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上門可是帶了全家人的禮物, 包括勇士和歡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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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安安問,鐵史家他來過不少,自顧自地找尋。

跑動的小短腿給這個沈寂的屋子添了生機。

王欣笑答,“奶奶不在家。”眼底苦澀。

安安止住了搜尋的腳,“可是現在過年,奶奶不在家,去哪裏了呀?”

平平安安是綠帶大的,也是王小翠帶大的,並且綠上班的時候,更多的是王小翠在帶。

祖孫之間的感情濃厚。

大眼睛裏充滿疑惑,那撲閃的、長長的睫毛,讓人恨不得接到自己眼皮上。

然而王欣卻早已沒了感嘆平平安安天生麗質的好福氣,唾棄“大哥”的心情了。

“奶奶——回鄉下了。”王欣本要脫口的老家,最後咽下,那不是她的家。

只要浮現出王小翠含著淚,說鄉下的家不是她家的場面,王欣就想哭。

像平平安安一樣,只要哭,就會有人心疼。

有王小翠疼,也有綠疼,身邊所有的人都會湧上去哄。

“姑姑怎麽不回去呢?”安安提問。

綠也不解,三束目光齊齊打在王欣身上,讓王欣想躲起來。

尤其是平平的目光,王欣感覺什麽也隱藏不住,她的不堪全暴露在了孩子們的面前。

聲音幹澀,“在這裏過年挺好的。”

安安默了,敏感的他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仰起臉看著媽媽。

綠蹲下身子,對平平安安說,“你們去盧阿姨家找杜子言哥哥玩,媽媽待會去找你們。”

平平看向綠,綠笑著對她點頭,揉揉她的小手,“和弟弟在盧阿姨家要禮貌。”

平平漂亮的小臉上櫻桃小嘴一張,“好。”

牽著安安的手出去了。

安安只得扭著頭,揮手,“姑姑我先去找子言哥哥。”

王欣笑,“嗯。”

等到兩個孩子出了門,綠看著他們走遠,關上了門。

綠轉身,她的臉上很平靜,平靜到王欣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綠上前了,踮腳抱住小姑子,“你哭吧。”

溫柔的聲音輕易戳破王欣緊繃著的、脆弱的防線。

眼淚潰不成軍,王欣眼前的世界霎時變得模糊。

你哭吧——

——我還疼你。

——你難受了,我有心疼。

“啊——”爆發的哭聲伴隨著決堤的眼淚。

一張年輕漂亮的臉瞬間被打花,不好看了。

“啊——”

哭聲顫抖,有憤怒,有傷心,有害怕,千萬種情緒和著哭聲似波濤洶湧的海浪狠狠地沖擊綠。

綠只是踮著腳,抱著小姑子,什麽也不說。

“啊——”淚水打濕了綠的衣服,可是仍舊源源不斷。

王欣哭,為自己哭。

她哪裏錯了——

她好好讀書,她想出人頭地,她努力地武裝自己,想帶著家人走出村子,走出周圍狹隘又令人厭惡的目光。

可是最後呢——

討厭的哥哥出人頭地了,卻不是她的哥哥。

心疼她的媽媽,卻讓自己沒了家,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多的是後悔,還有一抹厭惡。

似乎一瞬之間,天就變了,她成了多餘的、被嫌棄的。

優秀學生、進步青年這些鮮明而又令人羨慕的頭銜也黯然失色。

她只是個沒人要的小孩。

“啊——我哪裏錯了……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王欣哭,她的頭顱埋在綠的頸間,嚎啕的哭聲震痛了綠的耳朵。

可是綠沒有動,抱著王欣,兩人站在玄關處,腳如同落了根。

似乎這個世界本該這樣,一開始就是一個哭泣的女人抱著另一個比她矮小的女人。

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海枯石爛,哭到世界末日。

時間停滯在這一刻。

新年裏盡管有著那麽多的歡聲笑語,可是在看不見的地方,總有人哭泣。

而哭泣的人最為可憐,全世界都在笑,只有他在哭。

哭了很久很久,綠開口了,輕輕的,溫柔的,“不哭了。”

