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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緘默者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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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緘默者十一

半個小時後

龍騰集團

“謝謝。”

顧連綿禮貌地淺笑了一下, 雙手接過男人遞來的茶水。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銀綠碧翠,清香襲人。

她微微怔了怔, 隨即低頭抿了一口,淡聲讚道:“好茶。”

本來依照原先所定計劃,龍騰這邊應由一力主張的肖煜負責, 但蕭挽一事一出, 撞人逃逸而後身亡的又的的確確是龍騰的人, 故而分了個輕重緩急, 將顧、方、肖三人都派了過來,必要把這龍騰摸個底朝天,肖煜去一一排查龍騰的其他高層去了, 這邊便留給了這兩人。

“謬讚了。”

男人客客氣氣地笑道。

眼前這個坐在他們對面的其貌不揚之人, 正是龍騰的現任當家人——龍華。

平心而論,說是其貌不揚怕還是客氣的,同是富二代,比起那細皮嫩肉的程浩來說, 這位年輕的老總長得的確是有點磕攙,倒也不是歪瓜裂棗, 但屬於扔進人堆裏絕對就能不見了的那種。

平凡得……沒有一點特色。

不過, 在坐的顧、方二人心中都極其清楚,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 其商業頭腦和手段, 絕不是程浩那個草包花架子可以比擬半分的。

龍華, 國內最頂尖商學院本碩博一路讀完, 也不過二十有二, 老董事長去世後, 能迅速坐穩新當家人的位置且憑借一人雷霆手段將龍騰的老式運營模式全面翻新,現在的龍騰,由於有龍華的存在,實則已比最初創立時更為鼎盛。

……著實是個人物。

當然,龍騰鼎盛了,肯定是要分走同為一個領域之內的鵬程的生意,宿敵淩駕於頭頂之上百般打壓,鵬程的當家人又是個廢物點心,最後只能是在下坡路上越滾越遠。

“龍董,所以說,你是承認了這個陳勇是你的親信是嗎?”

方衍之故意用了很具有壓迫感的眼神逼視著龍騰,面沈如水。

陳勇,就是最後撞了蕭挽的那個人,最開始的兩個綁架者還未落網,這個人是他們僅存的證據,雖然……已經是個死人了。

另外一提,方衍之的一副皮相雖然極俊,卻是那種淩厲冷冽的兇煞長相,不甚討喜。笑著的時候還好,一旦沈了臉,那活脫脫的就是剛從地獄裏剛爬上來的閻王,放一小孩在前面都能直接把人孩子嚇哭,所以這刻意一瞪,倒真是看來十分唬人。

然而龍騰好似沒看見一般,半分影響沒受,還是自顧自溫溫和和地笑:“我想龍某很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只是說過,陳勇是我曾經的秘書,且不論曾經不曾經,親信一詞,未免不太妥當,況且,作為國家工作人員,這位警官用詞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輕飄飄地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地推了回來,兵不血刃。

果然不是那麽好對付的,顧連綿暗想。

她沒有說話,一點點地抿著手裏的那杯茶,半闔著眼,看不清神色,將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主場完完全全地交給了方衍之。

她不如方衍之那般能言善辯,卻勝在比他敏銳細致,故而按照兩人一貫的配合方式,如非必要,她一般極少說話,而是作為一個觀察者去尋求每一秒的細微變化或是破綻,一攻一守,一謀劃一出擊,互補長短,配合默契,將自身的能力充分發揮了出來。

再看那二人,唇槍舌戰來回了幾圈,方衍之著實沒從這個狡猾如狐的商人嘴裏詐出半點破綻來,一時膠著,於是便分了眼神去看顧連綿。

只見女孩微微瞇了眼,搖了搖頭。

獨屬二人之間的默契讓方衍之瞬間意會了她的意思。

——時候到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既然如此,龍董還是跟我們走一趟吧,以便於我們……更深一步地了解情況。”

方大隊長不再多費口舌,而是掛上了一臉的職業假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客客氣氣,卻顯然態度強硬得沒給對方一點再多說的機會。

“好。”

極其爽快。

龍華並非無腦之人,自然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因他心知到了如此地步,再多說也是無用,還不如大大方方地跟著去。

一路默然,暫且不表。

……

夜,微涼。

顧連綿不疾不徐地在空蕩蕩的小路上行著,她走路極輕,幾乎是無聲無息,在黑暗中飄蕩,宛若幽靈。

黑色的連帽風衣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深深隱沒於夜色甚至與黑暗融為一體,而她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至……完全停了下來。

只聽她低低嘆了一聲,才無奈開口道:“你要跟我到什麽時候?”

