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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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只要不是厭狗之人,或者狗厭之人,標準還是很容易達到。

綠從小在府裏長大,作為奴才,每天的正經事不過是伺候好主子,哪裏還給你機會養動物,有空閑伺候其他?

說起來可能讓人不敢置信,綠除了見過蟲子、鳥這些動物,基本上沒見過其他除人外的活物了。

所以綠除了第一眼被勇士的威勢猛然嚇住外,還真不怎麽怕這條大狼狗,因為綠從來見過狗呀!

雖然相公的陪伴也占了一大部分。

有人可能問,一輩子沒見過獅虎,但乍一見絕對會是一直處於驚嚇恐懼。

這不廢話嘛!獅虎會目不轉睛地直視著你,蓄勢待發準備生吃了你,不吃也想撕咬著玩。

可狗不會,到底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

勇士不會說話,直接告訴大家是否接受另外一個人的飼養。所以張寶健替它設了三道關,來間接得到勇士的回答。

第一關。

大院屋廳堂中,勇士遵從張寶健的命令,接近綠。

雖然綠的身上有著王斧的味道,可勇士不是那麽小心眼的狗,通過氣味接收到了綠無害的信息後,初步審視後,剛硬的尾巴左右輕晃,算是承認綠。

而綠被王斧特意遠離之後,近距離獨自接觸勇士,沒有受到驚嚇做出激動反應,甚至貌似輕松地將手背遞到狗鼻子下——

早上來之前王斧就同綠解釋了出門的目的,綠竭盡全力做到自己最好的表現。

不可說的是,綠能做到這麽輕松,是因為近距離觀察勇士之後,勇士那豐富的宛同穿上一條褲子的後腿毛區,那淩厲的氣勢,和充滿力量的肌肉,和相公很像吶——

王斧今天也穿了一條腰臀區寬松的黑褲子,氣勢一直很淩厲,身子一直蓄滿力量。

恩,越近看越像!綠瞇了瞇眼,微微覺得這只狗很可愛。

王斧朝著張寶健揚了揚下巴。

張寶健只得點頭,這第一關算是過了。要知道勇士上街除了母狗,通常沒有母性生物敢靠近。

第二關。

張寶健捧來一只碗,裏面裝著肉。

這一次的要求是能夠用手給狗餵食。

雖然張寶健自己除了最開始將勇士抱過來之後,就不這麽幹了。平常訓練也是將肉飛出去,讓勇士自己跳起來叼著吃。

但這還是一個很好考驗狗和人能否融洽相處的行為。

綠沒見過狗,府裏的人也不會沒事跟一個小孩普及外面的世界,所以綠的心裏沒有狗會咬人的意識。

而且勇士對綠也沒有擺出要攻擊的模樣。

所以盡管勇士看起來很危險,但綠還是有勇氣拿起那一塊肉舉到勇士嘴下。

這個也許可以解釋為什麽人販子能成功欺騙住受害者了。

勇士不是一條普通的狗,它是一條訓練有序的狗!

陌生人給的食物能吃嗎?

不能!

勇士想吃肉嗎?

想!

張寶健為了訓練出一條優秀的狗,不僅在訓練甚至在飲食、休息上也對勇士做了嚴加控制。

目的我們暫且不知道,但我們知道結果,勇士無疑是一條健壯、強悍有著完美體魄的狗,面對美食的誘惑它——

接受了?!

只見勇士兇齒一露,快準地咬住了肉,然後迅速撕咬吞咽。

張寶健霎時感覺身體不舒服,想關門送客,好好重新教育一番勇士。

然而勇士想打贏王斧的心情又其實人類所能理解的呢?

高處不勝寒!

唯一能與自己相匹敵的男人卻總是不出現,勇士多日以來,望著天空看著星星,在日月星辰輪回之間強大自己。就是為了能夠勝利。

今天機會終於來了,可是自己身體卻不是最佳狀態,自然要接受食補!