眉宇間是擔心。

扶起王欣的頭,拿出手帕擦拭一張毫無美感的臉,聲音軟軟的,像是風,打在身上很舒服。

“哭多了對身體不好,哭一下,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好的了。”

王欣淚眼朦朧,耳邊模模糊糊聽著有個女人說些什麽,卻又仿佛什麽也聽不見。

像木偶人一樣,被提著洗臉,甚至被擤了鼻涕,再牽到床上。

又仿佛變成了孩子,有人輕輕地給自己蓋被。有個溫柔的聲音還唱起了歌,哄自己入眠。

王欣的眼皮變得沈重,在悠悠的語調聲中最終交出了自我,陷入了睡眠。

淚痕證明了剛剛發生了什麽。

綠哄完小姑子,見情緒穩定,睡著了,這才起身。

因突然的起身,身子甚至不穩當,搖晃,這是因為先前一直踮著腳尖,承受一顆頭顱的重量的反饋。

綠停了幾秒,穩住了,這才動身。

去廚房,冷冷清清,沒有煙火氣味。又四處翻看,沒有找到新鮮菜,僅有的大白菜也枯萎了,外邊包裹的菜葉發黃。

綠想出去買點菜,回來燒都做不到,因為關上了門,沒有鑰匙的她無法再次進來。

綠站在廚房思索了一下,最後拿出湯鍋煮粥,小火細細熬著。

考慮到哭過之後特別餓,綠放了一手的米。

燒水的的湯鍋每每有沸騰起的水泡,綠便掀開蓋子,往裏面添一點點水。

又將白菜處理,挑出內裏依舊水靈的,可食用的嫩白菜心。

粥煮熟了,人還沒醒,綠將火關掉。

怕打擾到王欣,綠也沒有推開門進去,坐在客廳等著,腦海裏想著事。

等到快中午,再不去接平平安安,兩孩子就會被留在盧曉曦家吃飯了,綠才有所行動。

將菜心都洗幹凈,焯了一遍,拿出碗裝住,碗則放在煮粥的鍋旁。

從屋子裏找出紙筆,認真寫下:

