃視眾人,“怎麽了?”似乎男人的威迫力分布在處嘴以外的全身上下, 對著女人說的三個字倒是柔和許多。

沿著嘴向下,薄薄衣服下的肌肉緊張,仿佛在蠢蠢欲動著要幹些什麽。

也都算是搞藝術的人,見著男人旁觀者心裏不免害怕又擯棄此人的粗魯。

綠被相公懷住, 這才發現相公進來了。揚起小臉看著相公,抓住葛素淑衣服的手不由松開, 轉而拉住相公衣服的下擺。

男人的出現讓綠感到安心。

葛素淑一臉尷尬, “有些小口角。”

她覺得王綠的男人此刻出現在這裏有些不合適。

她理解王斧的護妻之情, 可是男人根本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他的插.入反倒讓人覺得她和王綠的惱羞成怒了。

她轉頭望向曹敏, 眉目嚴厲,“你是否接受評論, 我不在意,但我不接受你的態度——”

葛素淑好歹是一個副局長,威嚴之氣還是有,她沈穩掃視圍觀的人, 然後目光回到曹敏臉上,慢慢說,“你要是眼高於頂不懂虛心是何物,那我也只當看錯你了。”

說完發出輕哼。

旁人默,曹敏的剛愎自用界內的人都知道,可是與之心高氣傲對應的是登峰造極的繡技,在當今,曹敏的江繡可謂數一數二。

王斧黑著臉,一言不發地聽著,冷冷的目光看著和葛素淑對視的曹敏。

男人從不因為對手是老人或女人而讓步,是故看向老女人曹敏的眼神絲毫沒有客氣。

自己的女人不可能生事,那麽一定是對方的錯——

綠在相公的保護下捧著肚子沈默。早知道不跟葛阿姨說那些話了,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話能惹出這些事。

白嫩的小臉垮下來,喜悅之情早已被沖走得一幹二凈。

曹敏瞪圓眼睛,對峙,“我說話自有我的資本。”她很狂妄,和她的年紀不相符。

嘴角松弛下來的皮膚隨著她的動作變得有力,“我最討厭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她的臉上是厭惡的神情,射向綠的眼神更是不友善。

王斧開口了,語氣平淡又危險,“我最討厭嘴沒洗幹凈的人——”狹長的眼睛半瞇半張陰森森。

老實說,男人此刻算是在對方的場說著挑釁惹怒的話,不少人皺眉——這樣的人怎麽進了屋子。

綠扯扯相公的袖子,面露赧顏——相公這樣說有點不尊重人。擡頭註視相公,希望相公能明白自己傳達的意識。

王斧順著女人扯袖子的動作將女人的手包在手心裏,繼續道,“國家應該征說話的稅,”男人笑起來極為不善,“不然有些人到處跟狗一樣汪汪叫,煩人——”

曹敏向來不怕這些二流子,她年輕就是個敢愛敢恨熱熱鬧鬧的人,“哼,你是她什麽人?”聲音平穩,可見她不懼王斧。

王斧護綠的態度已經很明確表明了二人的關系,可曹敏還是詢問男人的身份。

葛素淑抿嘴,這兩人要是真糾纏起來事情就麻煩得多,插嘴朝王斧說,“你不用和她辯,只不過是個不願看清自己不足的人,來,我們不要理她。”

葛素淑伸出自己的手欲拉綠的手。

綠的一只手被男人牽著,她望了眼相公,低聲順著葛阿姨的話勸說,“當家的算了吧。”

聲音不大,只有王斧聽見。

王斧低頭看挺著肚子的女人。

綠趕緊沖相公乖巧地笑,長長的睫毛撓人心。她不喜歡這樣的事,希望能盡早完結。

王斧的眼睛鎖住女人的笑顏,須臾,視線射向曹敏,冷酷地說,“沒用的人才愛在嘴上逞能。”

說罷,兩只手護著女人向大門走去。

要不是考慮女人的心情,對手還是個不會打架的老女人,王斧早就動手不動嘴了。

曹敏被對方比自己還囂張的氣焰氣到,伸出食指指著二人離開的後背,“你道歉,你有什麽權利說這些。”

然而曹敏的行為只是讓男人留下的話更具意義,曹敏怒氣沖沖地喊著,“不懂得尊師重道的人在哪都沒人歡迎。”