大狼狗吃得很快,幾乎嚼了兩三口就吞咽了。雙眼盯上一旁慵散立著的男人。

這個動作和相公也好像!

綠看著專註進食的勇士眼睛裏有亮光流轉,突然感覺這只狗好親切!

手指有點癢癢。

果然毛絨物對女性都有著迷之不可抵抗的吸引力——哪怕是一條兇狠的狗!

只要人家覺得可愛就好。

王斧朝著張寶健揚唇一笑,眼裏明晃晃的就差只說,“看那只蠢狗!”

張寶健好脾氣地回笑,公布了第三關。

“養一條狗遠不是只要餵養好的問題,狗也是有感情的。也同人一樣,有時候高興,有時候不高興,狗發脾氣不像人,嫂子——”

張寶健看著怎麽看,也不像能熊起來反抗一只具有極強戰鬥力、又正處壯年的德國黑背的綠:

“你能受住勇士的撲擊、啃咬等一切攻擊嗎?只要你表現出一絲弱勢,勇士就可能致殘你身上任意部位,甚至致死。”

張寶健向來因為笑意而瞇起來的眼睛此刻也睜大,格外凝重。

綠也認真回視。

“呲——”

作為第三人的王斧發出聲響打斷二人氣氛,引來對視二人的註意。

只見男人不急不緩地將雙手從口袋裏拿出,散發著肥皂香味的外套拉鏈被拉開,外套從男人身上剝離,隨後衣服劃出一條拋物線落入張寶健懷中。

張寶健抿唇,眼珠劃動鎖住王斧。

他要幹什麽?

王斧一臉淡定地對綠說:

“踢它!”這是要綠踢勇士。

“啊?”

綠歪頭,不明白相公這是要幹嗎?不安地抓了抓衣服下擺。

“只要蠢狗不敢欺負你就可以了。”男人難得好心地解釋他的目的。

“踢!”一字鏗鏘有力。

“可是——”綠想要抵抗,然而相公似乎換了一個人而變得冷厲的雙眼,讓她不由自主的聽從命令。

勇士早在王斧脫掉衣服的時候就繃緊了身子,隨時準備戰鬥——

來吧,我無所畏懼!一雙黑眼散發著幽光。

張寶健便在一旁目睹了一切。

女人在男人的命令下失去自我,不受控制地踢了一只戰鬥意念正處峰值的大狼狗。

大狼狗本能地要咬住女人,懲罰挑釁自己的人,卻被一身腱子肉散發著兇險的男人踢飛。

大狼狗在空中很好地翻了個身,扭身疾馳回來,與男人繼續戰鬥,然一招都沒使完,就被男人用雙手制服,隨後柔軟的腹部接受男人猛烈一踢——

“嗷——”就是這個滋味,勇士再次品嘗到了與男人對打的滋味。卻並沒有被打壓住氣勢,想要戰鬥的欲、望反而愈發旺盛。

“再踢。”男人冷冷地說,冰冷的氣場仿佛能暫停所有的生命。

綠被懾住,失去了思維,木然地繼續踢了大狼狗一腳。

處於備戰狀態的勇士反射性想要“回報”女人的打擊,卻遭到男人殘忍的鎮壓。

張寶健想制止,他明白這個瘋子要幹什麽,可王斧的眼神掃過來,腳步不由停滯。

“踢!”

“再踢!”

“踢!”

女人踢狗,狗反擊,接著遭到男人無可逃避的威壓和暴打。

如此反覆。

…………

不知道踢了多久,綠已是淚流滿面,原本面部兇狠的大狼狗也被打成了一只小可憐,對綠接二連三的踢打不再做出反應時。

王斧終於暫停了這一切,冰冷的氣勢也開始回收,恢覆成淡然的模樣。

將癱軟的狗用腳拔到一邊。

大手攔過淚流滿面卻無聲無息女人的肩,不自在地揩掉正湧出來的眼淚,“不許哭。”

綠第一次反抗相公,狠狠地捶了男人的胸膛,指責,“你怎麽這麽壞!”泣不成聲。

張寶健也終於敢向前抱起傷痕累累的勇士,內心流淚,點頭。

這麽壞,這麽虐我狗!