王欣,廚房裏有粥,旁邊的白菜已經做過了,放在粥裏熱一熱就能吃。

好好吃。

我知道你很傷心,可是人總是要向前看的,我和你哥哥這幾天一直在後邊住著,你要是願意就來找我,不要怕你哥,他不敢惹我。

女人最後一句話完全是被男人慣出來的,幾乎是下意識地寫上,都沒有思考。

綠沒有再寫太多,一是她雖然有在識字,可是寫作水平並不高明,何況有些事哪裏是一張紙就能說清楚的呢。

一張放在王欣睡覺屋子的門口地上,又謄了一張放在客廳吃飯的放桌子上,以防沒發現地上的。

便躡手躡腳出了屋,去接孩子。

綠離開的時候已經有人家開始吃中午飯了,為了表示對上門客人的歡迎,吃飯前放起鞭炮。

一處有鞭炮聲響起,響聲便再也沒有斷絕過了,如同一場約定俗成的競爭,家家戶戶門前都是紅紙,鋪散開來,路便成了紅色的,有硝煙味的。

綠走了沒多久,王欣就被炮仗聲吵醒。睜開眼,楞楞不知身在何處。

只感覺外面的沸反盈天的吵鬧與她無關,她是冷清的,她所在的屋子也是冷清的。

呆呆躺著,直到要上廁所才起身。

開門的一瞬間將地上的紙帶得飛起。

王欣拾起。

錯別字很多,字也很醜,而且小小的,沒有大家之氣,看著就不舒。

但是王欣看哭了。

哭著走向廚房,哭著喝下了粥,哪怕肚子撐著了,也還是一直吃,直到將鍋裏的粥吃完。

肚子疼,可是心不疼了。

全程手裏攥緊紙,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不肯撒手。

☆、四字標題

盧曉曦家門前估計是大院裏唯一的凈區, 沒有炮仗紙,門前幹幹凈凈。

綠敲門進去的時候看見兩個孩子已經在吃了, 無奈地笑。

安安腮幫子鼓得滿滿,沖媽媽彎了月牙眼。

杜子言則羞紅著臉,一直守著平平,一臉小媳婦樣。

“真是麻煩你了。”綠對盧曉曦說, 滿臉歉意。

盧曉曦淡笑,“沒什麽, 杜子言之前還問我平平安安去哪裏,怎麽過年還沒有回來。”

杜子言聽見媽媽說這句話,耳尖紅了。

已經八歲的杜子言沒有以前來的外向,總是奔波在各種學習班中, 交友的時間大大減少。

綠笑,“我們已經在C市買了新屋子, 想著將屋子住出人氣來, 這才這麽久回來。”綠也懂得客套。

視線轉向杜子言, “杜子言要去阿姨家看看嗎?跟你學校一樣都在C市喲。”綠邀請。

杜子言裂開嘴點頭,又看向盧曉曦。

盧曉曦這幾年一個女人生活不易, 雖然和綠一樣,帶著孩子, 身邊沒了男人。

可是她還在經商,要與太多的人虛與委蛇,再多的妝容也不能掩蓋她面容的疲倦,還有與綠在一起即相形見絀的膚容。

盧曉曦說, “要是有空,我就帶著孩子去看看。”

盧曉曦笑對綠說。

張姨這會兒才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最後一盆菜——甜品。

看見了綠招呼,“坐下來一起吃呀。”

盧曉曦笑笑沒插話。

綠搖頭,“不了,我得回家收拾,而且萬一孩子爸爸回來了,家裏沒菜他就餓肚子了。”

綠笑起來有酒窩,很好看,安安也有。

平平笑得少,杜子言不知道平平有沒有酒窩。

“對了,張姨新年快樂,祝你越活越年輕,身體健康。”綠對張姨說完,又同盧曉曦說。

“也祝你生意興隆,心想事成。”綠的祝福很真誠。

盧曉曦微笑,“謝謝,新年快樂。”

又寒暄一番,綠吩咐兩個小家夥待會記得回家,便出門了。

相公沒有回來,於是綠只簡單給自己做了個菜,就是用早上錢母強塞的腌菜。

吃完了,看看這個小小的,甚至可以說是昏暗的,與新屋子完全沒有可比性,卻又承載了綠在這個世界最初五年記憶的家,擼起袖子幹起了活。

擦過席子,擦過竈臺下的灰塵,仔仔細細地打掃,等到在盧曉曦家被杜子言帶著玩,樂不思蜀的安安回來時,綠已經將屋子收拾得整潔幹凈了。

小家夥看著媽媽插著腰,愧疚了,撲過去,小拳頭捶捶捶,“媽媽辛苦了。”

平平則替媽媽捶腿,漂亮的小姑娘低著頭伺候人,讓人忍不住心疼。

可誰叫這女人是這兩仙童的親媽呢,哪怕是天王老子看不過眼,也不能提出意見。

綠笑,“媽媽怎麽說的?”女人尾音實在悅耳。

安安停手,拿出口袋裏的魔方,“看,這個超級好玩——”

舉起來一副獻寶的模樣。

平平眼皮子也沒擡,不過是些小玩意,她稍微琢磨,便沒了難度。

平平表示看不起。

安安繼續說,“杜子言哥哥說了,這個又能玩,又能讓人變聰明。”

“它叫魔方。”

綠接過,“是嗎?”

