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上門可是帶了全家人的禮物, 包括勇士和歡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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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這是兩只浸潤在外文環境長大的貓,盡管處在華國,卻不能理解華語。

成成繞著綠打圈圈,似乎是見威爾遜認同此人,認定自己的安全絕對不會受到威脅,卸下戒備。

走著走著成成伸出小腦袋在綠的裙角蹭蹭。

盡管隔著衣物,綠不能直接感受到那毛茸茸的觸感如何,可這些已經夠讓綠喜出望外。

“你真可愛——”綠緩緩地伸出手。

未待她主動探向成成的頭,成成已經將頭搭在綠的手上。於是綠轉手背為手心,撓成成的下巴。

成成瞇著眼睛,肚子小聲呼嚕呼嚕。

妙妙見此,撒開小爪子奔過來,用自己的頭頂開成成的腦袋,要綠替她撓撓。

圓圓的眼睛,嬌嬌的性子。

綠笑,眼睛彎彎。

可惜一只手已經被占用,只好輪流給兩只貓咪捋毛。

咕嚕咕嚕聲圍繞著她。

…………

李莉下來用來十分鐘,看著依舊站在門口的綠,連忙道,“你快進來,外面太冷了。”

看見了李莉,綠這才起身,進了屋。腳已經麻了。

兩只貓跑向李莉,撒嬌。

落座後,綠說自己的情況,“……所以能幫忙照顧一下勇士嗎?”

綠雙手放在腿上,微微前傾著身子,等著李莉的回覆。

李莉開懷笑,“太棒了,我特別喜歡勇士,你能拜托我我很高興。”

李莉披著大波浪卷的頭發,渾身散發著喜悅的氣息。不像是說謊。

綠松了一口氣,圓圓的眼睛綻放欣喜的光。

“謝謝你。”

威爾遜這會兒已經制好咖啡,細心地用盤子盛過來。

咖啡的香味引得兩只貓喵喵叫。

“兩位美麗的女士,”威爾遜有風度地躬身,手指繞過杯柄將一一杯子放到二人面前,“請。”

笑得不比黑白制服的侍者差,甚至還多了幾分赤.裸的勾.引。

李莉笑著介紹,“這是我的情人,你可以叫他威爾遜。”

隨後搶過威爾遜的手中的小壺,“加奶去澀,加糖味甜,你要試哪一種?”

威爾遜瞧著李莉的動作寵溺地笑。

綠還停留在上一秒李莉直白地介紹威爾遜,情人?

——太直白了。

綠努力不失禮貌地點頭,沖威爾遜笑,“謝謝。”

至於加奶加糖,綠試探地說,“加奶?”

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甜甜的,沒喝過咖啡的綠選擇了奶。

李莉看出來,倒出自己慣喝的牛奶量給綠,同時說,“喝咖啡美容的,快喝吧。”

大眼一眨風情萬種。

妙妙湊過來想舔,李莉喝住,“妙妙這個你不能喝——”

說的是外文綠聽不懂。

李莉又轉向威爾遜,“你去餵他們倆,一定是餓了。”

威爾遜笑著說,“是,我的女王。”

一只手捧起妙妙的屁股,一只手示意成成,“豐盛的早餐——”

男人低沈的聲音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

兩只貓隨其而去。

李莉教綠如何喝,同時問起了,“我要給平平安安包紅包嗎?你們華國人都這樣的。”

綠忙搖頭,“不用的。”

“你已經幫我們家一個大忙了,更何況禮輕情意重,我已經感受到了你的心情,這就夠了。謝謝你。”

綠直視著李莉說,嘴角保持著笑意。

李莉笑說,“我真是太喜歡你了,綠你是我見過最討人愛的華國女人。”

李莉的笑紋很深,所以她笑起來很真很動人。

“你很好。”綠羞澀地說。

李莉承認,“我也覺得,可惜沒有你的心靈手巧。”擺出遺憾表情。

“我明天就穿它。”李莉拿起改良乳罩。

突然問,“你穿上乳罩的晚上,你的先生有沒有很高興——”

