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關燈
”小胖子受到教訓,哭得涕淚四流。

這句話說出口,平平立馬止住了腳。

小胖子轉過身,卻因為屁股疼,又立馬翻回來。

扯起小袖子抹著眼淚,仰著頭大聲哭喊,“對不起,我錯了——”

安安將頭從爸爸懷裏擡起,這會兒他的狀態已經好多了,只不過眼眶有一圈細小的紅線。

不僅是受委屈,還在爸爸和這麽多小孩面前出醜,小家夥雖盡力控制淚腺,但總有那麽幾秒淚腺它不受他的控制。

小胖子繼續嚎哭,“我以前也很可愛的,可是後來生病變胖了,大家都不喜歡我。”

小胖子悲從中來,不可斷絕,哭得有番撕心裂肺的意思了,胖臉糊成一團。

“大家都不喜歡我了。”

小胖子繼續重覆著這一句,哭得更傷心了。

“大家只喜歡長得可愛的小孩,但是我以前也很可愛,我不是故意生病的——嗚——”

嗚嗚哭得很傷心。

的確如此,小孩子胖胖可愛,可是胖到小胖子這種程度,讓人看著就覺得油膩,下意識給孩子打上貪吃的記號。

然而事實卻是小胖子生病,打激素所導致的,幾乎是一夕之間,自己從討人喜愛的小孩變成令人厭惡的了。

這也就是為什麽小胖子抵制平平安安的原因了。

安安小手推開爸爸。

王斧胸膛感到小孩子小小的手掌推離自己,放松胳膊。

安安卻是走出了爸爸的包圍圈,走向小胖子。

小胖子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躺在地上傷心不已。

安安蹲下來了,小手從兜裏拿出媽媽縫制的手帕。

手帕還帶著香氣,小小的手伸到小胖子眼下,替他擦拭著淚水。

“你的道歉我聽到了。”小家夥聲音有點點鼻音,“我接受了。”

“你不胖,你只是肉比別人多,你的肉很可愛。”安安繼續說,同時擦拭小胖子的淚水。

小胖子止住了哭聲,楞楞看著這個比以前自己更好看的男孩。

“你道歉了,知道錯了,是個乖孩子,所以我喜歡你。”一側的手帕全都弄濕了,安安換另一側給小胖子擦眼淚。

小胖子不知所以,楞楞地說,“可是我之前還說要叫爸爸打你。”小胖子鼻音更重。

兩個小家夥似乎成了畫面的主人,除卻二人,店內所有人都成了背景,聚光燈獨獨集中二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可是你沒有呀,而且我姐姐打了你。”安安笑,“所以我也道歉,對不起。”

“砰”——聚光燈也消失了,然而整個屋子都亮了。

因為安安的笑,純潔無瑕。

——小天使。

☆、純粹感情

“這個也很好吃。”小胖子拿過保姆面前的雞塊, 遞到安安面前,殷勤之姿不言而喻。

小胖子叫方弘靖, 今年六歲,家中排行老四,上面三個全是姐姐。

大姐二姐都結婚了,並且大姐生了孩子, 只比他小兩歲。三姐剛出學校,步入社會。

方弘靖算是家中老來子, 極其受寵愛,可是一年半前生了病,吃藥打針,整個人就同氣球一般漲起來了。

大姐的孩子也是男孩, 叫薛康森。

兩個年齡一樣大的孩子,在方弘靖父母看來, 外孫兒子什麽的就是差不多的。

方弘靖因為發胖, 脾氣變得乖戾, 父母便偏愛了薛康森,不時拿他與薛康森做比較, 小孩子的脾氣也就越來越差了。

“你都不知道薛康森他多可惡——”方弘靖咬牙,隨後狠狠咬下手中的肉塊。

“嗯嗯。”安安點頭聽著, 看著方弘靖放肆吃肉的神態,眉眼困惑。

他真的是因為生病變胖的嗎

小家夥們聊著,大人們就很尷尬了,說好的老死不相往來呢!

有了外人在, 王斧沒法對蔡鵬實行剝削行為,打斷兒子,“快到中午飯了,我們回家吧?”