拿著巴掌大的小玩意,綠不懂它的妙處。

安安見此拿回,小手胡亂地打亂順序,於是原本已經被拼好了的魔方,又失去秩序。

“這個游戲就是要把這個拼回原來的模樣。”安安一口氣說完,眼睛裏寫滿興奮,他要看媽媽能不能拼回來。

小手將魔方遞給媽媽。

綠接過,試著安安的動作,轉動一個個小格子,果然位置變動,可是讓它變成原來的模樣——

綠低頭執著了好久,也沒拼回來,反而酸了脖子。

“媽媽也不會。”綠坦然承認。

安安笑,接過,並非自己拼,在媽媽面前秀一把,奪得媽媽的誇獎,而是遞給平平。

“平平你拼。”

平平面無表情地接過,又毫無波瀾十秒內拼完,整個魔方六個面都是純色。

安安笑,振振有詞道,“等到有一天,我能像平平這樣拼好,我就和平平一樣聰明了。”

綠笑著說,“那可太棒了。”

小家夥笑得不見眉眼,仰起頭,似乎會有那麽一天。

將魔方收好,“媽媽以後我每天都會練習的。”

“好。”綠笑著應。

下午又帶著兩個孩子出去買了點菜。一直等到晚上,男人都沒有回來。

綠帶著兩個孩子只好先吃,時光似乎又回到了男人不在的日子,只不過少了勇士和歡樂。

說起勇士,不得不說它這幾天的嗨皮了——

李莉遵守承諾,給勇士餵食。

李莉是真的喜歡狗,時不時摸一摸,誇獎幾句,一點也不懼勇士兇狠的外表。

而從李莉身上聞到其他動物氣味的妙妙和成成不高興了。

第二天晚上就制定好了計劃,兩貓攜爪潛入鄰居家,好好教訓那只不懂事的狗。

兩只貓是靈活,也的確配合密切,然而勇士也不是一般的狗,早在屋子裏有其他生物進來的時候便察覺到了。

等視線內出現兩只欲對其下手的貓,更是及時地閃開。

兩貓一狗便翻天覆地起來,喵聲汪聲伴著爪子的揮舞齊上陣。

正是解了勇士陪著一直沈睡的鳥,愁悶的狀態,撒歡了地往高處蹦,身子在空中畫出一條又一條的完美弧線。

更棒的是,兩只貓還每天都來作伴,簡直不能更棒了。

只不過每次第二天,李莉都會批評教育,指責勇士不可以亂發小脾氣,在屋子裏搞破壞。

勇士埋頭吃,尾巴搖得可歡了,也不知聽進去了沒。

…………

王斧回到家裏的時候很晚了,至少平平安安已經睡了。

綠還在同上眼皮做著艱難的鬥爭,直到玄關處傳來響聲,看到男人回到家,強撐著睡意給男人放了水,便爬上床睡覺了。

男人嘴角掛著笑意,偷取了一個香吻這才洗澡睡覺。

每天抱著香香的老婆睡覺簡直不要太舒服。

翌日。

綠同王斧交代,“今天去拜訪陳醫生,你也得去。”

一家四口,有三個人便受過他的救命之恩,王斧當然點頭,“去。”

問,“去醫院能找到他?”

大過年的怕是醫生也要輪班。

綠解釋,“每周一陳醫生都會在醫院。”

因為陳景明被委任每周一開講座,用來總結一周情況,及適當的病例分析。

“我們要不要帶點什麽?”綠擡頭望著相公,清澈的眼睛裏是詢問。

以前王斧沒回來時,家裏沒錢,綠只能和孩子們送上口頭的祝福,和一顆真心。

如今相公回來了,綠的回報力度自然加大。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陳醫生救了她,和她兩個孩子這般的大恩大德。

“幫他追人?”王斧壞笑,將女人攬進懷裏。

綠嗔道,“我認真地說。”聲音軟軟的。

王斧咳了一聲,“好,我也認真,請他吃頓飯。”

綠點頭,“好。”

