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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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裏面的蛙鳴也依舊響亮。

金鳳君的聲音響起,在黑夜中透著溫暖又帶著無奈,“盧曉曦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和她丈夫是偷偷成婚搬到這個小鎮來的,只是新婚不久她丈夫——一名軍人出任務去世了,這之前他簽過器官捐贈的協議,所以盧曉曦連他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金鳳君似乎同情著口中方才還和自己作對的女人,眼中閃爍著悲憫,“緊接著她又發現自己懷孕了,你知道的——人活在一系列變故中性情或多或少會受到影響。”

綠聽著金鳳君說著她半懂不懂的話,微微點頭,啟唇,要同她做告別,“嗯,我先回家了。”

姿態淡然,又有著小動物般的直率不做作。

勇士甩掉身後的小尾巴,呈守衛姿勢伴在綠的身旁。

點點要跟上去,被金鳳君喚住,蹲身抱起小狗,道別一人一狗,註視著遠離的背影,面帶微笑。

老實說,綠的行為並不禮貌,然而金鳳君仍可保持微笑,可見修養——

綠本是輕盈小步,在走出金鳳君視野之外後,卻慢慢加快加快,直至看見了家才緩下來。

進門,摸索著開了燈,綠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對著叫金鳳君的女人,內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叫著——快離開,快離開。

“勇士,你覺得後面那個女的——老是笑著的那個女的是好人嗎?”家中只有她和勇士,綠提出自己的疑惑。

“還有那個盧曉曦,似乎,”綠皺起眉頭,仿佛努力地挖掘頭腦裏的埋下過的詞匯,“不像沒有丈夫的人。”

可緊接著綠又改口,糾正,“也不是這樣說的,就是不像,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在勇士面前,綠不同面對人時候的安靜沈默,也是愛交流探討的。

這或許就是狗狗的魅力吧。

至於綠掩在心裏沒有說出來的是——盧曉曦並不像失去愛人的人。

這是綠的直覺,綠解釋不上來為什麽。但她知道,如果她失去相公,絕對不會是今天的盧曉曦這樣。即便過去被徹底淡忘,可身上也還會留有痕跡的。

可惜勇士不能言人語,否則就可以好好討論。大狗做了一個狗式伸懶腰動作。

綠看著一身威武,剛才一直守在身旁如同其名的勇士,揉搓起了勇士的後背,鼓起腮幫子道:“勇士才不咬人對不對。”

像是小孩一般記仇,“點點是她沒教好,狗都是不會咬人的。”綠一臉擔憂,宛如一條本能大展才華的狗就這樣被人給誤導了,從此還要連累狗們的名聲。

…………

綠那晚起開始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若非必要,基本是與世隔絕了的。

帶勇士散步也是挑無人的地方走。

這的確讓綠過得很安心,再也沒碰到事。

秘密的是,綠偷偷開始刺繡了,材料是她在在市場上一點點收集起來的,有些拿到家裏之後還做了改善。

起初手指不靈活,身體也不適應長時間的埋頭刺繡,漸漸地變得得心應手。到了需要勇士提醒,才能從刺繡的世界中回過神來,準備飯食的地步。

今天距離相公離開十七天了——綠用自己獨特方式記錄相公離開的日子,轉身進入廚房。

肉的香味從鍋與蓋的縫隙中傳來,綠撤下柴,靠餘熱加熱。

勇士自覺叼來自己的大碗。

綠笑笑,等了會兒才揭鍋,將內裏的肉盛到勇士輕巧的大碗中。

自己卻只是拿出了水果,隨便應付。綠之前從未見識過如此之多的水果,也享受不起。

自從能簡單買到水果,周圍人也不會對之透出另類視線後,綠簡直要拿水果當飯吃了。

即便是做飯,也只是簡單水煮蔬菜,不見葷腥。盡可能的簡單,才有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刺繡之中,包括晚上——綠從未如此愛過電燈的存在。

沒有重活,也沒有饑餓,大半個月下來,人已經有了細微變化。

膚色變淺,皮膚開始細嫩,頭發每天被打理得一絲不茍,看起來較之前有光澤。

每日菜市場的大媽們看見綠走過來,像是在踩著什麽點子的音樂,動作不緊不慢的,看起來怪好看哩!