她的脾氣是暴躁,可原則方面她自認遵守得比誰都苛刻。

她就是不滿綠的妄言和絲毫沒有謙恭的態度。

那個孕婦就是不尊重。

葛素淑因曹敏這番話頓住腳,無他,這句話給綠的前程提前灑滿荊棘,這讓她氣憤。

曹敏這是在用自己的身份對王綠刁難,社會是一張大網,沒有人可以孤身前行。

綠耳朵動了動止住腳,大大的眼睛流露出不高興。她調轉身子,直直地望向曹敏,聲音顫抖,因為又氣又傷心,“我沒有不尊重你——”

她只不過實事求是地做出評價,點明原因,為何那一條展覽中那件刺繡最次,並沒有特意侮辱繡品的意思。

在一群珠子裏面發現了魚目,然後指了出來,談不上不尊重人。

若是曹老師不肯接受批評,那也是她自己的品格問題。

安安要是犯了錯,小家夥雖是撅著嘴不服氣,可最後還是會好好改正,吸取教訓,才不會吵著鬧著弄得人盡皆知。

“我也沒有不重道——”若是她不虔誠,也就不會特意挺著大肚子來到這裏看展覽。

相公將她呵護得好,她可以不來的。

“你憑什麽這麽說。”綠的胸脯一上一下,淚花冒出來,濕潤了眼睛。

——曹敏在詆毀她。

她知道自己心思脆弱敏感,所以總是將人往好了想,對人也是和氣。並且不與太多人接觸,像是蚌一般護著自己柔軟的心。

她憑什麽說這麽自己,自己又沒錯。

綠忍不住抽了一下,這段日子被王斧護得太好,現在是內心敏感,多一點委屈也受不了了。

更何況綠還做了讓步的。

馬帆在外面急地上躥下跳,最後丟掉自己的底線,用力撞了一下守門人,沖了進去。

守門人在攔住馬帆的過程中,就發現屋子裏有不妥的事,如今馬帆撒著腿跑進事故中心,他還真沒法嚷嚷著。

他只不過是文化局底層小魚,屋裏一半的人身份都比他高。

只好兩眼死死盯著馬帆防止他搗亂,破壞繡品。至於馬帆自稱是記者的事,他才不在意,要是隨便來一個人說的話他都信,他這輩子都沒法長這麽大了。

綠不高興了,王斧比她還不高興。

“不哭。”大男人傴著身子,哄著女人,“不要用別人的錯氣到自己。”

相公安撫的言語一出,綠更加委屈了,眼淚嘩得一下流出,哭著說,“她憑什麽那麽說。”向來柔柔的聲音充滿委屈讓人心疼得不得了。

女人一哭,王斧就慌了,對小孩一樣將女人的後腦勺壓到自己肩膀上,同時拍打著背,“不要哭,我在呢,不要哭。”

圍觀的人很尷尬,自己也沒做壞事,但懷孕的女人一哭,倒好像做了什麽壞事一樣。

葛素淑絲毫沒有覺得綠哪裏不對或是嬌氣,想著綠本就懷孕情緒不穩定,平常文文靜靜的女人被曹敏這個暴脾氣一惹,可不得難過到哭泣麽。

看向曹敏的眼神染上不喜。

曹敏面色不好,這個女人在幹什麽呢,博取同情嗎——

她的語氣生硬,“有沒有尊重你自己最清楚,在這裏哭你是想幹嗎呢——”

女人的哭聲像是小獸的嗚咽,本有沒見這場糾紛的人也走了過來,問著,“什麽事,一直不消停。”

沒人張嘴解釋。這事還真不好說。

弱者總是令人同情。來了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身上是傳統的青色大褂,瘦削的肩膀沒能撐起來。

他直直地走向哄著綠的王斧,“這是怎了,可不要在這裏哭。”和氣地笑笑,很斯文的一個人。

擡頭瞧瞧周圍的人,用著剛好的聲音說,“不要看了不要看了,都走開。不是自己的事看了有什麽用,趁著好時機,多看看這些展品。”

“花老師——”有人認出來,驚呼。

花安笑笑點頭,“不要看了,無關的人都散開吧。”