通知了兩個孩子這件事,一家人就挑飯店,並且溜達溜達,之後去邀請陳醫生。

陳景明這邊呢,因為謝靜筠的到來,又是掀起一番波瀾,只不過是——

謝靜筠謝媽媽單純霸住井某,讓某人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母子倆審美觀一致,某些脾氣也是同出一轍。

比如,陳景明看上的人,謝靜筠自然不會討厭到哪去,相反的,她還很喜歡。

“多吃點——”

在陳景明的小公寓內,謝靜筠不斷地給井晉澤夾菜。

“食補是最好的,你脾臟不好,應該多吃味甘、性溫的食物。”謝靜筠閱讀廣泛,什麽方面都能知道一些。

至於為什麽說井晉澤脾臟不好呢?

那就是初次見面,瞅見比自己兒子還要高個的人,卻肌膚雪白,自有一番羸弱氣質,又通過觀察,推斷男人受過傷,而且可能是脾臟問題。

一經問詢,果真如此。

反而引起陳景明驚訝,他一直以為井晉澤是先天的心臟病,並造成身體孱弱。

謝靜筠嗔怪陳景明一點也不懂事,不僅不知道把男友帶回家,作為一個醫生連男朋友什麽疾病都不知道。

謝靜筠因此拉住井晉澤,要求他跟著自己進餐,在飲食方面肯定有所幫助,改善體質。

對著一群面無表情的黑衣人,謝靜筠也是這麽慢條斯理地說,讓人心裏生不出反抗,這是一位真正的女士,優雅、典範,彬彬有禮。

於是井晉澤就這麽跟著母子倆進餐了三天,瞬間反超五年裏陳景明同男人一同吃飯的次數。

結果讓陳景明反思。

這就是華語裏面所說的,上陣父子兵的真正含義麽——

團結就是力量。

陳景明看著男人吃的飯比自己還多,親媽憐愛的眼光也總是完美忽視掉自己。

扒拉著飯,“我去上班了。”

沒人理他。

於是一眾醫生和護士看著他們的陳醫生,在講座上拿出了老醫生的風範,不斷地噴口水,第一排人的桌前下起小雨。

能有幾個人猜到,這是我們的陳醫生在發洩自己的憤憤呢。

家裏沒有他說話的地方,全攢在講座來了。

男人不敢惹,親媽不敢惹,你們這些人——

哼哼。

☆、邀請吃飯

雖是過年, 但醫院並沒有冷清下來,總是人來人往。

在縣城裏逛了一圈, 一家子前去醫院,此時十點鐘出頭。

進了醫院直接向陳景明辦公室出發,四個人面貌極好,相貌堂堂, 也沒有病態,惹來旁人矚目。

陳景明不在辦公室, 詢問護士,告知半個小時就能見著陳醫生。於是一家子又出了醫院。

畢竟醫院裏病人居多,呆久了不見得好。

找了個小公園,王斧和綠坐著, 平平安安在健身器械之間來回穿梭。

周圍沒有旁人,王斧將女人的頭攬過靠在自己的肩上, 女人的味道就從身側傳來。

陽光打在身上, 不曬, 暖暖的。

小晴天,氣候舒適。

“回C市就把平平安安送去學習。”男人語氣決絕。

“嗯。”是該學習了。

男人沒回來之前, 綠只想著攢錢,讓孩子上所謂的小學, 既然有能力讓孩子們接觸、學習更多,綠是願意的。

“我就帶你到C市到處看看,要是看完了,我們去其他地方看。”

女人身材嬌小, 王斧忍不住將女人撈到自己懷裏,抱孩子一樣抱著。

綠四處打量,沒有外人,也就順從了。

“好。”其實綠對到處走走看看沒什麽興趣,但是竟然相公高興,她就樂意。

而且這是相公的心意。綠微微笑。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等到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再次去醫院。

這一次,陳景明已經坐在醫院等著他們了。

互相道過新年快樂,陳景明問——

“安安還好吧?”

