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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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承此時真的來了興趣,微微卸力坐直身子,兩眼註視著王斧。

“嗯,人可聽話了。”王斧似乎沒有絲毫為人手下的意識,沖著陳言承露出一個男人之間通用的邪笑。

陳言承持著長輩姿態,搖頭笑了。

…………

“你真要回去?”張寶健問。

“嗯。”王斧不像其他人需要收拾東西,單槍匹馬是他的真實寫照。

此刻仰臥在床上,難得清閑地看起電視劇。

裏面的女人正一臉苦相要死要活地哭著,多看、多聽一秒都嫌她忒煩。

王斧隱約記得自己的女人不是這樣哭的。

一丟丟屬於男人爭強好勝的心態燃起,王斧不掩地對劇中男人表示同情。

“那你回來的時候,幫我把勇士捎過來唄。”張寶健還記得勇士,走到床邊坐下來。

他現在不跟王斧住一起,在這邊找了個女孩,賃了房子兩人住一起,有點成家過生活的意思。

出於兄弟情,還給王斧找了鐘點工,定時過來打掃。

王斧把目光從電視上拉回,看著坐自己床頭的男人,“下來,不帶。”

眉間是不容反抗的姿態。

“真無情。”張寶健笑著站起來。

“去換一個臺。”王斧毫不留情地指揮在港香最為親密的朋友。

張寶健依言走到電視機前轉動旋鈕。

王斧目光又全部投放給了電視,裏面正打廣告唱著——

“綠油精,爸爸愛用綠油精,哥哥姐姐妹妹都愛綠油精,氣味清香綠油精。”

電視裏面唱著,外面王斧同時開口,“要帶自己回去。”

張寶健滯住,隨後笑,“我要是回去就不會拜托你了。”

張寶健推鼻子。

當初在縣城裏,王斧和蔣成關系最好,張寶健雖與王斧關系不錯,但次於蔣成。

而蔣成與張寶健之間關系一般。

結果,趁著蔣成離開的日子,把人家最好的兄弟撬走,張寶健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那個為人仗義熱心腸的男人。

而回去就肯定會打交道。

“那你找別人。”三心二意地回答。

只能清涼止癢?王斧瞬間對廣告裏的綠油精沒了興趣。

“勇士就寄在你家,何況我不相信別人能有本事將勇士帶過來。”

張寶健不知道的是,他記憶中威風凜凜,光是不露出牙齒一個眼神,就能讓人驚恐的驍勇狼狗,如今變成了集開門,抓老鼠,帶孩子一身本領的全能保姆了。

戰鬥力早已從巔峰掉落。

在我家?王斧想起來了。

“夥食費。”兩人資金一直被張寶健一人把持著,王斧狀似拐著彎討要。

“勇士還幫忙看家不是,嫂子就一個女人在家。”張寶健狡辯。

呵呵,四歲豆丁平平安安表示不服。

王斧不理他了,安安穩穩躺在床上看電視等著明天出發。

等到第二天,負責H省區域的團隊組長蔡鵬看見兩手空空,大冬天仍舊單薄外套走來的王斧心中一緊——

怎麽沒人透露過空降人員是老板身邊的活老虎?難道這一次在H省會碰上硬骨頭?所以才臨終把活老虎塞過來。

蔡鵬腦子高速運轉。

活老虎王斧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上衣口袋裏還有一封紅包,陳言承給的,同時還有話——

“你出去是做任務的,在家最多停留三天。其餘時間還是好好學,好好幹,這些錢算我額外補貼用做探親。回家了要是實在舍不得離開,你也可以直接將你妻子帶在身邊,回港香的時候也一起來。”

老狐貍一副體恤下屬的模樣。

☆、王斧回來

“平平, 我感覺爸爸要回來了。”安安突然站起來,衣服上的沙子因此掉落。

花貓小臉一副深不可測的表情。

“他就在那個方向!”

小家夥猛地指向一個方向。

而安安所指方向上——

才進了賓館, 分配好住房問題,得到特殊待遇的王斧拿著大房間的鑰匙出來。

“拜拜。”王斧丟下這句話,算是打招呼。

出了賓館就上了車,準備回家。

看著活老虎瀟灑背影的蔡鵬——

活老虎難道有其他特殊的事需要單獨行動?