綠意識到自己在大眾場合哭泣很丟人,將臉深埋在相公的鎖骨裏不肯擡起。在相公的身邊她會安心。

滾燙的淚水灼著王斧的心。

女人的肚子大了,不能像抱小孩一樣豎直抱走離開這個地方。而此小臉緊貼自己,除非他強硬扯開,否則不可能離開讓他采取橫抱的形式。

花安的眼神示意著周圍人離開,大家在他的目光下也都乖乖散去。他轉頭,不經意間發現曹敏,晃頭感嘆,“這事跟你有關吧。”

曹敏哼了一聲,“多管閑事。”

兩人要是年輕四五十歲倒有點像打情罵俏。

花安又見著葛素淑還沒離開,並且擔憂地望著哭著的女人,猜測她是知曉事情經過的人,問,“這是怎麽回事?”

凡是有關曹敏,不徹徹底底解決,那就是結仇。花安好心放棄自己的寶貴時間當中間人。

“花老師。”葛素淑認得他,態度崇敬。這一聲老師比她先前稱曹敏曹老師來得更加誠心。

花安是位受敬仰的人,不僅因為他自己的出色能力,也在於他的修養。

花安點頭,和煦微笑著示意葛素淑解釋。

花老師要問,葛素淑只得一五一十地將事情交代。

期間綠的抽泣聲變小,纖細的手抓著男人肩膀上的衣服不放手。

“哈哈,”花安聽完後笑,隨後在綠的頭側說,“原來是誤會,曹敏不知道你的本領,所以看低了你。要是你有這個能力,那你就不要怕,來,你跟我說,大膽指出她的不足。要當媽媽了,可不要動不動哭鼻子。”

考慮到女人可能面對曹敏底氣不足,加上,“不要怕,人都會犯錯,你能發現其中不足,這說明你觀察細致水平高,這是很好的事。”

綠的耳朵又紅起來,微微側頭在相公的耳邊說,“你擋住我——”她要擦鼻涕眼淚,現在臉上肯定都花了。

既然自己沒錯,又有人願意公平地調解,綠要為自己站出來。

曹敏在一旁氣得臉發白。

☆、冰山雪蓮

花安笑瞇瞇地帶著綠走到曹敏的作品前, 曹敏的碎碎言語一律充耳不聞。

直到他要綠說出對曹敏作品的看法時,才轉過頭, 對著曹敏說,“安靜一下。”擡起手做出往下壓的姿勢。

說完又沖一直守在綠身旁的王斧笑笑,緊接著朝綠點頭。

開始吧——

那是一副對鳳對龍紋繡淺絹面衾,花紋由八組左右對稱的龍鳳組成, 翅翼外展,姿態高傲。

衾面有五副, 龍鳳皆錯位排列,各副拼縫出現有橫向連接的組織絳。

這樣的一幅作品,外行人一眼看去,只覺得覆雜精妙, 龍鳳神情自然。

內行人評價也是稱讚圖案結構嚴謹,幾何布局明確, 深淺不同的色階, 靈活多變的針法, 總之是一副難得一見的精心之作。

綠的表情很認真,挽在頭後的發髻用了小釵固定, 隨著越來越多的話語從她的嘴裏飄出來,她的年紀、外貌模糊起來, 人的精神全力用在了她的話語上。

“……若是針線細密,線條將會更加流暢……配色繁美縟麗,少了清雅,缺乏龍鳳的靈氣……”