安安小腦袋點點,綠也笑著同意,隨後講出這次來的目的。

“陳醫生,我們家想請你吃飯。”綠笑盈盈很真誠。

陳景明直言,“我媽來了,你們心意我懂,我就不去了,謝謝你們。”

穿上白大褂的陳景明看起來彬彬有禮,精英模樣。

王斧低沈的聲音響起,“和你媽一起來。”

綠也點頭。

高大的男人說話有著不容抗拒的魄力,但陳景明何許人,依舊堅持,“不用了,我媽跟我愛人都在,我們自家人聚聚。”

貌似不好意思卻又無可奈何地笑。

綠驚訝,陳醫生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王斧挑眉,面不改色說,“那也一起來,飯店訂好了,人多更熱鬧。”

安安也插嘴,“陳叔叔你就來嘛——”

平平也道,“我還有問題想問。”

兩個漂亮的孩子都向自己發出邀請,尤其安安這個活潑的小家夥還湊到陳景明身邊,拉著陳景明袖子——

“去吧去吧,飯店的菜可好吃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綠今天給他穿的衣服很帥氣,是男人買的,小身板也穿出男子漢氣味,只不過此刻小小男子漢一股孩子氣。

陳景明做著搖搖欲墜的堅守,“你們一家人吃吧。”摸摸安安的頭頂。

綠誠懇邀請,“陳醫生就讓我們請一次吧,你的家人也都來,真的很謝謝你。”

不僅是感謝救命之恩,更是陳景明對兩個孩子,還有綠幾年來的照顧,真心的付出。

陳景明撇開自戀高傲的性子,作為一名醫生來說,稱得上是業界精英。

醫術高明,服務態度也好,關鍵是對待病人的那份認真和專業精神是一般人所不能達到的。

只不過是吃一頓飯,何況綠也知道自己的性向,軟磨硬泡後陳景明答應了,並且給另兩個人打電話,說好時間與飯店,這事就成了。

綠一行人便先去飯店等著,這就快十二點了呢。

陳景明則上完班就來。

…………

謝靜筠這輩子都是陳景明爸捧著、呵護著的,還真沒在小縣城的不知名飯店吃飯,這幾天都是在外面買好食材,廚娘做的。

一聽兒子的病人非要感謝,請吃飯,一種為人母的自豪感上身,同廚娘說今天中午不在家吃飯了。

笑盈盈地挑選衣服,怎樣才能讓自己看上去像醫生的母親呢。

謝靜筠面對著衣服細心比較,最後選了一件素絨繡花襖,菊紋棉褲,照鏡子——

嗯,有教養的老太太。

謝靜筠本身就一股書香味,最後披上送兒子送的一件她很喜歡的披風,這就確定好了裝扮。

井晉澤前去接謝靜筠的,有種自持女婿身份的意味。

當他看見老太太穿著的披風時,輕輕說了一句,“今天可真巧。”

眼神深邃。

謝靜筠文雅地笑,“什麽巧?”

井晉澤笑,白皙的臉很是亮眼,“待會你就知道。”

卻不多說,邀了謝靜筠上車。

帶著墨鏡的男人嘴角有著微不可查的弧度,真巧。

包間裏,綠正教育著兩個孩子,“待會要禮貌地打招呼知道嗎?”