大媽們嘀嘀咕咕圍在一圈,又談到自家兒女們的教養。

似乎一場由內到外的革命要在綠的身上掀起。

今天家裏有了人到訪。

王小翠照例背著一蛇皮袋子的新鮮蔬菜,推開門。

此時綠堪堪將最後一口果肉咽下,果核留在手中,而勇士趴在地上不急不慢吃肉。

王小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吃著水果瞅著變虛了的媳婦,和趴在地上吃著大肉渾身也是肉的胖狗。

頓時瞪著眼睛喊,“你這傻孩子——”怎麽吃得比狗還差!

☆、給娃送飯

綠囁嚅嘴不知如何解釋,純凈的眼睛巴巴地望著王小翠。

王小翠心沒由來的一軟,嘴裏卻說道:“一個人吃不要嫌做飯麻煩,該正經做菜就正經做菜,你自己都知道給狗吃好的了,怎麽還怕麻煩哩!”

王小翠倒豆子似地教導,綠恭順接受,並體貼上前幫忙收拾蛇皮袋子,最上面一層是雞蛋。

“媽跟你商量一件事啊——”王小翠看著盡心盡力收拾東西的綠,停下來自己手上的動作,開口:

“王欣王悅現在快考試了,我聽說他們班裏的不少孩子爸媽都送飯到學校去。這做最後的沖刺了,我就想著我們做家長的也得努力一把,做做飯給他倆送到學校,食堂的飯菜畢竟沒有自己做的健康。”

綠面帶微笑安靜地聽著,點頭附和。

食堂?大廚房?

有了綠的點頭,王小翠拜托地說道,“媽就想著這剩下半個月你辛苦點,就每天中午做頓好的,給送過去。”

綠沒做多想,點頭應聲,“好。”

之前婆婆有說過,小姑子小叔子學校就在這鎮上,距離屋子也不遠。能幫小叔子小姑子做些什麽,綠是樂意的,雖然深層次講可能是為了相公。

擔心兒媳誤認為是自己特地指使她伺候自己兒女,解釋,“媽也想住過來每天做點送過去,但家裏不是還有地嘛!那些雞鴨也是離不開人。你現在在家反正也沒什麽事,每天出去走走,跟弟弟妹妹聊聊,也是打發打發時間。”

王小翠真心覺得自己的主意不錯,兒媳也接觸過了幾次,知道是個不愛說話,肯踏實幹活的人,性子是好,但一個人老呆著也容易悶出病。

正這樣想著,勇士解決了自己的午餐,叼著自己的碗盆走進廚房。

王小翠看著大狗肥碩的屁股,砸吧嘴忍不住說道,“這狗每天看著餵點就行了,老是吃肉吃那麽胖也容易吃出病來。”

王小翠知道勇士是寶健孩子的狗,放在這邊寄養著的,嗓子裏的“哪能每天給狗當老佛爺一樣供著”的話沒說出口。

可不是麽,勇士在短短十幾天內整只狗就同穿了一層皮毛一樣——大了一圈。

綠最近沈迷於刺繡無法自拔,於生活上有些粗心了,她仔細瞧著走過來的勇士,那隨著走動間一左一右闖入視線的屁股,愕然,語氣自責,“我不應該餵太多!”