李莉言語大膽,目光火熱,意味深長。在她看來乳罩可比小背心性.感多了。

綠臉紅,支吾不語,這種話題她無法同人討論,哪怕是相公也不可以。

好在李莉是能自娛自樂的女人,“一定是的。”

李莉目光一轉,鼻輕皺,批判,“我見過很多華國女性她們都不勇於展示自己。”

李莉不讚同,“自己的好不表現出來別人怎麽會知道呢?”

綠最是羞於展示的人,聞此低頭。

李莉繼續道,“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更好的資源,成為更優秀的人。而別人會更加欣賞喜愛你。”

或許她的華文語調不標準,但言語誠懇,“我希望你能成為更棒的人。”

希望自己成為更棒的人——

綠擡頭,她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

“你穿上乳罩,你先生樂意親近你,因為你展示了你美好的女性身軀。”

李莉呷了一口咖啡,覺得自己的華語越來越棒了,簡直說得同母語一樣棒。

隨後攤開四肢靠坐在沙發上。

“我努力學習,善於交際,懂得打扮自己。所以三個女兒中,我繼承了爵位。”

李莉忽然從癱坐狀態轉為一手立在沙發扶手上支起頭顱狀態。

“我有很多莊園,衷心的仆人,周游世界,並且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留在華國。”

李莉歪頭,看向綠的眸子含著祝福。

“真希望你能走向自己的舞臺。”

像許多的華國女人一樣,依附於男人,明明自己有著比男人更優秀的天賦,本領。

或是嘔心瀝血地孕育孩子,可只不過加速了自己的衰老。

自由生長的孩子難道不是更加健康,賦有生機麽?

李莉來了華國這麽多年,遇到過各色各類的華國女人,很少有女人是能夠讓她欣賞的。

她喜歡華國,她希望華國越來越棒,而這一切的基礎在於個體。

如果華國人都是優秀的,華國自然優秀。

——這些話,如果李莉是同任意一個女大學生討論的,那麽一定能夠得到熱烈地反響,她們會與李莉積極討論,展望未來。

她們充滿生機,為建設祖國做好了一切準備。

然而李莉的面前是綠——一個來自古代,以夫為天,家庭和睦是她應盡責任的女人面前。

綠淺笑,如同正綻放著的花苞,小心翼翼地露出自己的美麗。

“嗯,我會努力的。”

努力提升自己的繡技,讓相公和孩子們穿上花紋更精湛舒適的服飾。

努力提升自己的廚藝,讓相公和孩子們吃到更加美味健康的食物。

綠在心裏立下一個個目標。沒有一個離開相公和孩子,這就是她。

李莉也笑,“好,就應該這樣,只要我們主動,去追求,一定會有進步。”

“嗯。”綠點頭。

美麗的誤會似乎就此誕生。

一位是心有猛虎的女人,一位是心中只能容下最親愛的人的女人。

似乎沒有誤會才最奇怪呢。

李莉想叫來威爾遜給她們續杯,綠推辭,她應該早些回去和家人們收拾東西。

李莉送綠,站在門口二人道別。

“謝謝你的招待。”綠露出感謝地笑。

李莉道,“不客氣。”眨眼,“我記住你說的要努力變棒哦,加油,你已經發現內心的自己了,只要主動,展示自己,大家就會發現你的美,更加喜歡你的。”

綠略懂地點頭,“嗯。”

行走在兩座大房子之間的綠就像是接受老師布置任務的小學生,認真思考。

屋子裏很暖。

一打開門勇士便從某處躥了出來。

綠擡手摸,結果勇士卻沒讓綠摸,反而不停地嗅綠的手。

“勇士真厲害,我剛剛摸了貓。”