☆、論必殺技

鎮上沒有給狗看病的醫院,有治家畜的。

張寶健不放心,是故家裏有備份的從市裏買來的藥。

趁機給綠上了一堂藥的正確使用的課。

期間,綠抹掉眼淚,半跪半坐地守在勇士的窩前,神色充滿內疚和心疼,兩只小手不斷地捋著勇士因為打鬥而散亂的毛發。

綠清楚地認識到,這件事是她和相公的錯。

在鄭重地向張寶健道了歉之後,還正經地同勇士道歉,態度懇切。

勇士也似乎感受到了綠的態度,發出短促的嗚咽,伸出舌頭舔了舔綠的手心,像是接受原諒。

男人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作為一條有計謀的狗,勇士能屈能伸!

王斧在一旁看不下去,敦促:“明天把自己和狗收拾好,來我家。”面色不耐煩。

“回家。”長手一撈,將女人從地上扯起。

綠因為長久的半跪半坐姿勢,血液得不到循環,猛地一站,大腦供血不足一陣眩暈,手腳站立不穩,被男人順勢摟在懷裏離開了這間屋子。

綠還記著相公不道德的做法呢!

臀一扭,試圖掙脫男人的束縛,表示自己心情。

豈料男人擄得更緊。

此時綠的眼睛還是紅紅的,之前哭得傷心,人狗搏擊中,心臟一直被懸在空中,放松下來身子竟有些脫力。

所幸小嘴閉緊,用兔子一樣的眼睛鎖住王斧的眼睛,堅決表明自己的態度。

相公這種做法是不對的!

綠希望相公能夠自身認識到這一點!

可惜身高一八五的男人是接收不到,來自凈身高一米六零的小矮子發出的信號。

小矮子一路被提溜大背包一樣拎回家中,在路人眼中像妹妹做錯了事,被哥哥訓哭,小妹妹還死不承認倔強地用眼神反抗,哥哥氣極不搭理的故事。

趕路的大媽心裏嘆口氣,現在的女孩子嬌氣的喲!

作為一位不識字也懂得《女戒》綱領與核心思想的古代女性,綠就這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批評了。

王斧有點點不爽,也可能比一點點多一點。

王斧霸道麽?

不霸道!

至少不像其他兄弟一樣大搖大擺走在路上,眼睛看天,從來不管地上有沒有人,反正讓路都是別人的事。

王斧占有欲強麽?

強!

普通人對自己的東西都會有占有欲,但是王斧的占有欲程度絕不是普通人的高度,基本上是能為之拼命。

綠是誰?是王斧娶回來的媳婦,見過爹娘,上過床,是要服侍打理他生活的人。

當綠跪坐在一條蠢狗面前,一副任爾處置,聽從指揮的模樣,王斧瞬間心裏膈應了。

可是對方是條狗,他能跟狗計較,拼命麽?

王斧能跟狗打架但不代表會和狗搶東西,這其中的意義大大不一樣。

黑墨珠子翻出一個大白眼,怪不得蠢婆娘能把自己玩哭,他都快被這女人蠢哭了。

一路無言回到家中,綠終於瞅著機會目視相公表明自己的態度了。

“當家的。”話憋了一路都沒說出來,肚子裏面醞釀滿了存貨,綠有著八成把握“凈化”相公。

外邊的事該打好的招呼都招呼完了,王斧要做的事就是等著明天到來,坐上遠途的車,駛往另一個不同於小鎮的世界。

王斧悠閑地掀起眼皮看著圓眼睛瞪得活似金魚的女人。

綠一鼓作氣,“你今天幹的不對,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勇士呢?不提它是當家的朋友的狗,就是普通的一條狗,也不能這樣毆打。”