一片寂靜,沒有半絲的響動。

靜得好似……這裏從來就只有她一人一般。

但她很清楚,不是。

就在幾個小時前,兩人帶了龍華回局裏,奈何這人實在是擇得幹凈,也就有個死了的林勇,一時並無其他證據,於是這場案子便又拐進了死胡同裏。

一屋子人焦頭爛額,除了蕭挽脫離危險的這一消息能讓眾人稍感欣慰外,幾人簡直都快把自己薅禿了。

最後

忙至半夜,會議室裏吵不動了的眾位警界精英們終是一一癱到桌子上睡著,顧連綿這才乘機從那裏“溜”了出來。

以上便是她在前幾個小時內的所有行程。

不過現在想來,那人怕是裝睡的了……倒也不難理解,自己這些日子露出的破綻實在太多,那人要是不起疑,也就妄為一隊之長。

雖在意料之中,但,她要怎麽解釋呢……似乎又是個麻煩。

想著,顧連綿伸手,摘下那寬大得遮了她半張臉的連衣帽,露出雙清冽透亮的眸來。

她也不想浪費時間僵持,索性就直接凝視著那人的藏身之處。

“出來吧,衍之,我都看到你了。”

此話一落,果然從那個角落裏慢吞吞地挪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出所料,正是方衍之。

昏暗的月色下視力有限,但顧連綿還是大概能看出,這人的臉色非常不好,黑眸沈沈,似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你……”

“這麽晚一個人就往這麽偏僻的地方跑,最近是什麽時候,你是不要命了是吧?”

蕭挽才莫名其妙地被下了死手,可見這幫幕後之人之喪心病狂,連警察都能毫無顧忌地謀殺,這人是想不明白還是根本就不在乎,就完全不考慮一點自己,不考慮一點他嗎?

真當他沒心沒肺,幾個月前在手術室外的痛不欲生心如刀割,還能通通再來一遍是吧?

方衍之打斷她,壓著聲音低吼。

他怎麽能不惱,怎麽能不氣啊,他小心翼翼地把這人放在心尖尖上,生怕風霜雨雪吹著淋著一點,可這人倒好,一次次地把自己至於危險之境,還每每獨身一人,儼然一副亡命之徒的姿態,竟是半點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真的是……就沒見過她這麽胡鬧的。

顧連綿一楞:“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在你們睡著後自己出現在這。”

“……”

說得好像他問了就有用一樣。

見方衍之沈著臉半天沒說話,她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略顯蒼白的解釋:“我帶槍了,不會有事,信我。”

信個鬼,您老人家什麽時候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裏過。

方衍之在心裏默默翻了個大白眼,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難受得緊,他也知自己這時候怕是說不出什麽好話來,索性就閉口不言。

顧連綿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腕上的電子表,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團。

“沒時間了,先別急著氣我,過後我會給你一個解釋的,衍之,我現在很認真地問你,你信我嗎?”

她直直看向對面那人的眼睛。

“信”

脫口而出,毫無猶疑。

廢話,連命都能為這一人豁,區區信任而已,他又怎麽會吝嗇。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純粹、堅毅和全身心的信任,無半分雜質,在黑夜裏明亮得幾乎要把她灼傷,讓她難以直視,讓她……自慚形穢。

“那好。”

顧連綿第一次有些躲避意味地別過頭去,轉身便走:“那你先什麽都別問我,跟我來,問題的源頭,不在龍騰,而在鵬程。”

“……好。”

方衍之默然跟上,如她所言,一路上真的沒有開口詢問,就只是緊緊跟著她,做出戒備狀態,以防有什麽突然的不測方便護著這人。

已至深秋,夜間的風很涼,所幸前面的那家夥還記得穿一層外衣,雖知她是為了黑色易於隱蔽,但再怎麽說也是不至於被凍到了,他在心裏默默想著。

二人並未走多遠,便到達了目的地——程浩所住的那個高級住宅區門口。

“這……”

三顧此地,方衍之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顧連綿,低聲道:“我們進去嗎?”

顧連綿搖頭,揮了揮手示意他跟上。

只見她頗為熟稔拐了幾拐,走到了一處被重重樹蔭遮蔽著的地方,那裏已然停了一輛黑色的本田。

顧連綿故意不去看方衍之眸中的覆雜,徑直拉開了車門,微微側頭往後面道了聲:“先上車。”

方衍之抿了抿嘴,透過前車窗看向駕駛位。

只見一個斯文俊秀的青年,對著他,微微笑了笑。

這又是什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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