綠表揚勇士嗅覺的靈敏。

本應該帶著孩子收拾行李的男人也不知從何處出來。

王斧拉過女人的手,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在路上變得冰涼的手。

綠笑,臉上的小酒窩清晰可見。

王斧樂,女人這樣子像孩子。

綠像孩子的地方還不止這一點——

綠一直知道,相公很愛自己,也很愛孩子,他總是寵著她們。

想到這綠耳尖微紅,內心暖流向四肢蔓延。

擡頭,“當家的你低頭,我有話對你說。”聲音小小的。

王斧聽見了,挑眉,低頭。

綠說,“再低一點。”

於是男人又低了一點,綠都可以伸手摸到男人的頭頂。

綠咬唇,又松開,快速地踩上男人的腳,隨後踮腳,仰頭在男人的唇上烙下一吻。

甜美而清新。

吻很短,女人很快從男人腳上撤離。

王斧便看見女人粉紅著一張小臉,眼睛亮閃閃像是等著他誇獎的安安。

——我好喜歡你。

——我主動了,你知道我的心了嗎?

——你會更愛我嗎?

☆、簡單快樂

王斧扯嘴笑, 抱起女人,托著屁股, “嗯——這麽簡單?”語調痞痞的,望向女人的目光是柔情。

綠羞澀地笑,迎著男人抱起自己的動作,又親了一口。

孩子都有了的兩個人, 便像孩子一樣,你一口我一口回親著, 似乎是比賽,又似乎是太多的愛訴說不完。

平平拉著安安在樓梯拐角處等著沈浸於二人世界的人蘇醒。

小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純凈無瑕,要是讓綠撞見, 怕又是羞愧難堪。

一家人墨跡到午飯點才走的,買了一些糕點, 便直接在車上潦草解決了午飯。

車子一路駛過, 地上鋪滿燃燒後的爆竹紅紙, 紅艷艷地熱情洋溢,為新年添上亮麗的顏色。

有時經過正放爆竹的路段, 劈裏啪啦的響聲震耳欲聾,卻讓人興奮不已, 旁人都看著、拍著手。

一路上還買了些肉、菜,以備錢家沒準備足飯菜,水果禮盒什麽的也是不可或缺。

安安嘰嘰喳喳,“我要告訴外公外婆, 我要學跳水了。”

“還要告訴外公外婆我交了一個朋友,他爸爸管壞人的。”

“我還長高了。”

…………

有人過年開開心心,自然有人生氣。

比如,陳景明的母親謝靜筠。

小兒子陳景明三十三歲,一個大男人糙著過日子,沒一個女人陪著。

可能是工作忙沒機會認識,是故謝靜筠逮著機會就將漂亮、談吐不俗的女孩往兒子面前送,就盼著小兒子開眼,看上一個女人,以後自己和他爸走了,也不會缺一個噓寒問暖的人。

難為知性典雅如謝靜筠最終還是不免俗,為著孩子操心人世俗事。

前幾年陳景明突然說要回國發展,這很好呀,機會更多了,謝靜筠大樂。

誰知人卻跑去一個小縣城,一呆就是五年。

這沒什麽,在謝靜筠看來,只要踏實幹事,勤勤懇懇在哪裏都是一樣。

但是——

“你親眼看見的?”謝靜筠的披肩都歪了,端莊妝容被面上的不可置信打破。

管家陳平無奈,“是。”

老爺不讓消息被夫人知道,但沒有不透風的墻。

“我兒子被人叫媳婦?”謝靜筠楞,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傲起來恨不得讓他爸管他叫爸,居然會心甘情願地被人叫媳婦。

謝靜筠的重點已經完全不在自己兒子與男人好上的事。

良久,“難怪難怪——”

為什麽女孩子看不上眼。

大雅大俗,謝靜筠只希望身邊人幸福快樂,至於百年後人那卻與她無關,她又何必操心呢。

謝靜筠從來要的是小兒子身邊有一個人陪,不在乎什麽傳宗接代,血脈相傳。

是男是女又如何呢?