蠢婆娘個子不高,但也並非柔柔弱弱,晚上弄急了,她自己也許不知道,但王斧可清楚知道女人會反抗。

哪怕是搞到最後累極了,也不知哪來的力量就突然一陣猛蹬踹。

這怕是王斧這些年來唯一能讓他忍住脾氣,不報覆回去的場面了。

綠回想起當時的畫面,肚子裏竄起一股氣流,劈裏啪啦繼續說:

“我知道當家的是為了把勇士帶回家,我很開心,當家的能這麽為我著想,可是我們明明有很多更好的方法不是嘛!”

綠獨自一人喋喋不休,“勇士發脾氣不高興,那我們只要做些要勇士高興的事不就可以了嗎?而這只要詢問當家的朋友就能立馬得到結果。更何況——勇士這麽乖才不會混亂發脾氣欺負人。”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重。

重重的尾句敲開了不在同一思維平面的男人耳門。

王斧聽出了女人的言外之音,這是說他不乖?

綠在生活中做過最多的角色就是聽眾和旁觀者了,在角落裏出生,也在角落裏長大。

如今為了勇士和相公正確的人生態度而如此“滔滔不絕”,綠自己都很不太習慣。

不善於對話交流,而沒有高超語言技巧的綠,最後說來說去都是這幾句話差不多的意思。

沈浸在語重心長教導之中的綠沒有註意到男人發黑的臉色。

“砰!”男人大手忽敲打桌面,面色不虞。他王斧還容不到女人這番說教。

砰的一聲不僅打斷了女人的聲音,綠的心跳也為此顫了一顫。

綠臉色唰得刷白,她這是逾距了!

嬤嬤明明教過在家要聽相公的!

小腦筋急轉彎,嬤嬤還教過什麽?相公生氣了怎麽辦?怎麽辦?冷汗急流,腦中白光驟現一個機靈,嬤嬤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用的一招——

“砰——!”比之前拍桌子更大的聲響。

聲音從地上發出,只見女人雙眼緊閉,摔了個實實在在。

所以這是暈倒了——?

綠這回是真不舒服,一是被局面嚇到了,另是摔得真實太疼了。

王斧的額頭青筋繃起,仿佛畫了個十字架,這個蠢婆娘,把他也當做蠢的麽?

王斧沒註意到的是,心中的怒意已經被消退,註意力也被轉移了。

☆、放狗再說

你永遠也沒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這句話同樣可以用在:你永遠也沒法叫醒一個裝暈的人。

更何況綠因為擔心害怕和羞愧,面色不怎麽更好添了幾分真實,盡管呼吸出賣了她。

綠又害怕又心裏難受,哪怕知道相公是真心愛護她也還是想哭。眼眶就像開了閘的水龍頭,淚水接連湧出,流得細細緩緩綿延不絕。

很快打濕了整張臉。

只是拍個桌子,就這個樣子。王斧面部緊繃,蠢婆娘的脾氣太臭了!

正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門被人從外用鑰匙打開,王小翠來了。

一進門就看見兒媳婦躺在地上,哭得安安靜靜叫人心揪。

而兒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嘚——

“啪。”王小翠丟下手上的東西,狠狠打王斧的肩頭,隨後是背,一陣“啪啪啪”。

怒目而視,大罵,“我怎麽養了你這樣的兒子,本事大了是不是,媳婦也打,以後我老了,你不如意是不是娘也要打。”

手上動作一點不含糊,一下下都是用了力氣。

王斧沒有躲開,這些力道就當做了個深部按摩,王小翠的汙蔑也只是讓他眨了一下眼。

裝暈的綠看見相公因為自己的撒謊,而受到婆婆的打罵,立馬忘記裝暈這回事,從地上爬起來:

“娘,不是這樣的,是我不對。”