勇士一直表現得乖巧伶俐,所以綠對於勇士的要求也幾乎是有求必應,張寶健曾送來的一大袋子東西裏面就有叫“罐頭”的東西,勇士平常飯後想吃,綠也隨了它。

張寶健當時囑咐的是,若是勇士沒食欲,或者需要獎勵的時候可以餵一點罐頭內的食物。

“勇士,現在我們要控制罐頭了。”綠思考後拍掌決定。

勇士極其通人性的聽懂了,狗眼撐大,飯後愉悅心情小小翹起的尾巴啪地掉下。

…………

王小翠帶著綠去龍鳳胎學校,學校就叫鎮中學,王小翠口裏說不遠,但真正走起來卻花了近半個時辰。

綠在府裏的時候,基本算是府裏蹲,莫說走上半個時辰不帶歇的。每日活動的範圍都是有限,出了自己的院子,去了不被允許的地方,那都是要挨罵受罰的。

而如今的綠也沒長時間活動或運動著。

床上的被動訓練例外。

綠走到的時候難免氣喘,拿出自己縫制的帕子細細擦去額頭上的碎汗。

心想著,做好的吃食這麽長長久久地耽擱在路上,恐怕味道和營養都會有所喪失。

勇士倒是興致勃勃,難得有一次遠足。

王小翠行動之後面不改色,只是到了學校附近整個人都變得莊嚴,聲音也壓低:

“這兒是學校的正門,但我們不走這邊,我來看過了,往後門走,那兒有個廢棄的操場,搭著許多乒乓球臺子,一般學生都在那裏吃飯。”

王小翠說著就領著綠向所說的後門走去,綠吸了幾口氣,將帕子揣在兜裏,跟上。

勇士緊緊護在其側。若非寄養期勇士的夥食費都是王斧掏的錢,那麽被寄養這麽一條狗真的是賺了,聰明又護主。

從正門到後門還要跨過一條街,轉個彎。

若說之前正門前的街道,有餐店,有文具店,也有水果店,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後門所處街道則是荒涼,被種上農作物的操場更襯其廢舊。

王小翠問綠,“路記得住嗎?”

沒待綠回答,勇士在側“汪”了一聲。

“嘿,”王小翠笑了,那種農村人特有的對護家犬的親切,“勇士真是條好狗!”

綠也笑,摸摸勇士的頭。

勇士一副寵辱不驚的姿態。

“現在估計快四點了,他們晚飯時間在五點,”王小翠根據出門時間推測此刻,“我們先歇會兒。”

沒錯,王小翠此舉還沒跟王欣王悅打招呼。因為她這個想法也是昨晚跟鄰裏閑聊,得知許多家長給孩子送飯,問王小翠是否也有這打算,經過一夜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龍鳳胎根本不知道家裏有要送飯的設想,王小翠就打算待到他們吃飯的時候攔住,告訴他們這件事。

綠以為是要另尋店鋪借個方便休息一會,卻見婆婆走向“乒乓球臺”,轉過身子,屁股往後一放,就坐在了“乒乓球臺”下面。

“過來呀。”王小翠沖綠揮揮手。

“嫌不幹凈?”王小翠看著綠慢悠悠的動作猜測,解釋,“這兒我見過他們家長帶著孩子坐過的,中午估計是嫌太陽大,所以他們就在這底下吃飯,你瞧,地都被坐幹凈了。”

操場是泥土,乒乓球臺所在位置是挨著操場直跑道外側的,由水泥鋪設而成的地面。

綠看不出幹凈與否,心裏鬥爭了幾個回合還是坐下了。

嬤嬤說過的:不要頂撞婆婆。

勇士繞著操場轉轉嗅嗅幾陣,又撒了幾泡尿,才過來一個屁股按在地上。

“這段日子就辛苦你了,不管他們考不考的上也一定會記得有個好嫂嫂的。”王小翠想起小兒女臉色變得溫柔,慈母之色溢出來。

王斧著實是有擔當的大兒子,一個人負擔起家中母親弟弟妹妹的生計。可是相比每逢放假陪在身邊,幫你辦家務活,讓你從他人眼裏口裏得到羨慕的小兒女比,王小翠的母愛自然傾向後者。

“這都是我應該的。”相公的親人也是我的親人,綠的眼眉彎彎。

在府裏的時候,綠的親人只有嬤嬤,如今多了的親人,綠絕不會將其看成是負擔,她理解的是多了一個可以相愛相互信任的人。

綠擔憂的是,“路上這麽久,我擔心飯食糟蹋了。”憂慮的眼神證明不是做作。

王小翠下狠心,大手一揮,“那咱就買個好的保溫桶!”