謝靜筠推眼鏡,舉止文雅又含著一絲對自身的譴責。

果然是自己過時了。

“陳平你安排一下,這孩子有了男朋友也不往家裏帶,我去看他們吧。”嗔怪,自己得好好補償兒子。

謝靜筠的眸子裏透著淡淡的喜樂。

管家垂著手看著夫人歪了重點,心裏嘆氣。

夫人這不谙世事的性子怪得了誰呢,怕只有老爺。

最容易窺出老爺對夫人的喜愛,便是小少爺都三十三了,夫人卻還不會下廚。

少爺的男朋友可是四九城的井晉澤,井老將軍的幺子,這樣的人家能在一起嗎?

還是兩個男人。

陳平只道,“好。”

轉身,欲將夫人的安排稟告老爺。

身後,“你要去找陳立新的話,順便告訴他明天大年初一就自己一個人過吧。”

女人即便是六十歲了,也還是會向男人撒性子。瞞了自己這麽久,好脾氣如謝靜筠生氣了。

攤開白紙,繼續練大字。

陳平輕輕合上門,面上哭笑不得。

…………

去錢家山路是免不了,盡管王斧把車子開得快,到了山腳黃昏已近。

借著太陽的餘光,一家四口趕路。

王斧作為家裏的頂梁柱,不時幫襯這個幫襯那個。肩上的重擔似乎不存在。

這一次村落不同上次,家家戶戶閉門躲家裏取暖。

大家夥穿上最驅寒的冬衣,團著身子聚在外面聊天,小孩子們則撒歡奔跑,似乎空氣也不那麽寒冷了。

也有招待回家的女兒和女婿的人,在家裏忙活得熱火朝天。

嬉笑聲遍布這個貧窮卻又賦予人情的村落。

綠一眾四人出現時很是引人矚目,錢富正在外面,認出來人,大笑高呼,“錢北家女兒女婿回來啦——”

眾人紛紛不信,一個人怎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怎麽也不肯相信那個好看極了的女人居然是錢綠,是有點癡愚,只會幹活,黑黑瘦瘦的錢綠。

還有那兩個孩子,誒喲,那是天上下來的童子吧。

綠他們只是笑著穿過眾人向家裏走去,錢北夫婦收到消息時,一家四口也走到了門口。

“誒喲,來就來,拿這麽多東西。”錢母一張臉笑得不見眼,嘴巴幾乎裂開到耳根。

昨天她還和老頭子商量,囡囡會不會帶著孩子們回來,今天就來了。

“娘。”綠叫人,微笑。

“外婆。”

“外婆。”

“丈母娘。”

“誒誒。”錢母將四人迎屋子裏,道,“天都快黑了,明天來也不遲,晚上沒磕著碰著吧。”

錢父此時端出四碗熱水,“喝點水。”

一家子倒是帶著水上路的,只不過為了減少上廁所,都沒喝,是故有著熱乎乎的水都接過來。

錢母收拾王斧帶來的東西,朝著錢父說,“你分兩次端不好麽,四個碗也不怕摔。”

錢父笑,“沒事,我成。”