綠不敢推婆婆,上身摟住王斧,試圖阻止相公受害。

“娘對不起,是我錯了,當家的沒有打我,是我自己裝暈躺在地上的。”綠張開雙臂抱住王斧的同時,還扭過腦袋急急同王小翠解釋。

蒼白的面色快速染紅。

“那也是他的不對,媳婦哪是這樣對待!你躺在地上、哭了,那就是他的錯。”王小翠振振有詞,“肯定是他幹了什麽事,不然你女人家的豈會趴在地上裝暈。”

王小翠是恨鐵不成鋼,給兒子找了個媳婦,他卻不知道同女人相處。

她是真怕現在的好兒媳婦會被王斧折騰沒。

王小翠絮絮叨叨,綠竭力維護相公。

“行了,啥事也沒有。”在場唯一男主角終於一吼。

王斧瞄向王小翠,“你用不著成天瞎操心,日子我會過。”深邃的眼睛鎖住王小翠的視線。

王小翠不吭聲了,其實自己兒子有時候的確很可怕。

“你去給我收拾東西做飯。”王斧命令母雞護小雞仔模樣的女人,“把臉洗好再去。”頂著臟兮兮的臉看著礙眼——婆娘蠢讓人實在操心!

…………

王小翠知道自己是不能改變王斧去港香的行程,此來是帶來一些自認為外出用得上的東西。

“這個你拿好,從你爸箱子裏掏出來的。”王小翠展示出一葫酒。

沒錯,就是一葫酒。

“媽知道你心大,要到外面闖,媽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回來,別忘了家裏還有老母和媳婦。”

王斧的職業不像工人也不像土裏扛鋤頭的,等年紀大了,沒有力氣跟人家拼架了,仇卻結下不少,日子卻總要過的。大把年紀去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王小翠是不希望看到的。

家中小兒女更是不會樂意。

出去闖就闖吧,為了後半輩子!

“你爸活著也沒啥本事,就是釀的好酒,本來我想著留著一瓶酒作紀念,你現在要到外打拼,家裏拿不出東西支持你,但這瓶酒還是能用來做點人情。”王小翠摩挲著油滑的酒葫蘆。

王斧父親身前算是村子的酒夫,逢年過節日子再窮苦大家也都是要喝酒,王斧父親釀出來的酒香,村裏人就都愛提點東西,找他幫著釀酒。

王斧是有父親做酒這個記憶的,但不知道的是王小翠還會藏著一葫酒。

“嗯。”王斧正經回答,接過。視線停在酒葫蘆上,似在細心打量。

隨後,王小翠陸陸續續拿出一些物件,可惜的是王斧沒有什麽反應,明顯不想帶。

“你走之後讓你媳婦跟著我回村子?”王小翠詢問。

“這邊她不熟,也沒份工作,耗久了人也無聊,不如跟我回去做點事動動也省得耗了精氣神。”主要是新娶的媳婦丟一邊,不僅兒媳不安全,兒子尊嚴上也可能不安全。

到不是說兒媳心思不正,而是總有那麽些男人,不講廉恥,又慣會講花言巧語,就愛幹這種不花錢又讓人抓不到把柄的新媳婦。

“不用,她留在這裏就好。”單出來生活了幾年,王斧把村子裏的房子當做是父母的家,而現在的屋子才真正是自己的家。

綠是他的人,自然待在他的家裏,更何況為了綠,還專程折騰了那麽些事。

王小翠試圖勸說,“你不知道一個女人——”

話沒說完,王斧不想聽了,他因為要出門,今天也是耐心坐上許久聽著,沒有意義的討論沒必要繼續!