蔡鵬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猜測最為正確。

那可是活老虎, 老板底下的扛把子,一定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蔡鵬不禁將H省的工程看得更重了, 恨不得不顧旅途之後需要休息的眾人,直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這邊——

在一旁幹幹凈凈捧著書守著四歲幼齡弟弟的須之玉,和勇士不置可否地——無視他。

“真的,這一次爸爸準是要回來了。”

安安忘掉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飯菜”, 小腿直接撂倒奔向平平,舉著臉沖須之玉說。

須之玉註視著面前被放大的花貓臉, 一雙眼睛凝脂點漆, 幾秒後眨動, “乖,繼續玩。”

沒有伸手捏小臉, 是因為太臟了,須之玉不打算弄臟書。

書是陳景明友情提供的, 書名——《外語詞典》。

這歸功於每次陪著安安去體檢時,陳景明不時冒出一句國外的醫療多麽多麽好,國內實在需要努力。

終於有一天,須之玉精致的臉蛋泛出醉人的笑意, “叔叔,你能不能教我外語,我以後想去看看國外怎麽樣。”

陳景明一摩爾抵抗力都沒有,拍著大腿點頭同意,將院長囑咐他同時兼顧另一個科室的事拋在腦後。

被迅速、高效啟完蒙後的須之玉,便整天捧著詞典背誦學習。

笑話,這片江山曾經屬於她,自己的江山被人嫌棄,她有正當有理由不滿,要去探究個究竟。

是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陳景明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拔苗助長了未來的女王。

——畢竟人家還是個孩子,至少身體上來說。還沒好好享受新世界的童時光,又要操心國家大事了。

“孩子”每天捧著書,勢必要在兩個月內精通這門語言。

笑,也許不用兩個月。

這邊,勇士這幾天生病,不太愛動,在太陽底下懶洋洋地進行太陽療法,對於激動的小主人僅僅是確保他們的安全,沒有精力玩樂嬉戲。

“你要相信我呀。”安安看出平平在敷衍他,小臉擠成一團,眼睛瞪大,小嘴嘟起,“你是平平,我是安安,我們是平平安安,我們一定要信任對方——”

這就是為什麽安安不叫姐姐,開始叫須之玉平平的原因了。

有一天安安突然開竅,姐姐是平平他是安安,平平安安,這可比姐姐弟弟更密不可分且獨特。

因為可以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但是平平只有安安。

四歲的安安還不知道什麽是重名,懂的詞匯也不多。

心裏認為了比起姐姐,平平更能體現二人之間的關系,便“平平,平平”的叫了。

女孩子長得早,同是四歲,這會兒須之玉比安安高了半個頭。

須之玉在安安面前慣是不可動搖的形象,又是和媽媽並列放在心上的第一人,見平平不信,安安小腳一跺,急了——

嘴巴咕嚕咕嚕,“這一次……是真的,……昨晚……還見著……爸爸了,我知道……他……要回來了。”

見著是指夢裏,家裏沒照片,對於王斧的形象全靠叔叔們的講述,和對周圍人外貌拼湊而成。

很不幸,在兒子的夢裏,王斧是一頭有著小腦袋的黑熊。

黑熊是安安在電視裏看到的,堅定地認為那是最最勇猛、英俊(?)的生物了。

“爸爸……還……抱我吶……”

安安沒哭,只不過毛病發作,心裏不順暢就開始喘。

呼吸淺快。

偏這樣還要說,須之玉顧不得書臟不臟,隨手撇地上,“對對,安安說得對,先別說話,等回家了媽媽也在,也講給她聽。”

須之玉兩只小手在目前唯一的弟弟身上快速游動,通過指節按摩平喘。

勇士也湊過來,尾巴甩得飛快。

“好……講給媽媽聽……”