村落裏沒有通電,晚上是點著蠟燭的。

平平安安一直是在縣裏長大的,少有體會。

燭光下每個人的模樣都模糊了,只可看見輪廓,每個人的臉都是紅紅的,歡快的。

綠和錢母在廚房忙碌。

其餘人則在客廳圍著火爐。

火爐裏面還埋著土豆與紅薯,這是錢父看著孩子們心裏高興,埋下的。

錢父正在講故事,大家都在認真地聽。

安安不時插話,詢問外公不解之處。錢父有耐心地解答。

王斧不是小孩,雖一時聽開頭感興趣,可多半能猜著末尾,也就興致缺缺。

平平則是享受這平凡的、簡單的快樂,仰著小臉專註的模樣讓錢父精神抖擻,似乎能講個三天三夜。

廚房裏。

“娘,我給你帶了兩件小衣。”綠沒有直接說是乳罩。這乳罩是她買的,並非自己改良自制的。

綠想等有時間做幾件好的給錢母。

手中青翠欲滴的菜葉子有蟲口,綠將蟲口部周邊一小圈菜葉撕下。

錢母不讓綠切辣椒、蒜等,綠只能在一旁擇菜。

錢母開懷笑,“天天在地裏,哪裏要什麽新衣——”

說是這麽說,表情動作出賣了她,辣椒被切得虎虎生威。

綠偷偷覷了一眼錢母胸前狀況,咬唇。

即便是冬衣,也不能掩飾錢母作為女性的資本已經縮水,並且質量降低。

女為悅己者容。

綠知道這個道理。她還知道只有打扮得體工整,人家才會願意與你交談。

在府裏時,即便是再破落的侍女,也會在頭上插一只簪子,耳上墜一條鏈子。衣服妥帖,要透著淡淡的香。

這是一種態度。耳濡目染之下,尤其是待在繡房這種地方,綠自得染上幾分風氣。

綠想了想,“你沒有的,需要的小衣服。”

“喲,還有這種。”錢母拿過生姜切片,說,“肯定是城裏的新鮮玩意。”

見著錢母粗糙的手,又道,“娘,你一周沒事可以用鹽搓手,然後洗,這樣可以磨繭子,還能變白。”

正埋頭切著生姜的錢母突然擡頭,“你不會到城裏盡想著花錢打扮,偷閑了吧。”

別看錢母這麽說,其實內心高興著呢,這說明什麽,說明女婿對女兒好呀。

忍不住哼哼了,能不好嗎?自己女兒漂亮能幹,外孫外孫女也是好的。

綠辯解,“沒有,沒有。”

綠小女兒般撅嘴,在錢母面前她不自覺地變成了小孩。

“我幹了可多事了。”綠說完便停頓了手,呆呆微微張口。

——她真的幹了很多事嗎?

自從請了萬姐,綠就沒煮過飯,頂多端個碗。

貼身衣物大家都是各洗各的,外罩則是萬姐拿去洗衣間,一同用洗衣機,或者個別的用手洗。

屋子的打掃綠幹的更少了。

綠回想著——

家裏每天最後醒的人是她,醒來看會書就吃午飯,吃完午飯睡會便起來研制繡活,晚上陪著孩子玩,一家人嬉戲。

每天的日子稱心如意,平靜美好到綠意識不到自己的生活堪稱奢侈。

“哼,你幹了什麽?”錢母笑問。

女兒這膚色、這精神面貌,哪裏是幹活的人,怕是家務活也沒幹。

更何況上次王斧就說了,賺了大錢,要帶女人孩子去市裏,去市裏了,那日子能差嗎——

綠低頭默默擇菜。

小臉紅彤彤的。既是因自己說大話的羞愧,又是因相公為家人撐起這番天魄力的愛慕。

錢母笑笑,不打趣她了。

☆、告別錢家

晚飯很豐盛, 蠟燭點了兩只,一只在菜中央, 一只放在高臺上。

搖曳的火光讓屋子牽動起每個人的影子,所有人都是歡快的。

“幹杯——”家裏沒有那麽多的杯子,碗與碗的碰撞聲更沈實。

錢父和王斧喝的是酒,其他人則是喝特意帶來的飲料。

錢父問王斧, “在C市還習慣嗎?工作做得慣嗎?”錢父還記得上次來時,王斧交代C市是新工作, 和以前在港香幹的不一樣。

王斧再是桀驁不馴的男人,在丈人面前還是得低下頭,老實交代,“C市挺好, 都挺習慣的。工作也一切順利。”

王斧笑著舉碗要幹杯,面上自信無比, 健康的古銅色皮膚在燭火下變紅, 讓他看起來很熱情。

錢父滿意, 幹回去。

安安吐舌,爸爸天天在家裏呢。

放下碗, 錢父繼續問,“你娘還好嗎?”