…………

夜間,屋內只剩下兩人。

綠從王小翠來了之後一直低迷,皆因為自己鬧出來的荒唐事。

王斧明顯感覺到女人的不在狀態,掏出上午的那一葫蘆酒。

“來。”就像招呼一只家養的小動物。

綠小步小步挪到男人面前,女人站著的身子擋住了光,陰影打在男人身上,似給男人披上一層暗調外罩,襯得陰郁。

“在家要聽話知道嗎?”男人明明是平淡的口氣,卻讓人心裏突突,仿佛一旦違背了這句話,將會受到狂風驟雨般的對待。

“嗯。”綠乖巧地點頭。

綠向來很乖,乖得細潤如雨,乖得沒有存在感。

軟綿綿的樣子讓男人瞇起眼睛,“遇事不要怕知道嘛!明天狗就被送過來,以後出門帶著,要是有人欺負你,先放狗再說。然後再報我的名字知道嗎?”

正在養傷的勇士莫名心悸。

綠繼續點頭,她不想讓外出的相公還為自己擔心,“我不會惹事。”這個“不會”不是指不去幹什麽事,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沒有能力幹什麽事。

肯定地搖搖腦袋後,又補上,“看見別人鬧事我也不湊熱鬧。”

兩眼亮晶晶如同尋求誇獎。

逆著光,視野裏的是全身心只在意在自己的女人,王斧鬼差神使開口道:“在家沒事你不要想著幹活掙錢,看見什麽喜歡的東西自己就買,——等我回來。”

是了,這個蠢婆娘是他的妻子,一個在他外出時點著燈,守在家裏等著他回歸的女人。

屋外夜色寂靜,屋內燈光朦朧。

王斧看也不看,大手掀開酒葫蘆的塞子,舉酒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個大半,剩下少許灌進女人嘴裏。

空掉的酒葫蘆被隨手扔在地上,打了兩個轉才停住,燈光下還能看見葫口的一滴液體,晶瑩剔透。

今晚夜色正濃。

☆、齙牙點點

綠醒來已經是夕陽落下,屋內安安靜靜顯得冷清。

突然一聲,“汪!”聞聲從床底下爬出來的勇士沖綠叫,以示自己的存在。

沒生氣的叫聲顯示它正處於疲憊階段。

“勇士你好呀!”綠嘶啞著嗓子跟勇士打招呼,面帶勉強的微笑——相公走的時候她居然沒有醒過來送行。

勇士肚子裏發出一陣“咕嚕”,隨後蔫蔫地縮回擡起來的頭,尾巴沒精采地向右平掃。

綠掀開被子,伸手伸腳活動開身子然後下床,走向廚房。

“你是餓了吧,我看家裏還有什麽吃的。”綠極其認真地搗騰,雖然腳步都是虛的,飄飄然來飄飄然去。

用水給勇士煮了一大碗肉和骨頭,給自己卻只炒了個青菜。

綠吃完放下筷子後,勇士還在啃骨頭。綠就撐著額頭看勇士啃骨頭,大狼狗連眼角都沒有分給綠,享受著餓了一天後的進食。要知道,它可是傷者!

綠看著吃得香的勇士陷入沈思,片刻,自言自語,“為什麽感覺好空?”腮幫子鼓起想要止住眼眶中的淚水,“心裏好空。”淺淺低語帶上哭音。

才離開相公,綠就想相公了。咬緊牙齒不想讓自己掉眼淚,她怎麽老是哭呢?這樣相公會不放心的。

勇士卻是通靈的,暫停了對口中骨頭的折磨,直立起身子,走到綠面前,自然地用頭蹭了蹭綠的腰。

綠俯下身子右手撫摸勇士的頸後,“謝謝勇士,你快吃,吃完帶你出去走走。”