仗著自己有病的安安撅著嘴勉強同意了。

小小的安安不知道,因為這件事給自己心愛的爸爸,在平平的心裏減了十分,從零分到負十。

從可有可無的陌生人變成有點招人煩的陌生人。

正拿著車票排隊的王斧眼皮跳跳。

因為綠要近傍晚才回,所以平平安安待在原地,恢覆到先前的狀態,該玩玩,該看書看書。

估計時辰差不多,這才手拉手回家。

綠回到家的時候,肩膀酸痛不已,可是當看到平平安安手拉著手,陽光燦爛地仰著天真的小臉時,心中又湧出力量。

“安安今天有沒有聽平平的話?”綠蹲下身子詢問讓自己操更多心的小兒子。

王小翠去年改嫁了,對象就是前面職工宿舍的鐵姓寡居男人,領了證後王小翠搬了過去,他們倆在一起開夥。

因為從小的記憶裏沒有親生父親,王欣王悅對此都無意見,有個人能與母親作伴,他們欣然接受。

綠是有意見也不敢提。

又因為繼公公不願意和繼兒媳在一起吃飯什麽的,怕惹人議論,是故家裏只有綠一個大人了。

王小翠有王欣王悅兩個大學生需要供養,壓力不小,有時繼公公還得幫襯。

平平安安日後上學讀書的擔子自然而然落在綠的肩膀上,綠接受了盧曉曦的邀請,去店裏坐鎮接受外人定制。

至於蔣成一眾他們自是不會讓侄兒侄女讀不起書,只不過在這個世界已經五年的綠,熟悉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女人也可以賺錢養家。

綠便堅強地挑起了擔子,攢錢給孩子讀書。

綠本不是能坦然接受嗟來之食的人。

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著盧曉曦一般的眼光,能夠理解綠的技藝的獨特與珍貴。

導致綠在店裏幹得最多的事就是縫補衣服,定制來源基本還是盧曉曦。

而平平安安則有時候到不同的叔叔們那裏去玩,或者像今天一樣,姐弟倆呆在一塊。

“聽平平的話。”安安點頭。

“媽媽,我要跟你講我昨天的夢。”安安是家裏說話第一多的人。

“——是爸爸。”安安依偎在綠的身邊。

“爸爸要回來了!”安安說得很激動。

屋內一家人沒有註意到門鎖的響動。

綠笑著看著安安高興的模樣沒有說話,心裏苦澀。

平平則是放下書進廚房洗手。

五年未歸家,推來家門聽到的第一句話是響亮清脆的童音——

“爸爸要回來了!”

王斧頭一次體會到有什麽東西就在耳邊炸開的感覺。

震耳欲聾。

☆、袋鼠媽媽

“汪!”勇士站起來, 沖門口吠,兇狠的氣息逐漸覆蓋其有點發胖的身子。

這味道它記得!

依偎在一起的母子倆順著勇士聲音看過去——

“啪。”

有什麽東西打落在地上, 一滴一滴。

“啪嗒,啪嗒,啪嗒。”

淚水順著女人潔凈的臉龐滑下,氤氳了地板, 慢慢地浸透,使地板顏色加深, 獨特的形狀像是水墨畫,勾勒的是傷情。

“媽媽,不哭不哭。”

安安第一次看見綠哭,嚇壞了。

拉長身子舉著小手用衣袖子給綠擦臉, 可他在外面玩了一天,衣服早就臟兮兮的, 和著淚水將綠的臉給擦花了。

小人兒焦急的模樣分外惹人憐愛。

歡樂飛到綠肩上, “啾啾”叫著, 像是疑問和安撫。

須之玉聽見動靜出來,娘和弟弟仍舊蹲在原來的地方, 只不過情緒有點不對,而門口站著一個高大陌生的男人。

須之玉眼神變得深邃, 襯著一副天之驕顏,讓人不禁聯想到返璞歸真的仙人。

王斧不動聲色地看著屋子裏接二連三出現的角色。

漂亮的女人,精致的小孩,小臂長的鳥。

全都不認識。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落空, 低沈的聲音說了一句,“抱歉,走錯了。”

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並拉上門。

“汪!”勇士在屋內大叫。

這一叫聲宛若一個大棒子,“哐”地一聲敲在王斧的腦袋上,使其血流加快,供應能量,加速思考。

將他的雙腳釘牢在門前。

——“勇士就寄在你家。”

——“勇士還幫忙看家不是,嫂子就一個女人在家。”

張寶健的聲音在腦海裏回想。

王斧腦子快速轉動,這是頭一回,遇上的問題讓他甘願腦袋痛上十天八天,也要在瞬間搞個究竟。

身後的開門聲響起,小小的人兒背對著光面部輪廓不清,可還是漂亮得驚人,“你是王斧?”