王斧面不改色, “成,過幾天帶孩子們看奶奶。”

綠悄悄擡頭看相公,相公很平靜。綠夾了一筷子男人愛吃的鴨肉放到他碗裏。

王斧沖她笑,綠也笑。

不過很快地又給平平安安夾菜, 因為給他們布的菜很快就吃完了,過年嘛——菜多,重在吃菜,一桌子人都還沒添飯。

平平安安光吃菜很快將綠特意布的菜吃光了。

錢母見綠給三人夾菜,連呼,“自己家,要吃使勁夾菜,千萬不要客氣。”

安安白嫩的小手持著老舊粗長的筷子,誇道,“我吃了可多——”

“外婆炒菜太好吃了。”小家夥邊誇,邊夾起媽媽布的菜。

“啊嗚——”一口就吃下去了。

享受的小表情逗樂錢母,直呼,“安安喜歡吃就多吃一點,在外婆家不要客氣。”

還招呼平平,“女孩子長個早,平平也要多吃,要不要外婆給你添飯?”

綠阻攔,“娘,讓他們自己添飯。”

錢母搖頭,“廚房沒蠟燭,萬一不小心摔著。”

王斧出聲,“我來吧。”

錢母望去,女婿也是高大雄壯,廚房地方小都不夠他摔的。點頭。

吃飽喝足後綠要陪著錢母洗碗,被錢母趕出去,借口盆子小,兩只手哪能放下。催促綠跟著錢父他們去院子和大家夥聊天。

綠出去,就看到平平安安被一群女人圍住,倒不是直接發現了平平安安的身影,只不過是一圈人都低著頭說話,從中又隱約傳來安安的聲音,猜測到的。

一圈人都是誇讚孩子長得好的,順便問孩子一些幼稚的問題,安安和平平都展現出他們的聰明伶俐,回答流暢得體。

也有羨慕綠的,嫁出去不僅男人樣子好,一看就知道不是體弱能幹活的人,而且還能掙錢,瞧瞧綠日子多好,穿著像富貴人家。

不對,不是像,就是富貴人家打扮。

王斧和錢父一圈則是男人堆。

錢父有了這麽一個女婿,何況是五六年才見過兩三回的女婿,嘴上巴拉巴拉,把知道的的關於王斧的消息全說出去。

什麽在C市幹活,還在C市買了新房子。

恨不得讓大家夥都知道,自己的女兒當初沒嫁錯人,男人只不過是沒結婚前浪了點,結完婚後收了性子,賺錢養家疼媳婦孩子,是個再好不過的男人了。

男人們也都紛紛對王斧刮目相看。

王斧大高個在一群人中格外顯眼,綠一樣就能看見到。

同樣的,王斧也總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女人。

兩人遠遠對視。

綠知道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同時被問來問去老實回答不是相公的性子。可是相公此刻卻做到了。

綠心裏想到這一點眉毛就彎成了月亮,面上透著幸福。

王斧也笑,男人們看著錢北家的一直板著臉的女婿突然笑,一楞,後發現是對遠處走來的錢綠,都嘿嘿不語。

平平也發現了媽媽的身影,牽著安安從包圍圈中走出。

被一大堆女人圍住不是件好受的事。

然而結果只不過是換了個位置,還是被包圍住,不同的是這一次有媽媽陪著。

“你這衣服真好看,一定很貴吧?”