安安擡起頭,從方弘靖的故事裏脫身,晃著腳便從長凳上跳下。

王斧在一旁虛扶。

“好呀。”這裏的東西不是很好吃。

安安看眼發紅包的叔叔,覺得自己受到欺騙。

“方弘靖,我要回家了,拜拜——”

安安有禮貌地揮手道別。

方弘靖面露不舍,跳下凳子挽留,龐大的身材似乎震得地板都晃動。

“我們一起玩好不好,花姨會開車,晚上送你回去好不好。”方弘靖可憐巴巴地說。

王斧黑臉,一種兒子被臭男人誘拐的感覺。

“不要,我要回家了。”安安拒絕得很徹底。

這樣的事他經歷過很多,像他這樣的小可愛,總是會遇到這樣或是那樣的邀請、挽留,要是不學會拒絕,他就不屬於媽媽了。

安安堅定地牽著爸爸的手和平平的手。

“那好吧,夏天你一定會去學跳水吧?”方弘靖追問。

小家夥們通過聊天,互相有了初步的認識,安安建議方弘靖減肥,聊著聊著就聊到安安夏天一到,就去學跳水的事。

方弘靖當時就不假思索,表示也要去。

“嗯。”安安肯定地回答,“我爸爸說了的。”

安安一直直視著方弘靖沒有看王斧,王斧卻感受到了孩子的信任。

滿足感。

濃濃的滿足感。

滿足兒女乖巧可人,也滿足女人教子有方。

瞧,他家兒子多麽受歡迎。

王斧視線轉向平平。

平平在外總是面若冰霜,或許是厭煩世人對其容貌的欽仰、打擾。

平平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但沒有擡頭。

小家夥們道別。

王斧也同蔡鵬道別,“我先回家了。”

蔡鵬笑瞇瞇道,“好,過年了你回家好好休息。”

男人不動聲色地受了這句話,在外人看來似乎是經歷了艱苦工作,好不容易休閑的男人。

方弘靖舍不得安安,但終歸要離別的,小胖子最後爆發了一句,“安安,要是有誰敢欺負你,你就找我,我叫我爸爸把他們關到小房子裏去。”

底氣很足嘛。

小房子指監獄。

這一番熱血感染了安安,小家夥點頭,“好。”

王斧抱起兒子,“回家。”

安安趴在爸爸背上揮揮手,小朋友們就此道別。

這廂呢——

綠一直心不在焉,註意力集中不了。只好一直逗著勇士,不時望向門外,盼著中午的到來。

女人一襲墨色長發完全披散在腰背,頭發細滑,平常綰成拋家髻或是墜馬髻,一大團在一起也不怎麽顯多顯長。

這會兒披散開來,便知女人頭發及臀,發尖在臀部雖未保持在同一水平面,但也錯落有致。

門口有聲響,綠起身,勇士也跟著顛顛地小跑。

“回來了。”

看到了安全到家的父子三人,綠這才安心,面上綻出溫暖地笑。

“媽媽。”

“媽媽。”

平平安安先後叫了媽媽。

“嗯,萬奶奶做了飯,快去洗手吃飯吧。”

綠蹲下身子,給小孩們拿鞋換。

勇士無奈,只好叼出男人鞋,嫌棄地丟在男人面前。

兩個孩子和狗啪嗒啪嗒跑去洗手,男人和女人走在後面。

王斧摟過女人,手調皮地撥弄女人的頭發,“今天安安又發作一次了。”

孩子今天發病這事,肯定不能瞞著孩子媽。

綠如男人所料地皺起了秀氣的眉,眸子裏浸著心疼,“發生什麽事?”

王斧簡單概述,隨後說,“我想帶安安去好點的醫院看看。”

王斧沒料到兒子的情況這麽嚴重,眼睜睜就看到兒子唇面色瞬間失去。

綠卻沒有一如既往地讚同,搖頭,“陳醫生是很厲害的醫生,如果他沒辦法,其他醫生更不可以了。”

王斧吃醋,俯身在女人頭頂上親了一口,當他離開時,似乎女人的發香已經全全沾染上他,圍繞在他身邊。

口氣還算克制,“他有這麽厲害——”

嗯——只有一點點酸味。

“嗯。”女人毫不猶豫地肯定。

“陳醫生是海外留學回來的,很多大醫院都搶著要他的。”

男人磨牙,聽著自己女人誇別的男人,心裏就是膈應。

“厲害的人怎麽可能在縣城的醫院呆這麽久。”男人就是要否認陳醫生的價值。

綠擡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開口了,“陳醫生喜歡的人在縣城。”