音色冷清,精致的小臉便愈發脫俗清雅。

王斧嗓子莫名發幹,有什麽答案似乎要從嗓子眼裏冒出來,可因為咽道過於幹澀,答案一時被憋在那裏。

王斧這輩子都沒有這般窘態過。

面對著女孩灼灼目光,王斧最終選擇點頭的方式做為回覆。

然後——

“媽媽,爸爸回來了。”女孩走到母子身邊,聲音較之先前帶著暖意。

和小男孩站在一起,給默默流花了眼的女人擦淚水,女人依舊失神。

“爸爸回來了。”須之玉重覆,輕輕在綠的耳邊說。

心痛地擦去這個表面努力做堅強母親,實則內心純白柔弱的女人的眼淚。

女兒的聲音宛若一道光射入深海,將陷入其中沈浸在自己感情世界裏的綠喚醒。

綠強迫自己在兒女面前停止眼淚,結果反是抑制不住哭聲。

“唔——”

是相公回來了。

綠第一眼看見,她就知道是相公回來了。

淚花漣漣,男人身影模糊。

心中是痛也是喜,是悲也是樂,是狠也是愛,一切化作淚水奔洩出去。

過去五年種種在今日通通顯了原型,綠仍舊是那個初來乍到,戰戰兢兢依附著男人微不足道的關懷,而獲得支持她在這個世界下好好活下去的女人——

“唔,相公——”淚眼婆娑。

“歘!”

女人哪裏只是在簡單哭泣——

王斧感覺淚水直接滴落在心上,滾燙的溫度點燃心臟,心便“歘”地躥起火苗燒了起來,滿腔血液因此變得滾燙滾燙,流經全身上下。

綠哭出聲來嚇到了安安,畢竟是小孩,平常再怎麽開朗活潑大膽,也是被嚇住了,“哇——”的一聲也跟著哭起來。

哪怕是心心惦記愛的爸爸回來了,也不能哄住哭泣的安安。因為媽媽哭了。

勇士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何況還弄哭了主子們,“汪——”的一聲就奔向王斧。

可惜它下降的戰鬥力和王斧與日俱增的戰鬥力不可同日而語,盡管男人心不在焉,依舊輕輕松松將其一腳踹開。

安安被眼前一幕嚇得驟然止住哭聲,隨之是響亮的嚎聲,“媽媽……我怕……勇士你快過來……”

“嗚嗚啊——”綠很少哭得這麽吵鬧,她都是默默地蜷縮在被子裏,不聲不響地打濕了枕頭,就是哭過了。

可今天她哭出了聲,聲音在屋子裏回響,嚇到了身體不好的小兒子,驚到了每天用歡快的歌唱著的歡樂,依舊控制不住自己。

安安今天第二次喘起來,並且絕口不提對面那個“爸爸”。

場面混亂。

勇士真切實際伴著安安長大,跟故事裏的爸爸還是有著親疏之分。

安安自然心疼勇士而懼怕高大的男人。

怕什麽來什麽。

安安看見那個男人一步步走向他,甚至展開手臂要將他困在懷裏。

宛若大熊要將小小的他撲倒!

安安的小鼻子都要停止翕動,呼吸交流暫停了,須之玉連忙將安安扯出王斧懷抱範圍,給弟弟按摩緩氣。

而綠則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味道,男人說——

“對不起。”

嘩——

眼淚無止無盡地流,蜷縮在男人寬闊的胸懷裏,如同幼崽躲在安全可靠的地方,先前的害怕與惶恐緩緩被驅散,內心逐漸回暖。

女人伸出雙手,緊緊、緊緊地攥住男人衣服腰側,不說話,只是放聲哭和淚流。

王斧將女人往懷裏帶,抱得和女人抓住他衣服的力量一樣緊,重覆,“對不起。”

女人柔軟的身子和小孩、幼崽並沒有太大區別。

對不起我回來得太晚。

王斧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句話,他現在也是一片空白。

理智和多年的人生經驗這一刻瞬間退散,他變回了不谙世事,仍能為著一條小狗而心軟的小男孩。

男人的眉眼放軟,抱著懷裏的女人,搖著哄著,“對不起,對不起——”

一遍遍重覆著,動作細致而又耐心地拍打著女人的後背,以免女人哭得喘不過氣。

活老虎變成了袋鼠媽媽。

☆、你這麽壞

天色漸晚, 綠最後哭累了,在王斧的懷裏睡過去, 臉上花花像個孩子。

心事被放下,面容舒展開來,沈沈穩穩地睡去,但之前哭過, 鼻子被分泌物堵住,會不時呼吸加快。

王斧將她放到床上的時候, 只是嚶了一聲。

將視線從女人身上撤回,王斧這才好好看這五年未歸的變化。

臥室添了很多東西,多半是小孩用的,俱是一雙一雙的小物件, 王斧的眼睛快速掃過。

再轉眼,兩個他大腿高的小孩在旁邊盯著, 兩雙眼睛透徹明亮——

像女人, 裏面裝的是星星。

兩張臉並不相似, 但各有各的精致。

男孩的臉上還有淚痕,挨在女孩身邊看著有些膽怯, 女孩倒是抿嘴看著大膽些。

“咕嚕。”