綠在府中沒有養過動物,也沒見過他人養過動物,這個世界唯見過張寶健對待勇士如同孩子——為勇士準備的零零碎碎擺在客廳角落的物件也可證明這一點。

所以綠是承認勇士有著自己的意識,勇士的機敏更是讓她堅信不疑。跟勇士交流也就同人一般。

勇士對於綠將它擺在同一地位上很滿意,埋下頭繼續啃骨頭,粗壯的尾巴高高翹起。

屋子所處的位置原是屬於大工廠,後經營不利,兼之市場需求也不給力,拖了兩三年就關門了。

工廠的廠子基本拆了,職工房還留著供人居住。當時因為大工廠而帶動起來的商機受到影響,附近不少商店陸陸續續關門。

但這也留下不少建築樓房。

綠所處房子是廠內主任的房,設計也是獨具匠心,離著普通員工的房子也有些距離,並且二者之間夾著的是一個公園。

綠目標就是帶著勇士在公園裏轉轉。

綠在送來的一大袋子裏面找尋鏈子的蹤影,袋子被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勇士已不耐煩地在門邊磨蹭,又折回來蹭綠的小腿催促——狗鏈這種東西怎麽會讓你找到。

綠無奈,那今天就這樣吧,“走吧。”扭轉門上小柄推開門。

勇士猛地躥出去,周身都帶起一股風。

“勇士!”綠尖叫,她嚇到了,沒想到勇士會逃離。

“勇士回來!”這時勇士離綠已經有五十米遠了,綠睜大了眼睛,滿目緊張。

讓綠慶幸的是勇士聽到後又返身跑了回來。

“你嚇到我了。”綠忍不住出聲埋怨,看著面前有一雙似相公一樣淩厲雙眼的勇士,用了不疼卻又有幾分力道的手勁招呼上勇士腦袋,“你太調皮了。”

除了新婚後第二天相公帶著出去以外,綠還沒有在夜晚外出過。回想當時,那時天也沒黑,她還誤以為是清晨。

外面也有燈,掛得很高,兩盞燈之間距離很遠,僅僅是讓行人不至於兩眼摸黑的程度。

公園裏有小池塘,綠和勇士離公園越近,小池塘裏傳來的蛙鳴愈發響亮。而且視野也逐漸變亮了,公園裏裝的燈怕是比職員房前小道的路燈還多。

進到公園裏,可以看到閑來鍛煉的人。綠帶著勇士繞著公園外圍走。

有位玩著兩根平行橫棍子的大爺,看到綠帶著這麽一條兇猛的狗,詢問,“這麽大的狗怕是要吃不少!”語氣驚嘆,眼神可見是愛狗之人,“姑娘有本事!”老人家露出殘缺的牙齒稱讚。

綠羞澀地笑笑,“幫朋友養的。”相公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

繞過大爺,還有不少人對這條狗做出來評論,基本是對勇士的雄姿發出驚訝的。

一人一狗慢悠悠圍著公園走了半圈,忽冒出一個三十來歲身材豐腴的女人,伸出食指指向綠指責,“現在怎麽什麽人都有,這麽大一條狗,咬到廠子裏老人小孩,你負責得起嗎?”

女人聲音尖細,頭發有著很多很多股小卷,燈光雖亮,但看不清她的面色,綠隱隱約約能察覺到對方嫌棄鄙夷的表情。

綠不自覺蹙眉,解釋:“勇士不會咬人。”微微屈膝攬過勇士,她感覺到勇士生氣了。

準確來說綠不知道狗會咬人,在綠的認知裏,狗應該就是勇士這樣,有著威武身姿,並且有著媲美人一樣的聰明機智——是同伴一樣的存在,盡管它需要人類養活。

怎麽會咬人呢?

“哼,你們這些人,好的臭的隨便養,不講道德,這在以前是要被——”

“汪——”一個身影唆地躍起,撲向豐腴女人。

“啊,走開——金鳳君抱走你的狗!”尖細的聲音像指甲劃過玻璃,刺耳得很,之前還趾高氣揚的女人瞬間變得狼狽。

“整天說狗咬人咬人,不真的咬咬,我不是白受了委屈。”年輕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腳步聲,出來一個單馬尾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