“哦”男人心情莫名好轉,撩著女人頭發的手改為勾女人的手,撓對方手心。

綠不善於八卦,富有議論性質的消息被她說得平常,“陳醫生喜歡男人。”

和陳醫生打交道四年了,雙方自然有所了解。

最開始聽到陳醫生喜歡男人的消息,綠是不信的,後來通過觀察和親眼所見,綠才相信。

並且,陳景明還說了一段話,讓她印象深刻。

原話:你知道為什麽千百年來大家喜歡生兒子們嗎

綠搖頭,她不知道,並且兒子女兒她都喜歡。

陳景明繼續:“那是因為很早以前人們就發現,男人愛和男人玩。”

綠點頭,的確是男人和男人待在一起,女人和女人待在一起,可這不是因為幹的活不一樣嗎

陳景明滿意點頭,繼續,“男人和男人之間才有純粹的感情,而男女之間只不過是性.欲罷了。”

綠說到這裏,擡頭看相公。

王斧眼也不眨地說,“我喜歡和你玩,我們有純粹的感情。”

綠笑,接著講。

基於此,人類本能地追求生男孩,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盡可能使女人得到男人,並且人類得以繁衍下去。

屬於女人的男人是少數的。

一番話直接將綠給聽懵了。

陳景明坦蕩蕩地表示,“我對自己喜歡的人很認真,我會和他結婚,並且從一而終。”

綠無法理解,但總覺得陳醫生說得很對,當即給了祝福——

祝福陳醫生追求到心愛之人,並且順利成婚。

“有意思。”王斧評價。

“那他這是還沒有追到?”問。

“應該是吧?”如果陳醫生追到了心愛之人,一定會告訴她和孩子們的。綠想。

夫妻倆慢騰騰走到了餐桌,這才結束了對陳醫生的討論。

而他們口中的陳醫生此刻又在幹嗎呢

拜陳嬌嬌所賜,告狀告到老爺子耳邊。

斥責堂哥每天都在努力追男人,大家對他的培養全浪費了,一身精英氣質也被猥瑣替換。

更何況小縣城本就沒有資本來供給這位少爺做研究發展。

電話沒把優秀的孫子叫回來,陳老爺子便派遣了身邊的管家捉拿這個孫子。

然而陣勢哪是喚孫子的陣勢,那是押運鈔票吧。

管家一臉和氣,“少爺,你幾年沒回去,老爺很想你。”

陳景明否認,“每年生日我都回去陪他過呀。”穩穩坐在椅子上,不肯動彈。

井晉澤答應換班時來接他,兩人一起吃午飯。

如此甜蜜的事——陳景明當然不會在這重要關頭松懈。

只是沒有一起過年罷了,可以前也都這樣,如今反而計較起來。

“叔,我還要看病,你們先回去吧。”

陳景明指了指自己一身白大衣。

管家卻道,“老爺說過,無論如何今天要見著你的。”

話音剛落,管家身邊一排壯男個個嚴陣以待,隨時聽從派遣。

陳景明苦著臉,裝,“叔,我這是追媳婦呢,你們不說我老大不小了嘛。我這是嚴格執行首長任務呢。”

管家笑瞇瞇,“老爺想抱小孫子。”

兩個男的在一起能有什麽副產品。

“少爺要是耽誤了時間,我可能就會采取不必要的措施了。”

“哦,什麽措施說來聽聽。”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聲音並不洪亮,在場的人卻聽得清楚。

陳景明眼睛亮了起來。

只見一纖長身姿的男人走來,即便大冬天也戴著一副眼睛,愈發襯得皮膚雪白。

雖看不清墨鏡底下的眼睛,但男人的頭轉向陳景明的方向,大家也便知道話是對陳景明說的——

“誰是媳婦?”

話語最後的小翹音讓陳景明義無反顧地說,“我是媳婦。”

管家面部微怏。

墨鏡男聽到回答滿意,轉而與管家對視。

其後一批黑衣男子也同一排壯漢對峙。

局勢霎時緊張起來。

☆、包餃子啦

管家沈著氣仔細打量井晉澤, 然墨鏡下的嘴唇一勾——

“陳平。”井晉澤準確叫出管家的名字,同時取下墨鏡, 整張臉便露了出來。

嬌、艷、欲、滴。

管家瞳孔放大,不由自主地說,“井少——”

這位上了年紀的老管家放置在身前,握著的雙手也撒開了。

——井晉澤, 井老將軍幺兒,男生女相, 然而為人乖戾。早幾年不知被井老將軍下放至何處,便再沒有了他的音訊。

四九成也因此人的離開安穩了幾年。

陳景明不明所以,他年紀比井晉澤大,並且後十幾年幾乎是在國外求學, 是故不清楚井晉澤的過去。

男人也不主動描述。

但貌似己方勝?