一切安排緊鑼密鼓的,王小翠先前想著的是做好飯用家裏的碗裝過去就行。

“保溫桶”?綠在心裏默默吸收新的認知詞。

☆、稀巴爛的

婆媳倆在乒乓球臺底下足足呆了近一個點,聽到下課鈴聲,王小翠起身,帶著綠往食堂走。

食堂門口地面油滑,二人一狗趕到的時候隊伍居然排到近門口,一張張面孔充滿朝氣與活力,婆媳倆顯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勇士這條大狗威風凜凜站在一旁。

男孩女孩們都指指點點——這年頭有人將狗養出膘那都是有本事的人,然而王小翠和綠的打扮卻極其樸素甚至有點差勁。

學生們眼中點點閃閃亮光不時掠過。

王小翠沒帶綠進去,守在門口,仔細掃視著進進出出的學生。

“王欣,那是你媽吧?”鄒茜眼尖,最先發現王小翠。

其實鄒茜第一眼是被食堂門口大狗吸引住,隨後又順便打量了狗身邊人,其中的老婦人不就是王欣媽媽麽!

王欣順著鄒茜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她媽——衰老松弛的面容,粗糙的打扮。

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沒人知道學校有名的學霸姐弟母親是如此黯淡的形象。

王小翠探望龍鳳胎通常是在約好了的時間、地點見面的,根本不會碰上其他學生。

——媽身邊還有那個男人的妻子。

王欣語氣失去之前的活潑,快速同鄒茜說:“你先吃吧,我媽估計找我有事。”扔下鄒茜加快腳步走向王小翠。

鄒茜聳肩。

王小翠註意到前來的小女兒,招呼,“王欣。”嗓音洪亮引來不少人註目。

王欣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不敢擡頭看周圍人的眼光,低著頭快步走去,然後拉著王小翠走向食堂側墻邊的大樹。

那裏的位置偏僻,一側是食堂,另一側是圍墻。

“媽,你怎麽到這兒來了?”王欣語氣有點急躁,隨後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好,添上,“難道家裏出什麽事了?”面色焦急,仿佛擔心家裏出了狀況。

“沒事沒事,媽來看看你。”王小翠慈愛的眼光落在王欣身上,“王悅待會來食堂的吧?”

王小翠扯著脖子往食堂的方向瞧,擔心錯過王悅,囑咐綠,“你去食堂門口繼續守著。”

綠點頭,領著勇士返身。

“王悅待會不一定來,媽,難道家裏真的出事了?”許是環境謐靜,王欣理智回籠。

“沒事,這不好多家長給送飯,我就想著你們現在日子關鍵,食堂營養跟不上,不如——”

“不用了。”王欣大致猜測到母親的目的,打斷對方,“你在家都那麽忙,怎麽還想著給我麽送飯。”

王欣繼續,小女兒撒嬌姿態,“媽,你在家裏也不要累著自己,我們你不用操心,等我和王悅出人頭地了,保準讓你過的舒舒服服,你現在就先試試進入狀態。”

王小翠老臉笑出褶子,女兒是貼心小棉襖這句話王小翠最最讚同。

笑呵呵地說:“哪有當媽的不操心兒女?累不著,累不著。這不你嫂子就住在鎮上,離著也不遠,你哥到外邊去了,她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當嫂子的就來送送飯挺好的。”