安安揚起下巴,“我一直很乖。”

綠笑,手背碰碰他的富有彈性的小臉,“嗯,媽媽知道,你和平平都很乖。”

平平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手中還捧著書。

外語字典她背完了,最近在看物理類的書籍,這一次不同以前,她不僅拿書,還會準備筆,不時在上面寫些什麽。

有時候王斧想看自己女兒幹什麽,小孩子這東西能看懂麽,平平卻不讓他看。

王斧就打趣,“小孩子看這麽多書幹嘛,以後會變成四只眼,醜八怪的。”

平平不搭理,仍舊捧著書,並且不給以任何餘光,讓男人有機會窺視到裏面的內容。

包間的門被推開。

綠站起來,王斧隨後,然而當雙方目光對視時——

王斧散漫的表情變凝重,門口同他一樣高大不過膚色極白的男人則微笑。

綠驚訝,謝靜筠歡喜。

對視之間,不一樣的心情沖擊著四個人。

——緣分。

…………

十年前,二十歲的王斧雖然以打人狠,不要命的勁在縣城開始有了小地位,但沒有殺過人。

可是卻在一個月之內,連續兩次目擊追殺,並被卷入其中。

正要去巡街的王斧,趿拉著鞋,衣服穿得隨意,渾身散發著低素質、好人家不要惹的氣質。

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沖上來,面容焦急,問,“小夥子,附近是不是有個銷售花盤的店?”

盡管老頭已經盡力平穩地問出,但不難聽出,他聲色的慌張、急迫,似乎有著攸關性命的大事。

王斧不緊不慢,“沒有。”自己的街自己最清楚。

老頭有那麽一瞬間表情崩潰,顫著聲問,“你再想想。”

王斧想也沒想,“沒有。”語氣不耐煩,拔腿欲走。

老頭拉住王斧的衣服,“謝謝你,如果待會有人問你,是不是看見過我,請不要說出去。”

老頭鞠躬,急匆匆走了。

王斧吊著眼看著走遠的老頭,咂嘴,怪人。

然而事實就是,王斧在幾分鐘後,真的被人問是不是見過老頭。

而且是被一撥人圍著追問的。

“沒有。”

眼也不擡,待會要快點巡街。

其中有人不信,“這兒就你一個人,你肯定看到過的。”蠻橫的氣質讓王斧稍稍睜開眼看了一眼。

“沒有。”淡然語氣,似乎對一撥人的圍堵毫不心慌。

來人脾氣上來了,揮手似乎想屈打成招。

結果還沒等碰上男人,就被對方一手甩到地上,身後的自己人被驚得退步。

可反應過來之後,紛紛上前,怒斥王斧給臉不要臉。

王斧笑,“再說一句打爛你們的臉。”語氣狠厲,眼神不屑。

一夥人怒,有人安排,一撥人去追,留兩個人教訓這小子。

二十歲的王斧骨骼肌肉還沒有後來肉眼可見的硬朗,令人心驚,單從外表上看上去就是一個瘦小夥。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瘦小夥,穿著拖鞋,成功地打翻了要教訓他的男人,同時追打了對他出口不遜的人,戰鬥力強大到令人可怕。

正打著打著,突然發現又來了一撥人,服飾一致,並且同自己一條戰線。

其中有一個男子體格強健,肌肉鼓鼓,與王斧勢均力敵。

激起王斧的好鬥心,下手更快準狠。

打趴了一群人,新來的這一波看上去有秩序,階級分明。黑衣男子中有人出言問,“你見到過一個戴眼鏡的老頭嗎?”

是井山。

王斧身上熱騰騰,“不知道。”低頭

尋找打鬥過程中消失的拖鞋。

井山笑,因為正是王斧這樣的堅持,才保住了戴先生去向的消息,不被人追捕住。

井山接著說,“打擾你了,希望待會的事你也不要說出去。”

眼鏡片閃光,笑得像只狐貍。

穿著拖鞋的王斧就見,這些黑衣男子拿出繩子綁住地上一群人,封口,拖走。

心中微動,王斧拔腿走人,身上的淤青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疼痛。

等到打鬥場地一人都沒有的時候,幾分鐘後,王斧又出現了,沿著老頭消失的方向走。

他應該問老頭要報酬。王斧想。

就像街上的店鋪一樣,他保護他們利益不受侵害,他們就得予以回報。

只不過等到王斧趕到的時候,老頭已經被人拿槍抵住了,後面一波的黑衣男子似乎是救援的人,只不過沒趕上。

然後就是一扣,老頭就沒命了。

…………

第二次卷入追殺時,正是合了一句話,禍從天降。

也是街上走著,突然感覺身後有什麽不對勁,躲過,是一顆高速穿行的子彈。

轉角處忽然沖上一名男子,道,“跑。”