“叔,你帶著他們去吃飯?”陳景明打破沈寂, 指了指一排壯漢。

“我和他去吃了?”又指了指井晉澤。

狐假虎威。

戴回墨鏡的男人似乎看不慣他這小心翼翼的舉動, 嗤笑。

陳景明討好一笑, 完全不介意男人的態度。

見管家沒有立刻否認。

陳景明快速離開座位,白大褂迅速脫離, 折疊好放在抽屜裏。走到男人身邊,“叔, 我走了,有事以後再說。”

管家蹙眉,站在原地看著二人遠離,而一批黑衣男子隨後跟上。

良久, 管家對著最近的一個壯漢吩咐,“聯系老爺。”

一向沈著穩重的一雙眼起了波瀾。

若非他這一次到來,少爺的事也許還蒙在鼓裏。

井家這位少爺一定掩蓋了消息,否則不會一直沒有他和少爺之間關系的消息。

他想幹嗎——

管家表面波瀾不驚,內心掀起大浪。

…………

安安跟媽媽講了自己認識新朋友的事,還告訴媽媽跟新朋友約好了一起學跳水。

全程綠都笑瞇瞇地聽著兒子講。

吃完午飯,萬英洗完碗就要回去了。

明天大年初一,她要給家人掃墓上香。

王斧給她包了一個紅包,萬英推脫,她做的時間不長,實在不好意思拿。

但礙於男人硬朗的氣場,最後還是收下,萬英笑著承諾,“回老家給你們帶些特產。”

萬英知道一家子原不是C市人。

不經意間提了一句,“你們不回老家嗎?”

男人笑,答,“不回去了。”

長手插進褲兜裏離開,不打擾萬英收拾回家的行李。眼睛深處沈浸的是冷漠。

然而另一邊,不僅萬英問,安安也在問,“媽媽,為什麽不回去過年,奶奶不和我們一起過了嗎?”

比起只見過一回的外婆,和生活在一起四年的奶奶,安安自然頭一個想起奶奶。

綠沈默,柔柔的眸光註視著安安,爾後,“今年不跟奶奶一起過年了。”

安安一副有心事的模樣,小手托著下巴。

男人回家當晚帶著兩個孩子奔去鐵史家所發生的事安安還記得。

安安糾結了一會兒,坐起來,小臉出現在綠的眼前,小心地開口,“奶奶不認爸爸做兒子了嗎?”

純真的眼睛裏有了煩惱。

綠啞然,將手從孩子肚子上撤離,扶著他的小身子躺下,被子蓋好,“先睡覺,心裏想著事就睡不著了。”

語氣溫和。

吃撐的小肚子已經不痛了,安安將下巴縮在被窩裏,小聲地說,“我希望爸爸和奶奶和好。”

綠笑,看著這個小家夥繼續說,“我喜歡媽媽,媽媽對我好、愛我。我也愛媽媽。”安安向來不澀於同媽媽表白。

安安同媽媽對上視線,童真的眼睛裏閃爍孩童的單純善良,“我希望爸爸也有媽媽,這樣就會多一個人對他好。”

男人在門口的腳步頓住。

聽著房間裏的對話。

“媽媽也希望多一個人對爸爸好。”女人聲音永遠像一陣暖風,輕飄飄地吹進耳裏,暖暖的。

“爸爸和奶奶怎麽就不和好呢——”小孩子聲音帶著疑惑和苦惱。

“因為爸爸生奶奶的氣了。”女人坦白。

小家夥問,“爸爸什麽時候才會不氣呀?”

“這個只有爸爸知道。”女人安撫孩子,笑,“睡覺吧,要是覺得爸爸得到的好不夠,你就多愛爸爸。”

“好,我可以做些什麽嗎?”小家夥聲音有些興奮了。

或許女人註意到這一點,說話聲開始放輕,似乎借此來引誘孩子入睡,“你可以幫爸爸捶背。”

“好。”

“幫爸爸添飯。”

“好。”

“幫爸爸洗襪子。”

女人的聲音愈來愈輕了,即便是王斧五感靈敏的人也要很用心才能聽到。

“好……”

小孩子似乎是睡過去了,可以聽到女人起身時衣服的摩擦聲,還有落在地板的腳步聲。

綠打開門,一眼就看見了男人,驚訝。

先是動作輕柔地關上門,這才反身跟男人說,“當家的還沒睡?”