這邊,綠和勇士守在門口,來來往往陌生人時不時投來打量的視線,綠也同樣註視回去,雖然很快又轉移視線。

綠是強撐著執行婆婆的任務,內向的她不能很好適應這樣的情景。

綠的衣服還是洞房那身,王斧雖想到要給家裏添置好家具,以容納新成員的加入,可也沒細心到關註綠每天穿來穿去也就那套衣服。

王斧留下的錢也足夠抽點出來讓綠重新打辦一身裝置,可是——

綠接受不了曾在市場裏看到的衣服,若非目前就只有身上這一套衣服可以穿,綠其實連這套衣服也不想上身。

這兒的衣服要麽緊身露肉,要麽款式僵硬毫無匠心。

在綠這個府內稱得上頂頂一流的繡女面前,這些統統是不合格的,是不知哪個家夥從哪裏偷來的膽,冒著名聲被摔得個稀巴爛的風險,將衣服展示市面的!

然而,除了她沒人這樣覺得……

綠之所以在當初聽了刺繡是要被人嘲笑的這番話後,性格柔弱的她還是拿起了針線的原因就跟此有關:她要為自己縫制衣服。

等不久手法嫻熟,綠會立刻為自己制造一件合心滿意的衣服。

長達二十年的審美觀是不可能一時被糾正過來,綠每一次上街其實都是對自己的一種煎熬。

感覺類似於,滿大街的人都把衣服穿反了,身前是衣服背面,後背卻是衣服正面。綠的眼睛難受極了,恨不得用手給扒下來。

綠盯著川流不息的學生讓她更是難受。

而學生們眼中的綠,卻是一名面相舒服,氣質也舒服,身邊有條威猛大狗的神秘女人。

學生們雖是好奇,但也沒有感興趣到要上前搭訕的程度。都只是匆匆一過。

…………

王小翠的回答倒是沒讓王欣想到,少女的自尊心開始膨脹,委婉道,“這樣不太好吧,反正我是無所謂,看王悅是怎麽想的。”

學校有家長送飯,可是被送飯的那些學生家庭無一不家境優渥,在家裏也是備受寵愛。

王欣的相貌融合了父母最優秀的基因打造而成。

不同於王家人通用的狹長眼睛,王欣的眼睛最是江南女子,滿含情意。

當你對上這雙眼睛的時候,你會不由自主地為對方考慮,似乎是擔心自己的魯莽使這雙眸子的主人受到驚嚇。

當這雙眼睛看向王小翠的時候,同樣生效,王小翠沒有多加懷疑,“好,我們去你嫂子那,王悅怎麽還沒來?”

“媽你在這待著,食堂周圍一圈地板都滑膩膩,萬一摔著怎麽辦,我去就好。”王欣一副你不聽我就是無理取鬧的模樣。

王小翠笑,“嘿,你這孩子,老娘哪有那麽差勁!”卻也聽從了小棉襖的建議,果真待著不動。

王欣一臉得意地走,王小翠瞅見笑得更歡快。

走到綠身旁,王欣卻是另外一幅模樣,表情淡淡,“我聽媽說了,你要給我和王悅送飯,謝謝。”

綠受寵若驚,這還是小姑子第一次開口跟自己說話。

靦腆地笑,“不算事的。”全然忘了走了半個時辰才將將看到學校的心情。

☆、狗不咬人

王欣不再開口,默默站立。

綠主動搭話,“王欣你喜歡吃什麽?”發自心底內心的關懷透過一雙眸子傳出,隨著嘴的張合兩個小酒窩時隱時現。

“我不挑食。”王欣淡淡地說。

“好的。”綠沒有被敷衍的自覺,依舊興高采烈。

王悅走來,十五歲的少年風度翩翩溫和可親,又是大學霸,身邊圍了很多男生。

“姐!嫂子!”王悅註意到二人,走出圈子中心向二人打招呼。其周身一圈男生看見王欣噤了聲,一個個變得儀表堂堂,姿態端莊。

王欣是鎮中學有名的性格好,還長得好看的優等生。是個男生都會有幾分喜歡。

“嗯,媽來了,我們去那邊。”王欣笑著說,梨頰微渦許人沈醉。

王悅點頭,沖著後面的同學歉意笑,“今天不跟大家一起吃了。”