王斧與男子也就是井晉澤,衣色相同,身高背影相似,也都是短頭發。很容易被誤殺

不明所以的王斧不聽人指揮,結果就是新的一枚子彈與自己擦肩而過,“艹。”

拔腿就跑。

但是向前的路只有一條道,王斧不得不同井晉澤齊跑,後起步的他很快超過了井晉澤,身後不斷有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

王斧扭頭,就見男人一手插著腰,姿勢可笑。

“艹。”王斧返身,帶著井晉澤一起跑。

井晉澤中彈了。

王斧不想在一個月內兩次碰上死人,這就是他救井晉澤的理由。

不讓自己不高興罷了。

同上次一樣,又是一群後趕到的黑衣男子。

只不過這一次,王斧被留住,表示要萬分感謝。

井晉澤道,“任意條件。”被手下擁護的他,沒有剛才逃亡時的落魄,一身貴氣。

看向王斧的眼睛蘊含自信與高傲。

這個時候的井晉澤只有十六歲,雖然身材高大,但面色稚嫩。

王斧呲了一句,“小屁孩,等你長大再說。”

轉身走人。

…………

十年很長,也很短,長到王斧忘記了很多事,但也沒有忘記那兩次追殺,還有面前那個長得更高的小屁孩。

某種方面來說,王斧不喜歡身邊太多事,而那群黑衣男子,還有面前體量高大的男人,就是惹事精。

王斧抿嘴直勾勾看向門口的男人。

井晉澤笑道,“好久不見。”

至於綠的驚訝和謝靜筠的歡喜又是另一個意外了——

☆、認幹兒子?

謝靜筠身上的披風, 是綠做的,綠甚至還記得, 這件披風的回扣比尋常衣裳更高。

綠擡眼看著這位女士,僅看面貌,估計四十歲左右,保養得體, 氣質典雅。

而綠打量謝靜筠的同時,謝靜筠也在觀察她。

綠一身緞繡成衣, 一朵不知名的草本植物是衣服的唯一點綴。挽了一個發髻,與女人清澈見底的眸子,一同勾勒出女人溫柔似水的情懷。

而女人右手邊的兩個小孩,臉色白凈, 模樣乖巧,打扮齊整, 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謝靜筠差點以為回到了C市。

謝靜筠一眼就喜歡上了綠, 恬靜的氣質, 秀氣柳眉,若隱若現的酒窩, 簡直是她理想中的女兒,可惜的是她只有陳景明一個兒子。

謝靜筠沖綠慈祥地笑, 綠回笑,小酒窩便露了出來,於是謝靜筠更喜歡她了。

“是陳醫生的媽媽和愛人嗎?坐下來吧。”綠邀請,臉上掛著笑意。

而聽到綠聲音的謝靜筠眼睛都亮了, 就是這樣的聲音,撒嬌起來一定讓人恨不得護得嚴實周密,不願讓其受到任何磕碰,遠離濁世的俗人。

嗯,謝靜筠所期待的撒嬌,目前只有王斧一個人榮幸體會過了,在某個特殊地點。

綠拉開兩張椅子,同時介紹,“這是我男人王斧,這是大女兒王媭,小兒子王瓘,龍鳳胎,小名平平安安。”

王斧點頭,露出笑意,只不過配合著狹長的眼睛,給人一種不以為意的態度。

但是他的真心謝靜筠是能感受得到的。

謝靜筠和井晉澤入座。

平平安安禮貌地招呼,祝福新年快樂。

兩個模樣雖不一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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