男人將女人卷入自己懷裏,弓著背這才將下巴擱在了女人頭頂上,“等你。”

二人回了臥室,大大的床霸占了一半空間,若是有人進入這間屋子,絕對都會被床吸引住第一視線。

今天的午睡,男人沒有動手動腳打擾女人,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人。

長長的胳膊將女人禁錮在自己懷裏,沒有任何逃離的可能。

綠因為早上驚醒,本就沒睡夠,一直提心吊膽著,很快就陷入睡眠中。

等萬英關上門,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世界都仿佛因此放慢腳步。

如果是在縣城的家中,那麽這樣的一個冬天,從溫暖的被窩裏出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充滿暖意的新家就沒有這種問題,一家子陸陸續續起床。

等到大家都集合在餐廳的時候,綠將準備好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一起包餃子!

穿在萬英身上顯得大媽氣十足的圍裙,在女人身上格外不同,不僅勾勒出女人曼妙身材,賢惠氣質也顯露出來。

額頭上俏皮的頭發又給女人添了一份女孩獨有的嬌艷。

氣質融合在一起一點也不突兀,反而讓一旁的男人移不開眼。

這種每天沈迷於自己女人的生活,放過去男人是怎麽也不可能想到。

直到安安晃著小手,說,“爸爸你快揉面呀。”

王斧這才回神。

男人面前已經堆起了錐形面粉,中間被女人用手壓了一個小坑,裏面倒滿冷水。

“好。”男人高聲應,擼起袖子就是幹。

嘿咻嘿咻可賣力了,綠則在一旁視情況添水加面粉。

平平安安等著,他們倆的任務是包餃子。

爸爸和面團,媽媽搟餃子皮。

最適宜小孩的活特意留給他們。

和面團怎麽看怎麽好玩,安安蠢蠢欲動,終於開口,“我可以試一下嗎?”

小手舉起來還沒有面團的十分之一大。

男人女人相視一笑,點頭。

“平平要來嗎?”綠對著女兒說。

頂著三人的目光,平平點頭,“好。”

面團被分成兩半,兩個孩子分別搭配一個大人。

只有勇士啥任務也沒有,揚起尾巴搖啊搖,在桌下穿梭,不時用自己的毛發蹭腿。

引來大家的笑。

歡樂仍在睡著。

綠和平平這一組面粉揉的不錯,而男人和安安未免有些差強人意。

因為——

“爸爸,我們再揉多一點。”這是看見媽媽和平平兩個女孩揉的和自己一樣多,而想突出自己是男孩子,應該有所不同的安安提出。

“好。”反正面粉還有,王斧拿著勺子從袋子裏舀出一勺。

然而一勺似乎看上去有點少,於是男人又抖出了第二三四勺。

小手插進新加入的面粉,結果卻被揚起的面粉洗白了臉。

小家夥毫不客氣指使爸爸,“加水。”

“好的兒子(zei)。”冷水直接倒下,綠甚至沒來得及叮囑。

沒有了小坑圍住的水直接水平面展開冒險,四面八方地淌,毫不意外地離開桌子向地上砸。

“哎喲。”安安試圖用小手推回去,但水還是滲出。

被安安聲音吸引過來的勇士很不幸被白面粉水打濕,並且很快將毛發粘成一綹。

幸好勇士很快避開,只有背毛上一處。

男人大手一揮,攔截了出逃的水,只不過桌邊濕漉漉的,於是又是兩勺面粉。

然而兩父子在這方面沒有天賦,面粉和水的比例總是調不勻,尤其還有一個肯聽兒子吩咐的爸爸。

面粉團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綠卻圍觀不插手,由著男人似孩童一般與兒子鬧。

相比綠和平平只有手上沾滿面粉,男人和安安已經弄臟衣服了。

綠直接帶著女兒向下一步操作,教平平如何搟餃子皮,一如既往的,平平學得很快。

母女配合密切,動作很快。

等到這邊餃子皮搟完了,要包餃子了,安安和男人還沒揉好面團。

安安急了,小手揮揮,“媽媽,媽媽你幫幫我。”