起先, 花安是笑瞇瞇地聽著綠的分析,到了後面,他的神情變得肅穆,雙手攪在一起,繃緊身子微微前傾聽綠說著。

綠一邊說,白嫩的手一邊比劃著。那只纖細的手很平穩、精確地聽從主人的安排,戳向一處處不足。

時間不長,然當綠的最後一句話落地時,所有人卻覺得過了十幾分鐘、半個小時那麽長。

事實上綠只說了四分鐘,以一種不急不慢的語氣。

“……它好,可是過於匠氣,反而不美——”綠說完又認認真真地看著眼前的作品,深深呼吸一口,澄清的眸子似乎容不下謊言與邪惡。

她掉過頭來跟花安還有曹敏說,“拙見。”兩個字明明很輕,曹敏的臉卻仿佛被人狠狠打上一巴掌,又紅又燙。

尤其是當女人說完最後兩個字後,雙手捧著肚子,做著孕婦常對著肚子做的撫摸動作時。

——綠只是和肚子中的寶寶道謝,謝寶寶沒有鍛煉,讓媽媽分神。

馬帆在一旁小聲碎碎念著,手拿著筆速記。他打算把這些話記下來,用在新聞裏,他的面上顯現不正常的潮紅。

筆桿子搖得很快,快到讓人懷疑這支筆是不是連著一個馬達,供應能量而運作著。

王斧吊著眼,像是冷清的蛇守在女人身後。

葛素淑一直嘴角含笑。

花安擡眼迎向綠的雙眼,深深地看著綠。

看得王斧忍不住上前遮住老爺子的視線時,開口,“師承何派?”語氣鄭重。

綠笑得天真燦爛,之前哭過的眼圈依舊紅脹,“自己胡亂學的——”

仿佛剛剛人前從容不迫的女人不是她,嗓音恢覆到哭泣後的腔調,柔柔弱弱。

她不可能交代事情的真相,便如此搪塞。更何況她的確是亂學的,只不過是今天一個師父,明天一個師父。很亂。

綠的笑讓花安不自主放松下來,嘴角肌塊松弛,他接著問,“如今你有繡品麽?”老人家笑得文雅和睦。

“最近沒有了。”綠搖頭緩緩說。一是為了養胎,二是為謝靜筠的禮物做準備。平常只不過是隨意穿針走線,以免手生。

將手塞回相公的掌心,望著花安,“我剛剛說的有錯嗎?”綠像是鼓勇氣在老師面前打壞學生小報告的好學生,剔透的眼睛底有著一份堅持。

王斧揉揉女人的小手,出汗了——

十指交叉著,汗水便在兩手之間蔓延著。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執著地望著花安,她沒有看曹敏。

花安點頭,“句句在理。”

曹敏腮幫子咬得緊,不說話。

“所以我沒錯。”如同春天裏第一束陽光融化的冰,喜悅的聲音像是沿著碎冰裂縫處流出來的水一樣瀉出,細潤而又真實存在,新的氣息漸染大地。

“沒錯。”花安感嘆,何止是沒錯——

出乎意料地對。

於是花安對曹敏道,“後生可畏,我想你承認錯誤的勇氣還是有的。”面對綠時緊繃的身子完全放松下來,語氣溫厚和氣。

曹敏不服氣,“光嘴上會說算什麽——”

王斧的眼神很不客氣地打在她身上,曹敏不在意。

“世上沒有完美的事物,哪一個大師能夠拍胸脯說自己的作品都毫無缺點呢,我的即便再有瑕疵,那也是勝過太多的人了。”

花安沒有否認她這句話。

綠小聲說,眼睛直直地看著曹敏,“可是總體來說,你的作品比不上這些——”另一只空閑的手指著其他展品,“我沒有說錯。”

握在手心裏的小手依舊泌著細汗,打濕了幹燥的大手,黏黏糊糊的感覺並不舒服。

王斧看著自己的小女人,想把她納入懷裏——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哪怕只是眼神上的。

然王斧觸及到女人堅毅的眸子,有一股安靜的力量,阻止了他內心的沖動。只是牽著女人的手,默默給予力量。

曹敏恨得咬牙不說話,“那都是古時的大師,我怎麽可能比得上。”終究是退步了。

綠笑了,打濕的睫毛風幹過後粘在一起,孩子氣又脆弱,“所以我沒錯。”

“哼——”曹敏拂袖要走,華安叫住,“把人家孩子弄哭了,總得道歉。”

綠聽見羞紅了臉,被說成小孩子了。

不自覺地依偎在相公的臂彎,粉撲撲的小臉露出羞意。

她都已經是孩子的媽媽了。

“抱歉——”兩個字實在生硬,不過綠不在意這麽多,細聲細氣地說,“沒關系的。”

她這一副軟綿綿的狀態更讓曹敏氣惱,展覽也不看了,大步邁向門口離去。

活了大半輩子,最後在一個小年輕面前摔了跟頭,氣得曹敏腳步又亂又重,火雞一樣離開。

仍有少許圍觀著的人,見此都是微張著嘴,看向綠的眼神寫著不可思議,輕視的神情淡去。

今天這麽一出也累了,綠將半身的重量卸給相公,傳達出要回家的意思。

花安在一行人離開之前叫住了綠,笑起來親切和藹,“你要不要加入華國刺繡行會?你去申請加入,我就去給你批準。”