一大群男生你一句我一句說著,“沒事。”一一沖王悅搖搖手,三三兩兩分散開來進入食堂。

“走吧。”王欣走在最前面,背影娉婷。

王悅對綠淺笑,二人一狗緊隨其後並排走。

王小翠跟王悅解釋了來意。

王悅聽完後扭頭看向王欣,王欣卻垂下眸子,只看見長長的睫毛在餘暉的照射下,於眼下勾勒斑駁。

出自於龍鳳胎的默契,王悅轉過身子對綠感激地說:“真是麻煩嫂子了。”少年嗓音和煦,誠意十足,尤其雙眼還直視著綠。

“不麻煩。”綠微微咧嘴。

…………

“好累。”送走了王小翠,綠徹底癱在床上起不來。

勇士也爬到床底下不出來了。

答應一時爽快,想到以後每日中午頂著太陽走到鎮中學,綠的臉皺成苦瓜。

轉而想到只有半個月,綠又覺得沒什麽了,更何況小姑子小叔子要考試,這可是極極重要的事,能將送飯的任務托付給她也是信任她。

綠在心裏給自己鼓勁。又想到小姑子和小叔子居然能在同一考場競爭,內心偷偷羨慕著這兒的女子能夠上學識字,甚至願意的話還能跟男子一樣考試。

整個府裏認字的女人除了夫人小姐及其身邊一等仆婦,恐怕沒有其他的了。

…………

綠的手藝著實不錯,並細心搭配,制作一絲不茍,色香味俱全。

王悅開飯前道謝,隨後王欣也說了句“辛苦了”。

綠瞬間感覺酸軟的腿似乎也不是那麽無力。

勇士蹲在乒乓球臺底下哈著氣,舌頭露出。

這幾天天氣逐漸炎熱,勇士吃得好,毛發也好,太陽底下走來走去很是虐狗。

要問綠為什麽不坐車呢?因為綠沒有坐車的意識,並且王小翠向來節省,第一次帶綠來是走過來的,就給了綠先入為主的概念:來龍鳳胎學校走過來就好。

連續送了兩天,綠的繡活進度慢了一大半,之前養好了點的皮膚恢覆成黑紅色。

第三天的時候。

王欣沒有接過保溫桶,蹙著眉問:“你不洗澡嗎?”

王悅也止住打開保溫桶的動作。

“啊?”綠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模樣,在兩人目光註視下些許不安,左手抓住衣服下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揉搓,垂頭如實回答,“洗了的。”

勇士擡頭,將屁股右移,使得它能將龍鳳胎納入眼中。並形成了龍鳳胎和綠與狗對峙的場面。

“那你怎麽不換衣?”王欣繼續發問。

“我只有一件衣服,”綠的臉熱得能冒氣了,可不是因為天氣,而是羞得,為自己辯解,“衣服我每天晚上都洗了的。”