安安瞬間成為亮點,癟嘴, 嘀咕,“肚子叫了。”

聲音好不委屈。

安安整個人抱著平平的手,覺得自己很可憐,可在王斧面前不敢作, 胸膛一抽一抽的,眼眶裏又閃出淚花。

王斧皺眉。

男孩本就比女孩矮,並且同女孩一樣留著長辮,看是好看,但配上現在的動作極顯嬌氣——

沒有一點男子氣。

須之玉能看清男人面上寫著,“不行”的大字。

拍拍安安,“帶你去找吃的。”

她的弟弟自然什麽都是好的。

須之玉完全沒有將王斧放在眼裏,即便男人血親上來說,是她這世的親生父親。

精致的臉龐略顯冷漠,帶著安安找吃的。

兩小孩手牽手走了出去,臨門前,男孩還偷偷回望了一眼,兩眼發紅,臉頰上的肉下有往下耷拉的趨勢,顯示心情不好。

王斧不發一言地看著兩個小孩離開,似乎兩方之間存在的是陌生的關系。

靜默半晌,用唇舔了舔上齒,狹長的眼睛瞇了瞇,男人恢覆到常態,慵懶而充滿野性。

有了一雙兒女的感覺還是不真切,盡管內心歡欣。王斧正在適應。

當然目前狀況是兒子餓了,他做爸爸的怎麽也不能作壁上觀。

男人一臉淡定和鎮靜,打算給孩子準備晚飯。

可細心的人就會發現,男人的耳朵發紅,看來兒子、爸爸這些名詞還是讓男人內心激蕩。

廢話!

而立之年突然發現在家的媳婦給自己生了一對兒女,還模樣出眾,五年裏自己的女人也依舊惦記自己,並且心歡於己。

是個男人都不可能真淡定。

王斧起身,腰側受到阻力,綠的手還牢牢抓住男人的衣服,因為男人的動作,手臂隨之擡高。

於是,會讓同王斧打過交道的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那個永遠一副“老子天下第二,天王老子第一”,斜眼看人的男人,居然露出了第二副表情——

寵溺!

一臉寵溺外加無可奈何地脫掉自己的外套,男人的肌肉便露了出來,大冬天的外套下面也只是一件背心。

雖單單一件背心,卻沒有人會覺得男人會冷,光看著健碩的肌肉,深刻的線條,就感覺熱氣騰騰——當然還有上面消退不去的疤痕。

肌肉男給床上的女人蓋好被子,隨後悄聲走出去。

家裏還有水果,須之玉找了出來。

餅幹糖果什麽的沒有,一是綠和須之玉不吃,二是安安每次吃多少就從黃磊小賣部拿多少,從來沒缺過,也就不會特意攢著。

柚子正常大小,可對於小孩來說不小了,至少小孩拿著水果刀對著柚子畫十字的畫面,頗有沖擊力。

不像吃水果,像是解剖。

須之玉手上的水果刀被男人搶走。

安安本來稍稍回暖的心情被強行破壞,生氣了,性子上來——

“你這個男人好壞”,這是安安眼睛說的話,而小嘴巴裏說的是,“就算你是我爸爸,但是你做錯了事,我要對你發火的。”

小人快速瞄了一眼男人,面色還好,繼續——

“勇士那麽乖你幹嘛要踢它。”又開始冒眼淚了。

“我也很乖呀,我肚子餓了,你為什麽不讓我吃。”安安都已經哽咽了,王斧要用心聽才能聽出小孩說些什麽。

感性起來安安就剎不住車了,沖著對自己和勇士兇兇的“假”爸爸吼,“而且這麽多年你都沒回來過,憑什麽這樣對我們,你怎麽這麽壞呀!”