葛素淑有給綠普及過這個,然而女人只想安安靜靜地在她的小家守著,搖頭,“謝謝,我不去。”

出嫁從夫。

綠擡眼望向相公,露出笑臉,“我們回家吧。”

陰霾的心情被徹底掃除,雨過天晴後,女人依舊眉眼彎彎,眸子裏盛滿星星。

“好。”大男人邁著小小的步子配合著女人,恭順的態度讓人驚詫。

花安想留住她,葛素淑橫在他面前開口,“出淤泥而不染是美——”這一句來得突然,花安望向她,淡笑。

“可是冰山雪蓮也美,哪怕沒人知道——”

葛素淑掉頭看向相依而行的夫妻倆,心裏一陣空虛。

綠就是那玉琢的人,可惜只願獨守無人之處,不肯在世人面前綻放。她的美只讓天地日月所見,也許還有那個守在她身旁的男人。

“我這句話是真心的。”

葛素淑說完追上二人。

花安停留在原地思索。

只有一個被忘記的人,搖著筆桿子,心裏被喜悅填滿——大新聞!

☆、背後說人

當馬帆聽到自己的名字時高興地站起來, 然而對方只是將自己的手寫稿退回來,搖搖頭。

“為什麽?”他睜大眼睛不明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來人不想與他糾纏, 快快遠去。

“我要去找編輯。”馬帆低聲念著,抄起自己的稿件去了編輯辦公室。

敲門,推門。

“有什麽事嗎?”坐在桌後面的人擡眼看向門口。

“許老——”馬帆舉著自己的稿件走進,“我不懂這一份為什麽不能通過。”男人的眼底帶著青年的鬥志, 眼下是黑重的眼袋。

許老,也就是胡葭奶奶扶額。

昨晚胡葭發燒了, 今天上班心裏一直惴惴,念著孩子的情況。

“我們是講新聞,”她揉揉太陽穴,望著馬帆問, 語氣平淡,“新聞的要素是什麽——”

馬帆不假思索地回答, “最新最重要。”

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

許葵點頭, “那你這是什麽?”她的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敲。

馬帆瞪圓了眼睛激動地答, “昨天刺繡展覽會上的事,文化局副局、兩位刺繡界的重要人物——”他的手不自覺地揮舞起來, “然後冉冉升起的新人,新舊文化的撞擊, 時代的進步,革命的哨聲無處不在……”

許葵聽著他忘我地說著。做到如今的位置和年紀,她的事務並不繁雜,每天只是審審辦公室人員提交的稿件, 那都是已經篩選好了的,在她手裏過一遍只是程序。

當然她也有改稿組編的權利。

馬帆是個例外,他父親有著不大不小的權利,將他安排在報社。

本來衣食無憂的他可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混著混著日子也就過下去了。可他不,螞蚱一樣躥得老高,比新進報社的青年還要來得鬥志勃勃。

寫出的稿件卻總是不能被審核通過。

辦公室裏的其他人礙於馬帆的身份,不敢親自否決他的稿件,所以惡人總是由許葵來當的。

“民生呢——這有關民生嗎?”許葵插嘴,手支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背。望著馬帆的目光既沒有不耐,也不溫和。

她三心二意地想著葭葭在家裏的情況。因為擔心孩子上學得不到足夠的關照,給胡葭請了假留在家。

葭葭最近能說的詞多了,不知是不是上小學接觸更多人的緣故。

馬帆停了一會,繼續道,“華國悠遠文化,這難道不值得人們關註嗎?”

許葵抽出一份昨天的報紙,第一版上大大的黑字吸引人的眼球——“官倒”。

“我們送出去的新聞是為了向公眾傳播最有價值的消息,最時新的消息。”許葵重覆一次,“最有價值。”

“如果照你說的做報紙,那我們報紙的版副遠遠不夠,讀者也看不過來。”

馬帆漲紅臉,說,“可是前段日子C市選美大賽的事也報告過了,這件事和它比哪裏不夠?”