聲音不大,但綠卻認為對話被其他家長或學生聽到,頭壓至胸前,想找個坑將自己埋起來。

王欣心裏鄙夷,只有她“大哥”才能幹出這樣的事。低呲,伸手從綠手中拿過保溫桶。

“呲”的一聲綠聽到了,腦子裏似乎有什麽最後的防護被打破,懷著沈痛的心,打算待會回家路上買衣服。頭卻再也沒好意思擡,直到二人吃完遞過保溫桶,出於禮貌,擡頭道別。

綠邁著比來之前沈重的腳步遠去,渾身熱氣的大狗蔫著尾巴伴其側。一人一狗像是撇開外界沈浸在悲慘世界。

王悅將一切納入眼中,看著同胎胞姐,“你不用對她這樣。”音調比平常高了些許。

王欣左側嘴角勾起,回視胞弟,“我對她怎麽了?”頭微側,面容線條流暢美好。

“他是他沒必要牽扯別人。”男生氣質沈穩,雖沒有男人骨架,但也已經不能讓人忽視他開口說的話。

“呵。”王欣不再多言,與王悅分道揚鑣。

…………

市場的衣服綠都見過,內心實在不能接受,又知道“商場”也能買東西,帶著最後的希望,步行至商場附近。

綠知道地點卻從沒進去過——十幾米高的建築是綠從未想過的。

站在遠處默默觀察時不時有人進出“商場”,皆臉色平常,沒有一絲危險的征兆,綠終於邁開腿,走了進去。

闖入眼中的是琳瑯滿目的商品,和各種綠說不出名的東西,左顧右盼尋找成衣鋪子,綠突然被“汪”的一聲驚住。

低頭,只見勇士的尾巴被一個只比長凳高出半個眉眼的小孩抓住,小孩子打扮得整整齊齊,口唇之間露出一排小貝殼。

“狗狗,大狗狗。”

小孩對上綠的眼睛,笑得軟軟甜甜,朝著綠邊說手上動作又緊了幾分。

勇士雖沒有反擊,但狗眼怒視,嗓子裏發出“嚇”的警示聲。

離著最近的一家店鋪的老板見勢不好,繞過搭在店口的臺子,想要上前抱起小孩。

小孩子粉雕玉琢,綠不自覺展開笑顏,點頭,“嗯,是狗狗。”綠無師自通領悟到在小孩面前要說疊字。

二人一狗除卻狗不爽外,氣氛正好,突然——

小孩被人抱起來,勇士的尾巴得到解放。

“你這人怎麽這樣,養狗不管狗,要是傷到小孩怎麽辦?”自認為及時控制住場面的店主抱住小孩,指著綠大肆批評。

被抱起的小孩子因為被猛地一嚇,和失去了狗狗放聲大哭。

店主聽到哭聲,罵得更起勁了,說到後面不雅詞匯也上來了,許多人聞聲矚目,還有顧客走近圍上,對著綠指指點點。

“剛剛我可看見了,自己養的狗要咬小孩了,還不喝住,還笑嘻嘻的。”

“這女人看不出來——怎麽這樣呀!”

“現在的人呀,……”

綠被一群指責的人圍住,不知所措,眸子茫然。

“汪,嚇——”勇士擺出英勇架勢擋在綠的面前,雙眼兇狠掃視圍觀群眾,並逼退快上前將手指指到綠鼻子上的店主。

小孩哭號中聽到狗的叫聲,抽噎喊著,“狗狗,大狗狗。”手腳並用掙紮著要從店主身上下去。

“孩子別動,狗狗咬人的。”店主抱緊小孩,哄道。

可惜小孩聽不進去,嚎得更厲害,表情可憐兮兮令人心痛,雙手拼命推開攔住自己的大手,小臉漲紅。

綠心生不忍和不忿,顧不上自己的處境,“大叔你先放下小孩讓他摸狗,有什麽事我們慢慢說。”

圍觀群眾聽見了,直呼,“你這女人怎麽這麽殘忍,小孩被咬到了你才高興。”

嗡嗡聲引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

綠被眾議包圍,憋紅了臉,第一次大嚷,“勇士不咬人。”

勇士才不會咬人!

聽到自己名字的勇士,架勢更加威猛,“嗷——”大狼狗的名稱果然不是虛的,威風凜凜。

圍觀群眾被嚇得擴開了圈子,看向綠的眼神更是帶了厭惡。

就這狗還不咬人?!