馬尾紮得高高的,顯得格外青春靚麗。綠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盤在腦後的頭發。

來人朝著綠走來,語氣熱情,“你是新住這兒的?這是你的狗吧?”來人沖著一人一狗展開笑顏,五官立體,笑起來別有風味。

有些老職工會把房子賣給農村裏出來的人,新面孔的出現並不稀奇。

盡管王斧得到房子的手段和這有些距離。

綠有些拘謹,“嗯,它叫勇士。”

綠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女人面前有絲絲不安,順著對方的問題,介紹了從豐腴女人出現就如同護衛忠誠、可靠守在身邊的勇士。

“我是金鳳君。”女人笑得很漂亮,“點點——”和豐腴女人纏在一起的小身影立馬放棄糾纏,撲到主人懷裏。

“這是點點。”懷裏的小狗眼睛閃亮,扭著身子撒著嬌。

勇士別開眼,視線追尋著整理衣物的豐腴女人。

綠努力回應著眼前一人一狗的熱情,提神認真對待,發現——點點是個齙牙。

也是狗吧?

綠不確定,她也只見過勇士這一條狗。

☆、比狗還差

“金鳳君你不要太過分!”豐腴女人幾乎是扯著嗓子吼出來的,吼聲攪了二人氣氛。

氣氛被打破,綠卻有一絲放松,那種新冒芽的小草守著暗沈沈的天空,最終等來日光的放松。

綠垂下眸子,右膝小幅度地向前頂了一下又縮回來,想要走。

梳著高馬尾的金鳳君抱著點點,轉身斜視女人,眼皮半擡,“盧曉曦你也別太自以為是。”眸子中的不屑一閃而過。

“你——賤人!”被稱作盧曉曦的豐腴女人,雙眼銅鈴般睜大,面上湧起海濤般的怒色,右手食指直指金鳳君。

胸脯高高聳起又急速落下,如此反覆。

一副怒極欲撕上來的姿態,激起了點點的犬吠。一雙齙牙竟顯兇狠。

綠十分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放淺呼吸,試圖悄無聲息地帶著勇士離開這個地方。

她答應過相公:不會惹事。

她打算以後帶勇士去別的地方散步,不再來公園了。

綠沒有一絲八卦二人恩怨的欲、望,也從未有要跟鄰裏處好關系,加強交際的念頭。因為沒有人教過她。

小時候,嬤嬤給她穿上幹凈的衣服,把她留在繡房,叮囑她好好聽繡娘們的話。

然後綠真的很聽話,所以繡娘們都樂意吩咐她,綠也在耳濡目染之下學到很多。

繡房是能迷醉了綠的另一個世界。而出了繡房,則換嬤嬤來管制綠。

綠就像一只被圈養的小鳥兒,從一個籠子到另一籠子,不曾擁有過自由,所以便不渴望自由。沒有同齡人一個人默默成長。

有限的人生觀都是嬤嬤給予的,而出嫁之前嬤嬤鄭重又鄭重地說: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綠攥住衣擺,跨出第一步,第二步——

“你是要回去了嗎?一起?”叫金鳳君的女人瞬時察覺到了綠的動靜,笑盈盈走來,無視正與之對峙的盧曉曦。

點點從其懷裏跳出來,撒開腿,撲向勇士後方。勇士如同後面長眼睛一樣,轉動胯部避開小狗湊上來聞氣味的動作。

小狗點點就同被捉弄一般,左跳右跳想要依靠氣味判斷新狗能否做朋友的動作,被勇士輕輕松松一一閃開。

氣勢洶洶的盧曉曦走過來,語氣不善,“金鳳君你不要以為你考上大學就了不起,賤人就是賤人。”最後一詞落得很重,夾雜著濃重的憤恨。

狠狠瞪了一眼金鳳君,給了站在旁邊的綠一個白眼。隨後,踩著綠不理解的細尖後跟黑鞋走遠,姿態高傲又寞落。

“你不用管她。”金鳳君主動向綠解釋,善解人意,笑容恰到好處。

點點還在勇士後面屁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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