他的聲音憤慨,灼灼目光直視著許葵。

“因為那反應了當代社會思潮,精神活動的進步,可你這是什麽,個人主義——”許葵蹙眉。

馬帆寫的內容往往是十一二歲小孩愛看的,裏面充滿叛逆和不可思議的際遇。

她坦白自己的內心想法,“我想你去寫小說會比較好。”表情誠摯,沒有諷刺。

馬帆在報社待了幾年,他的熱情大家都看在眼裏,同樣看在眼裏的還有那份浮躁和獨特視角。

筆下的文字再好,看得人熱血翻滾,可它不適合出現在日報上,若是文化報紙上,他去連載小說倒是不錯。

馬帆握著拳,梗著脖子說,“國家的進步是由個人推動的,沒有個人哪來的國家——”

“集體裏的個人,”許葵面色肅穆地點頭,威嚴望著馬帆,“我們生活在一個大社會。作為報社的人,我們所寫的每個字都要再三斟酌,因為我們面向的是大眾,是集體。而在集體面前,我們要維護集體利益,堅持以集體利益為重。可你這是在宣揚什麽——”

通篇在頌揚女子敢於挑戰權威的故事?

她的指關節敲擊著桌面,面容板正威嚴,只眼珠微不可查地滑動——裏面提到的文化局副局長是她的老朋友。

而葛素淑此刻正受了她的托,在家裏照看葭葭。

許葵一直沒有請保姆,在葭葭的事上向來親力親為。這不僅僅是老人的慈愛之心,也是想積攢更多的錢,等到撒手之後,能夠給孩子留下一份財產。

在這個世界上,她和葭葭相依為命著,而她已經老了,葭葭卻那麽小。

馬帆想反駁,許葵擡手制止他的行為。

“不要說了,我還有事。”許葵起身。

身為老太,她也會認真思考出門的裝扮,冷色調的衣服增添了肅穆莊嚴感。

馬帆無奈,撤步,看著許老離開。

喪氣地拾起通宵達旦加工出來的稿件,趿拉著步子,離開辦公室。

外面大辦公室裏的人看著最先出來的是許老,紛紛微笑點頭招呼。

許葵淡笑離開。

許老家裏情況特殊,偶爾許老提前下班,眾人心裏也是理解的。

門打開,許葵的聲音隨著推門聲一同響起,“葭葭——”

只見一間屋子裏走出一個小人,臉上一陣紅潮,小嘴微張著,雙手捧著洋娃娃,她快邁小步走到許葵腿邊,“奶奶——”兩個字的發音似乎對她來說不簡單。

目光沒有同齡兒童的活泛。

許葵低下身子摸摸她的頭,還燒著。

面上染上憂慮,和剛剛在辦公室裏形象完全不一樣,此刻的她,同任何一個關心孫輩的老人一樣。

葛素淑從胡葭出來的屋子裏出來,“這麽快就回來了?”

“嗯,我還是帶她去醫院吧——”許葵擔心地說,葭葭的情況她看一向得緊,然而孩子還是生了病。

葛素淑說,“我和你一起去。”

許葵沒客氣,“麻煩你了。”

收拾著孩子的用品,三人離開。路上許葵的手一直沒放開孩子的手,同時和老友談論今早馬帆的稿件。

…………

昨天那件事後,王斧註意到自己給女人盛的飯沒有吃完,便沒有早起上班。睡到太陽曬屁股,這才和女人慢悠悠睜眼,說,“今天去醫院看看吧。”

綠捧著肚子仰面躺著,只黑眼珠子溜向相公,疑惑地問,“還不到時間呀?”沒到醫生說的再次檢查的時間呀。

王斧的臉移到女人面前,伸手扒開女人額前的黑發,烙下一吻。

晨起的男人嗓音低啞,“操心——”

綠望著相公不知什麽意思,小臉滯滯不解,隨後男人的一句話讓她面頰發紅。

“你昨晚少吃了半碗飯——”尾音微翹。鼻音緊接發出,是那種寵溺的聲音,“去問問醫生。”