綠看著相公和兒子一同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忍不住一笑,這一笑似乎花開。

“水和面一點點加就不會這樣了。”

而男人都是大氣地倒水,添面粉。

綠走到二人身邊,“像這種黏糊糊的,一點點一點點地加面粉就好了。”

女人動作嫻熟地揉面團。

“謝謝媽媽。”安安高喊,小臉綻放著光。

男人笑,跟著說了一句,“謝謝媳婦。”

因為手臟,而沒有圈上女人的細腰,只不過男人薄唇在女人臉側印了一個吻,以示感謝。

安安跳腳,他沒有爸爸高,親不到媽媽。

王斧一低頭就看見躁動的兒子,笑——

小土豆。

☆、母子最後

王小翠最終問到了王斧的大致去處。

是蔣成告訴的。

堂堂男子漢是無法接受好朋友的母親, 跪在自己面前求著要見兒子,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可以, 蔣成其實不願參合這件事。

“嬸子,我先幫你問問王斧成麽?”

蔣成不敢直接帶著兩人到兄弟面前。

男人要是火起來,絕對會跟他打起來。

大過年的他可不想和某人幹架,第二天鼻青臉腫不好看。

“好好, 謝謝你。”王小翠的聲音低啞,人憔悴清臒, 面頰明顯凹進去。

若非親自見到,蔣成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當初渾身是勁的嬸子會變成今天的模樣。

他知道兄弟和他娘有些誤會,但不清楚是什麽。

“嬸子, 你先坐著。王欣,你去倒杯水給你媽。”蔣成吩咐一旁的王欣。

因為男人不在家的五年裏, 蔣成多次出手照顧, 跟這一大家子的人也算是熟悉了。

“謝謝。”王欣的臉灰撲撲, 因為沒有塗任何護膚品,冬天幹燥的空氣使得皮膚看起來黯淡。

不過少女的青春活力仍在, 她還能夠攙扶起王小翠,並接水。

行動不像王小翠一般軟弱無力。

王小翠軟趴趴地靠坐在椅子上, 像大病之人,喘著細細的氣。

這是哭多了,郁結於心的表現。

蔣成回到臥室找到自己的電話卡,要去外面打電話, 不遠,兩分鐘步行距離就有一處小電話亭。

“王欣你和你媽在這兒等著,家裏沒啥吃的——”蔣成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

“電視機上有一個盒子,裏面有幾顆冰糖,你們泡水喝吧。”

蔣成笑,十分不好意思。

以前都是他提溜著物品去看他們,每每都是被留飯,好吃好喝的都會擺出來。

到他家卻只能泡糖水喝。

王欣搖頭,“謝謝。”

這幾天一直尋不到人,王小翠的狀況越來越差,晚上二人睡在一起,王欣聽著媽媽翻來覆去的聲音,她都會害怕。

怕媽媽因為心情一直不好,害了身子,死去。

每每想到這裏,她都是驚嚇,有時候她忍不住想打電話給王悅。

希望胞弟出現,能夠替自己分擔這份恐懼。

但她都制止住了,王悅正處在人生重要時刻,她不能因此把人叫回來,毀了未來。

而且內心深處有份抗拒,抗拒王悅知道實情。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是王悅也不可以。

電話亭沒人,這會兒大家都待在家裏烤火,享受新年團聚的歡樂。

蔣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本來是躺在床上看電視,這會兒為了王小翠大冷天出門做中間人。

大哥大的聲音很響,哪怕一家子都在餐廳,嬉笑歡愉聲不斷,大哥大的鈴聲還是眾人被捕捉到。

所幸餃子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王斧幹脆洗手,“我上去接電話。”

“好。”綠掉頭對男人笑,手上端起盛滿各式各樣的餃子,打算向廚房走去。

兩個小家夥還在包著剩下不多的餃子皮,餃子皮攤在手上,直接不見了手。

大哥大打通了,可是沒人接,蔣成搓著手等。

第三次電話才被接起。

“誰呀?”王斧的聲音有著淡淡的喜悅,良好的家庭氣氛感染所造成。

“是我,蔣成。”蔣成也不啰嗦,大冷天外面並不好待,直截了當地說。

“你媽來我家了,說是找不到你,想見你。”

蔣成頓了一會兒,繼續說,“你媽看著瘦了很多。”

蔣成隱約知道王斧和他媽之間出了些事,但不知道具體情況。

而王斧就是那種人,他不主動說,你怎麽問他,他也不會告訴你。

“哦。你還有事嗎?沒事掛了。”王斧口氣淡淡的,似乎對方說的是一個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人。

蔣成頭疼,往電話亭裏面靠近。

王小翠和王欣算是突然上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告訴過二人自家地址。

瞧著王斧媽傷心欲絕的模樣,披上外套就出來了,外面又冷又寒,結果卻是這樣平淡無力的答覆。

“你幾年沒從港香回來,這麽久回來一次,難道不和你媽一起過年?”