“沒有,這是自己做的,只是料子花點錢。”搖頭。

“真好,我女兒家就有一臺縫紉機,叫她也做一件。”來人不知道綠對衣服的材料有多苛刻,否則不會笑著把事情說這麽簡單了。

更何況綠含笑沒說出的話是,這件衣服全是靠手丈量,一針一線,自己做出來的。

“你現在皮膚可好了,是有什麽法子嗎?”這是另一個回家探親的媳婦。

“可能我出門少,沒曬太陽沒受風就好了,而且吃的清淡。”綠細細解釋。

“把醋兌水裏洗臉洗手,等皮膚自然幹後再用清水洗,也是很好的。”嬤嬤是廚房的,綠自然知道很多關於廚房用具的小妙招。

“哎喲,還可以用醋。”有愛美的人記下,暗自打算回家試。

可是天生莊稼人,也只不過嘗兩次鮮。有幾個執著於改善皮膚的,農忙時曬一天太陽刮一天風,就又全黑了糙了。

倒是浪費些醋。

有小孩子想跟平平安安玩,礙於兩孩子氣質過於“城裏人”,忸怩來忸怩也不敢邀請。

兩小家夥就一直在媽媽腿旁,不時接受怪阿姨怪外婆的掐臉。

導致晚上王斧被女人吩咐守著孩子們洗臉時,瞅見了兩張紅腫的小臉,黑了好一會臉。

直把女人的嘴也給吻紅腫了才歇氣。還道,以後碰上這種事,把孩子帶到他身邊就沒人敢了。

在外公家是高興的,為了接待好這一大家子,錢父費盡心思。

一雙靈巧的手,給孩子們做竹蜻蜓,竹水槍,竹弓箭。

還能削出竹笛吹曲子。惹得安安引吭高歌,手足舞蹈,像個快樂的小王子落入人間。

錢父還問綠要不要打一張竹床,夏天睡著涼快。

被王斧拒絕,道:有機會請兩老來家裏,現在家裏環境好,那是夏天想讓它冷就冷,冬天想讓它熱就熱。

直把錢父錢母高興地不住點頭。

待了三四天,到底還是要走的。

“這些你都拿去。”知道新家裏沒有腌菜,錢母把家裏的腌菜扒拉了一半出來,要綠帶回去。

綠道,“這些你們吃吧,要吃我再自己做。”

“你自己做那是你的事,這是我做的,給我外孫外孫女嘗的。”錢母不由分說地將東西塞到背包裏。

綠看著貧困的家境,錢父錢母清臒的身子,鼻頭一酸,“你在家別累著,別舍不得吃。”

綠的目光轉向錢父,“藥也要買,不要舍不得。”

綠轉頭,“當家的,你再拿點錢出來。”

之前已經給過兩老錢了,可是到了分別時刻,綠總覺得不夠,萬一出了什麽意外,那些錢哪能夠了。

王斧挑眉,背過身子招呼小家夥,大手收上小家夥們收到的紅包,將裏面的錢抽出來。

“給。”王斧遞出了錢。自己身上沒錢了,待會還要去縣裏取。

綠接過,塞給錢母,“要是自己上縣城找不著地方,就交給華叔,叫華叔幫忙買,你再給些錢給他就是了。”

華叔相當於整個村落與外界的橋梁,他時不時就會出一趟村子,村外邊那條路也是他強烈要求修的。

“你呀。”錢母手搭在綠頭上,望向綠的眼睛充滿憐愛。

當初那麽小小的囡囡,如今也是有丈夫有孩子的大人了,怎麽就這麽快呢。

錢母眼中閃著淚光。

孩子長大,父母自然就老了。

遠去離別時,綠回頭看著錢父和錢母凝視的姿態,忍不住揮揮手,要他們回去。

可錢父錢母總要看著他們離開了視線,再也看不見,才能夠甘心地轉身。

山路崎嶇,王斧走在最前面,小孩子夾在中間,綠走在最後。

等下完山路,上了車,王斧還有平平安安才發現,綠居然無聲無息地哭紅了眼睛。

安安拿出帕子,“給媽媽吹吹,不怕不怕。”湊上身子吹綠的眼角,同時小手拍打著媽媽的背。

要不說小孩子是敏感的,四歲的安安就能感受到媽媽為何難受。

——因為外公外婆老了,媽媽怕陪外公外婆的時間不久了。

想都這裏,小家夥心也堵堵的。

平平不語,只是把小身子靠在綠胳膊旁,傳遞自己的溫暖。

王斧最見不得女人難受的模樣。

大男人和著兩個孩子將女人納入自己懷中,“大過年的哭什麽——”