淚花四濺,小家夥滿一歲就沒哭這麽多,眼淚全攢今天獻給他老子了。

豐滿的想象和現實起了沖突,小家夥可不就內心崩潰,而且今天的確受委屈了。

似乎是就算爸爸沒有陪伴自己成長,但父親該得到的眼淚,安安都給他留著今天一並給他了。

王斧楞住了,並非慚愧和內疚。

——既視感。

記憶回溯。

是什麽時候,那個女人也這樣對他說,成為第一個敢當著他的面說他壞的人。

好像是準備去港香前,在張寶健家裏,準備帶狗走的時候。

為了讓張寶健的狗懂事一點,王斧承認自己采取了激進點的手段。

然而完事之後女人卻是哭成了淚人,拍打他,指責他壞。

而她養的屬於他們孩子成為了第二個。

王斧突然覺得他兒子也沒有很嬌氣像個小女生,性子像他媽,挺好。

“安安你不喘了。”須之玉插嘴,冷靜地指出無人察覺的現象。

伸手抓住安安的腕部,摸脈。

平常因為安安情緒激動,尤其是哭,就會喘,誰也不敢隨意逗弄,就怕小孩傷心哭起來。

就剛不久,小孩還被嚇到喘,這會怎麽哭都沒有喘起來。和以往的表現不一樣。

須之玉將這放在心上。

安安停止了哭泣,牙牙學語般跟著平平念,“不喘了。”小臉楞住,呆呆很可愛。

王斧聽兩小孩莫名其妙的對話,茫然。

隨後王斧便收到兒子無可奈何的眼神,“你果然是我爸爸,我剛剛肯定沒有真的發火,沒有生氣。”

小表情寫著“認了”二字,逗趣極了。

☆、叫爸爸!

王斧不明所以, “為什麽要喘?”

他拿過柚子快速劃了兩道,輕松地將四瓣皮撕下, 順便將果肉分離。

安安仰著小臉舉著手要吃的,小嘴嘟起來解釋,“我有病。”說完之後覺得不對勁,又說:“叔叔他們說這叫富貴病。”

語氣帶著得瑟勁, 將叔叔們笑著說的安慰話和盤托出。

他這是富貴病呢!

王斧略彎的唇角落下,語氣嚴厲地問小孩, “是什麽病?”

須之玉見男人沒有將吃的遞給弟弟的意思,開口,“先把柚子給他。”

小女孩開口,一排牙齒露了出來, 就像是一排碎玉,瑩潤有澤, 真真是哪裏都精致, 無可挑剔。

王斧挑眉, 垂眸看著尚未到他腰間的小女孩命令著他。

舌頭從右至左掃過上齒,嘴角扯開笑, “叫爸爸。”

“叫完爸爸就給。”語氣相當挑釁。

原諒王斧這是第一天當爸爸,素來也不與小孩打交道, 口氣沒有收斂,話說出去不像教訓不懂得尊敬父親小女孩的家長,跟威脅人似的,仿佛這句話後面藏了一根棒子。

——不照辦就打。

安安緊張起來, 將手收回去,瞪圓了眼睛。

勇士拖著疼痛的腹部過來,場面微妙。

須之玉一臉不屑,隨便一個人也想當她爸爸。邁腳給出自己的答案。

呼吸之間,小身子貼到男人腿邊,小孩子柔弱的身子同輕柔的蔓枝,順著男人的大腿生長,小手抓過柚子,意外的是,柚子並沒有因為手小而掉落,相反被抓得很牢。

在小身子貼上自己的那一刻,王斧肌肉瞬間繃緊,可立馬又松弛下來,本打算通過舉高柚子而阻斷對方的行為,卻沒料到對方的速度如此快。

甚至拿過柚子之後,以王斧為借力點反踢一腳,直接跳下去。

一切都很快。

當然,男人依舊是站得穩穩當當就是了。

而背心上被留下小腳印的男人此刻笑了,唇角甚至掛著幾分玩味和愉悅。

男孩像媽媽,女孩像他——很好。

男人兇狠的眼睛點綴上樂意。

須之玉將柚子遞給安安,“吃,還餓帶你去前面吃。”這是指王小翠家。

安安擡眼看了看假爸爸,又看了看平平,嘆了口氣。

“去前面吃?”王斧五年未回來,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奶奶住在前面。”安安快嘴悶聲回答,他不想看到假爸爸和平平鬧。

盡管他對假爸爸很失望。

“你是什麽病?”比起自己老娘為什麽住在前面,王斧更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男人將大掌落在安安的頭上,小腦袋幾乎都被籠罩住。寬厚的手掌散發出的溫暖讓安安很舒服,畢竟是冬天。