蔣成沒有詢問王斧的家事,避重就輕地說。

濃厚的兄弟情使得他們互相熟知對方的性子,並且永遠毫無理由地偏向兄弟。

“不去。”王斧舉著大哥大,往院子走去,推開門的一瞬間,男人的汗毛豎起,像是在武裝自己。

一只耳朵聽著大哥大傳來的聲音,另一只耳朵聽到了妻兒屋內的對話聲。

腦海裏回響起中午偷聽到的一段。

…………

“我喜歡媽媽,媽媽對我好、愛我。我也愛媽媽。”

“我希望爸爸也有媽媽,這樣就會多一個人對他好。”

“媽媽也希望多一個人對爸爸好。”

“爸爸和奶奶怎麽就不和好呢——”

“因為爸爸生奶奶的氣了。”

“爸爸什麽時候才會不氣呀?”

“這個只有爸爸知道。”

…………

蔣成沒打電話的那只手插.進舉著話筒的半邊手胳肢窩裏。

說一句話,便有一團暖氣氤氳在面前,“你媽還在我家,我怎麽說。”

大男人蜷縮在小小的電話亭裏,亭子太矮,人太高,蔣成整個人都是弓著背的狀態。

“你註意點,我看你媽狀態不好,兩個人生氣也適可而止,畢竟上了年紀,氣到了你媽最後還是你這個兒子伺候。”

蔣成沒忍住,話說出口便有幾分後悔,他知道王斧最討厭別人對他用教訓的口氣。

…………

“這個只有爸爸知道。”

…………

女人的話仿佛就在耳邊,王斧一邊聽著蔣成說,更多的是沈浸在自己的思想裏。

自己什麽時候不氣呢?王斧在心裏問自己。

寒風刮來他沒有感覺,坦蕩蕩地立足在天地,思考。

不會不氣的。王斧想,狹長的眼睛放空。

不同於男人在外人面前時的放空。在外人面前即便放空自己,他仍舊是不可侵犯,渾身氣場讓人畏於接近。

可此刻如同這天地,空蕩蕩,似乎思想只與靈魂聯系,肉體被遺棄。

思想和靈魂深度交流,外界都被暫停。

可是很快,男人的思想又開始慢慢與肉體建立了聯系,眼神聚焦。

他會一直氣,一直生氣。

因為他無法原諒。

蔣成等了好一會都沒有聽到對方的回覆,要不是仔細能聽出男人的呼吸聲,還以為男人走開,不願同他說了。

“你跟她說——”男人的聲音如同空氣般冷靜。

蔣成抖擻,認真聽。

“她不再是我媽了。”

艹,蔣成話筒都要掉下來了。母子間到底鬧了什麽!

“叫她別來找我,來了我也不會見她,因為我不可能和她在一個桌子上吃飯,也不可能再和她說一句話——”

王斧說得很流暢,“我不想再見她一眼。”

冷淡的語氣是不容置喙。

蔣成霎時什麽冷也感受不到,他沒想到二人之間有這麽大的矛盾,然而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無從勸解。

幹癟地說,“平平安安一直和奶奶在一起,孩子那邊怎麽辦?”

蔣成算是孤兒,有姑媽卻如同沒有。

在自己瘦成筷子的時候,是王斧拉上了他,一邊嫌棄他,一邊將手裏的食物遞給他。

帶著他在縣城裏到處鉆營。

蔣成沒有經歷過家庭生活,他不懂母子關系的重要性。

不過他見過綠看向平平安安的眼神,那是一種“只要自己還活著,就不願委屈孩子一秒”的眼神。那是讓蔣成心動的眼神。

王斧是自己最重要的兄弟,蔣成既不想讓他不如意,卻也不想讓他輕易失去做孩子的權利。

孩子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