尾音拉長,似乎責怪,其實認真聽的人能聽出內裏的疼愛。

“夏天把你爸媽接過來,帶他們在C市好好玩玩。”男人隔著孩子吻女人的發頂。

“你現在應該好好想想的是,帶他們去哪裏玩,搬了新家,整天不出門——”男人皺起了眉,覺得自己女人每天在房子裏讀書繡花什麽的,日子苦悶。

“你就應該到處走走,看看C市有什麽,也不至於以後家裏來人,也不知帶別人去哪裏玩。”

相公說的話綠一貫是聽的,點頭,“嗯。”

確保了女人心裏不再難受,王斧上了前座,點火開車。

然而打臉這玩意最是猝不及防。

本是王斧勸女人到處走走,可真到了那一天,王斧是恨不得綠整天呆在家裏,看看書,繡繡花。

沒辦法,誰叫綠又懷上了,知道大女兒小兒子是難產生出來了,更擔心女人二次懷孕出狀況。

鐵著臉守著女人,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給平平安安看足了爸爸的笑話。

這哪裏是他們的爸爸,這是媽媽的爸爸。

管的也太多了——

☆、救命浮木

不僅要帶孩子們看王小翠, 綠還想著拜訪陳醫生和盧曉曦,至於蔣成那邊, 綠知道相公一定會去看的。

王斧把車子開到縣城家門前,一家子稍稍收拾收拾屋子,確保今晚能夠入住,並且萬一來了客人, 也能招呼,這才出門。

王斧自是不會去見王小翠的, 也不開車,邁著大長腿,就要去尋舊友。

綠整理出該帶的禮品,領著兩個孩子要去看王小翠。

去的自然是鐵史家。

然而開門的是王欣, 王小翠和鐵史都不在家。

看見門口是帶著孩子的綠,王欣面色一僵, 四周打量, 沒有男人。

“姑姑新年好——”安安和平平喚道。

綠提著東西, 沖著王欣暖暖地笑,眉目間是新年的喜悅。

“新年好, 進來吧。”王欣對著平平安安笑,努力掩藏自己的抑郁。

自從王小翠從蔣成家出來之後, 自責的情緒便將她淹沒。

大年初一,常常是要上墳燒紙的。

然而這一次,王小翠卻不讓王欣去了,甚至不願讓王欣回村子裏的家, 哭著說,那不是王欣的家,求王欣留在這裏,不要過去。

王小翠後悔了,她抹不掉過去的汙漬,只能依靠做些無用功,來彌補,無謂的彌補。

那是她和喜寶爸,還有喜寶的家。不能讓其他人進來的。

王欣呢,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女,經歷了家庭變故,又被母親斷言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家不是自己的家,最後也只能笑著說好。

眼淚,傷心全部往肚子裏藏,不能讓母親看見。

大年初一到初三,都是她一個人過的,在一個陌生的房子裏。

外面的煙火炮竹都與她無關,一扇門就徹底將她隔離,像是兩岸不同的風景。

王欣笑得很窘迫,她沒有錢,獎學金都是一年一發,現在只是過去一個學期。

王小翠也沒有給她留什麽錢,新年裏她吃的不好,侄兒侄女來了,她拿不出東西招待。

綠很少見到這樣的小姑子,甚至是從來沒有,最近的一次也是王欣怒氣沖沖地和相公對峙。

王欣本應該是鮮衣怒馬的形象。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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