無微不至的關懷之情顯露無疑,綠嘴角不自覺外展,帶著小小的鼻音說,“沒關系,我今天好好吃飯。”清亮的眸子映射出男人的臉。

然而男人不放心,在他的呵護下女人的孕期情緒都是歡樂的,昨天頭一回傷心生氣,還哭了。

想到此男人毫不猶豫地拒絕,“不會待太久,聽話。”話語中帶上嚴厲。

小細胳膊擰不過大腿,綠最終乖乖順從,臉上徜徉幸福的滋味。

相公超級關心她呢。

潛移默化中,綠用上安安的詞匯。

嗯,超級關心。

…………

“謝謝。”葛素淑沒想到昨天的事會被人寫出來,幸好這件事沒有被報道。

許葵牽著孩子,一邊仔細著葭葭眼前的道路,一邊和老友對話,“沒什麽,就算裏面沒有你,我也不會通過的。”

胡葭一只手被奶奶牽著,一只手含在嘴裏。

不是許葵不想糾正這個壞毛病。然孩子說不通,手上刷辣椒什麽的也不能阻止,後來心理醫生說這個行為能起安撫作用,也就隨她了。

只是更加註意孩子的衛生了。

“那件事真如此?”老人之間也要八卦,八卦代表話題,話題代表交流,而交流交流情感就出來了。

“嗯。那孩子挺文靜,昨天我帶她去,出了這麽一場事,我難逃其咎。”葛素淑搖頭苦笑著說。

“所以真虧昨天的事沒上報,不然我又錯了。”離著醫院越來越近了,人也越來越多,顯得擁擠。

葛素淑想著昨天跟上王綠後,王斧不肯讓王綠和她交談,裹挾著女人面色冷淡。

也是,是她讓一個孕婦陷入那般境地。

人是經不住念叨的。葛素淑的視線僅僅隨處一掃,便看到了王綠,身邊自然有王斧。

葛素淑笑著跟許葵說,“背後說不得人。” 指著王綠的方向,“就是那孩子,我們一起過去吧。”

許葵點頭,既然是醫院的方向,過去打招呼也成。

不過沒想到在接近二人的時候,胡葭掙開她的手,小人直直地撲向男人小腿,抱了上去,“爸爸——”

兩個字清晰生動,不僅嚇到了走在前面的綠和王斧,也嚇到了兩個老人。

二人轉身,許葵認出了王斧就是葭葭當初粘過的男人,只是沒想到葭葭今天會叫男人“爸爸”。

許葵歉意地笑,拉著葭葭的手要將她向自己的懷裏扯來。

小人兒臉蛋紅紅,吐出來的氣撲在男人腿上,熱熱的,“奶奶——不——爸爸——”

胡葭擡頭,對上王斧的眼睛裏飽含淚水,那是委屈。唇也彎成波浪線,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

綠望望小女孩,又望望相公——

心儀安安的小女孩?

上次接安安時這個小女孩就被相公抱在懷裏,說是走丟。

現在看來——超級喜歡安安的小兒媳?

孕婦的思維堪比兒童天馬行空地發散。

☆、謝謝謝謝

除開母乳餵養的時間裏, 胡葭都是奶奶一手帶大的。

而她爸爸媽媽為了留學,無奈之下將小嬰兒的她交給許葵一個人撫養。

誰曾想飛機會失事呢, 老母幼女一夜之間成為孤苦伶仃的存在。

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胡葭根本沒有有關爸爸的記憶,她為何執迷叫王斧爸爸呢——

“葭葭乖。”許葵哄道。她齊肩的頭發梳得很整齊,服服帖帖, 拉著胡葭的手指甲很幹凈,修剪得圓潤。

小孩子呼著氣, 白凈的臉通紅,小手圍著男人的腿,不肯撒手。看向奶奶的眼神有了些許抵抗,哀求的語調, “爸爸——”

這是爸爸——

她的眼睛裏氤氳著淚水。

綠不知所措,她想彎下身子, 微笑著和小女孩溝通, 被男人的大手拉住胳膊, 王斧蹲下來。

胡葭不得不承受男人反身下蹲時腿腳的轉動,和轉動時帶動的大力。

她的力氣很小, 可是她小腳站得筆直,牢牢抱住了男人的腿——

這樣爸爸就不會不見了——

王斧徹底蹲下來後, 胡葭立即松開了手,舉著小胳膊上掛在男人脖子上,“爸爸——”聲音含糊可是聽得出來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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