而王斧則被小孩子柔軟的頭發驚訝到了,手下的觸感大概就和小草一樣吧,似乎很容易被摧折。

王斧心裏想著,身為父親的責任與義務自然而然地湧上,他要保護他的孩子,平平安安。

“我不知道叫什麽,就是生氣了很難受。”安安將貼附在果肉兩側的皮去掉,正要塞進嘴裏,安安搶過。

“洗完手再吃。”

媽媽不在要聽平平的,雖然很想吃,安安照做。

頭頂上的大手被迫離開,安安覺得頭上一下子就涼颼颼的,小跑著去廚房。

“你們叫什麽。”安安走到廚房去洗手,空間裏只剩下父女倆。

“平平,安安。”須之玉簡短回答,言語平淡,視線不在男人身上。將安安之前剝出來的果肉放在桌上,又拿了一瓣給安安剝。

——平平安安。

王斧的心情相當愉悅,蘊含著戾氣的眸子染上幾分暖意。

平平安安,平平安安,女人跟他想得一模一樣。想到這裏心上某個角落變軟,一軟再軟。

須之玉繼續說,“我不管你是什麽想的,也不管你這幾年去幹什麽了,總之若是你做出任何傷害安安和媽媽,我想你是不會想體驗後果如何的。”

白嫩的手不慌不忙地做著手上的活,像是在雕刻藝術品。

“我保證。”天使模樣的小女孩說出如此不符合身份的話,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還擡頭正視男人,小小的身子散發出強大的氣勢。

冷酷的表情透著不近人情,這才是上輩子睥睨天下的女王,而不是這世安安靜靜體驗凡人生活的平平。

“好。”王斧又笑了。

女兒活像他。

須之玉並不知道在男人的心裏,自己足足跌了一個輩份。

安安洗完手擦幹凈出來,桌上已經有好幾塊剝好的肉了,小歡呼,拿過一瓣肉就吃,結果——

咬下一口就往外吐,“好酸。”

小臉皺巴巴的。

“平平好酸。”不僅酸還澀,但是安安還不會用那個詞。

可是他很餓,奶奶和爺爺晚飯時間比家裏早,現在去他們肯定早就吃完了。媽媽睡著了又不能叫醒。

小家夥糾結,思考如何才能不餓肚子。

須之玉拿過一塊嘗,剛進嘴裏就默默地吐出來。

居高臨下看著兩個小家夥的王斧插嘴,“叫爸爸,爸爸給你們做飯。”

要求兩個小孩叫爸爸是一種身份認同,這對於突然當爸爸的王斧來說是有意義的事,而因為他的性格並不會考慮等孩子熟悉一點再開口。

直截了當地要求。

至於為什麽是他做飯而不是帶孩子出去,讓兒子立刻吃上熱騰騰的飯,就跟臥室裏躺著的女人有關了。像是初戀一般,不想和對方分開,時時刻刻都想和對方待在一起。

自己手藝這回事,王斧完全忽略不計了。

安安擡頭,睫毛噗刺噗刺,黑溜溜的眼睛註視著男人。

須之玉能通過分析判斷,面前這個男人即便會做飯,做出來的東西也一定是只能吃,不能算作“飯”。

可是安安不知道呀,睜開平平想要帶他去奶奶家的手,小心翼翼地叫了聲——

“爸爸。”童音裏還透著緊張與滿足。

聲音宛若山谷裏的第一聲,山谷裏多年的沈寂被打破,萬物被喚醒,有什麽東西在生長,風兒雨露陽光都降臨此地。

須之玉楞住,安安從來都是高高興興地幻想著爸爸如何如何,不曾袒露心底的期盼與悲傷,可就是這一聲“爸爸”,揭示了小人兒的渴求。

盡管爸爸很壞,爸爸很想象中的不一樣,可安安還是想要這個爸爸。

安安才四歲,他需要並渴求一個爸爸。

可須之玉不是,所以她永遠不能體會安安的心情。

須之玉放開安安的手,和安安一樣,凝視著王斧。

“誒。”王斧滯住了一秒才回答,腳步輕飄飄地走向廚房。

他是爸爸了,他現在要給兒子做飯。

就在今天白天,要是有人說他當爹了,王斧能用眼神殺死對方,可現在——王斧的頭發都散發著得意歡快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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