☆、小鬧騰鬼

被厭惡的目光所包圍,綠挺直背脊,咬牙直面眾人。因為她知道,一旦她低下了頭,那麽勇士就真的“咬人”了。

綠高高仰起頭,頸項畫出筆直的線,加重音再次強調,“勇士——我的狗不會咬人。”倔強的姿態在變紅了的眼圈下莫名稚氣。

群眾中有一個大媽忍不住嘀咕,“這孩子咋這麽倔!”完全是平常待孫兒的口氣。

店主還想罵綠不到黃河不死心,非要咬了孩子才肯承認嗎?手上的孩子突然被奪走。

“子言。”尖細聲音入耳,店主沒來得及思考發生了什麽,又聽見小孩哭喊著:

“媽媽,搶狗狗,壞人——”壞人喊得極為清脆,右手摟住媽媽的脖子,扭過身子左手指著店主,大眼睛懸著眼淚珠子,一臉傷心委屈。

嗚咽聲讓人心疼。

“不哭不哭。”女人也就是盧曉曦一顛一顛抱著兒子的手,同時狠狠瞪了店主一眼。誰欺負她兒子她跟誰沒完!

“誒,你誤會了!”店主急於為自己開脫,揮動著手想要解釋事情來龍去脈。

杜子言小朋友有了媽媽的到來,心神受到安慰和鼓舞,一只手捂住媽媽一只耳朵不讓她聽壞人的話,邊趴在媽媽的另一只耳邊悄悄說:“媽媽,看狗狗。”

說到狗狗小情緒激昂。

有了兒子,其他皆是浮雲,盧曉曦哄著自家小寶貝,無視店主的解釋,並看向兒子說的狗。

“又是你。”盧曉曦眉頭皺起。

淡濃得宜的眉,描過眼線的上下眼皮,敷了薄粉的面部,亮麗唇彩,冷靜下來的女人眉頭隆起自生威嚴。

對面,綠和勇士被一大堆人孤立出來。

“他們說我的狗會咬你的孩子,可是勇士才不會。”綠面對盧曉曦絲毫不退讓,堅持自己的說法,摸了摸勇士。紅紅的眼圈已經停止了擴散。

“狗,狗狗——”聽到狗,杜子言花貓小臉上的肉肉隨著言語一鼓一鼓,尖叫並要從媽媽身上下去。

“媽媽,狗狗,下去。”沒能順利從媽媽懷裏出來,杜子言從狗狗身上抽出註意力,對媽媽大聲喊著。

盧曉曦沒搭理綠,也沒理會懷裏的鬧騰鬼,沖周圍興致盎然的一群人嚷,“不做生意了嘛!這有什麽好看,都散開。”

女人嗓子尖細,被這麽一說大家都不好意思圍住,只好三三兩兩分散。除了個別好奇心特別強的,假裝在旁近店購物,視線一直徘徊在幾個人身上。

“子言乖,狗狗咬人的,兇兇。”盧曉曦哄著兒子。

平常盧曉曦都是在家裏陪著兒子,偶爾才會來商場巡視店鋪。今天到店裏跟店主商談經營詳情的時候,就那麽一會兒分了神,前幾秒還在視野裏的兒子就不見了。

盧曉曦當時一聲冷汗,現在能真實地抱著兒子溫熱軟軟的身體,哪敢撒開。

杜子言平常是被媽媽寵慣了的,兒童嬌嫩的聲音響起,“不咬的,不咬的。”小腦袋左右搖晃,又突然喊著,“咬壞人。”

再次被指的店主嘴角抽搐,偏過身子,小孩子畢竟不懂事。

然而小手順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盧曉曦口中連道,“好不咬人,不咬人,只咬壞人,子言我們輕點說話,媽媽耳朵痛痛。”

其實是盧曉曦擔心兒子一直這樣喊來喊去,明天嗓子發炎。

“大妹子你看,小孩逗狗眼瞅著要被咬住了,這人還不喊住自己的狗,我就趕緊抱開小孩,你要誤會老實人我也就認栽了。”

店主一直被無視,還好心沒好報,什麽咬“壞人”!

受不了這氣,不願待著了,又不能忍受自己平白被冤枉,挪步之前沖著盧曉曦說。

盧曉曦眼皮都沒擡,她只看到自己兒子在他懷裏哭。

店主瞧著女人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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