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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緘默者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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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緘默者十二

“你好。”

坐在駕駛位上的年輕人轉向後座, 伸了右手出去:“我叫路白,方隊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只見那人笑得如沐春風、一派和善。

語調也是不高不低的溫雅。

夜間秋桐雨露, 晚風習習。

如此情況,縱是方衍之也一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因為這個人的氣質真的和連綿好像啊,這人到底什麽身份?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看樣子他們盯著鵬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又是為什麽?連綿和他是什麽關系又有什麽計劃?她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一個接連著一個的問題機關槍似的一刻不停, 無法控制地一股腦突突進了他的腦海裏, 瞬間將他炸得七葷八素。

他最近的疑問真的是太多了。

有那麽一瞬間, 方衍之幾乎想不管不顧地將所有的疑問都倒出來,向她尋得一個答案和真相,又或者是……一個心安罷了。

他想的, 他怎麽不想。

只是在此之前, 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方衍之強迫自己甩開那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親熱地握上路白伸過來的手,笑道:“你好你好,兄弟客氣了, 你……認識我?”

“當然。”

路白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棄副駕不坐而是徑直去了後座的顧連綿,揶揄道:“怎麽不認識, 未來姐夫嘛, 你說是吧, 連綿姐?”

???

未來姐夫?誰?他?

“是。”

顧連綿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就像是應答喝水吃飯了沒有一般的淡定平常, 隨口就來, 完全沒有一絲尷尬的意思。

不過再仔細一看, 她投向路白的眼神卻是頗有深意, 淡淡一瞥, 涼涼的,似是在警告這膽大包天膽敢揭自己老底的小兔崽子。

“說正事。”

路白頓時感覺後脊一冷,終於明白了這連綿姐為什麽平時總要掛著一副和善微笑了,因為當她這麽面無表情地瞥人時,是真的很嚇人啊,那眼神,總感覺根本就不像是盯著活物的,怎麽看怎麽令人發毛。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很有求生欲地壓下嘴角的笑意,眸中嚴肅起來:“這個住宅區的治安看管很嚴,白天我們很難離得太近觀察,不然容易引起懷疑,被發現了會破壞計劃,所以耗費的時間久了點,呃……”

他頓了一頓,表情有些許的糾結。

顧連綿了然,掃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方衍之,擺擺手道:“沒事,你說吧。”

得了答案,路白這才把後面的話繼續下去——

“據我們這些日子的觀察看來,程浩一般會在早八點時出門,晚十點時回去,出入他家中的還是固定的那幾個人,他的老婆昨天登機去了法國,還有就是他那個兒子,今天早上跑出來過,不過被抓回去了,有些蹊蹺。”

他頓了頓,若有若無地瞥了方衍之好幾眼,方才猶疑著開口:“另外,一是最近鵬程的網我已經入侵不進去了,還有,今早六點左右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但是離得太遠我無法確定,不知道是不是……”

“八九不離十。”顧連綿淡聲道:“省內黑客技術超過你的沒幾個,又在這個節點上,以及……”

“什麽?”

“安停舟習慣早餐時間為早晨七點,而且必須是中式的豆漿油條,這點習慣他保持了很多年,雷打不動,楊達應該是去給他買早餐了。”

顧連綿慢悠悠地道完了後半句話。

此時的她半側著臉,怔怔地望著窗外,清淩淩的眸裏滿是覆雜神色,混濁了那兩眼清泉,有些冷,還有些厲。

“知道的這麽清楚。”

思緒繁雜之時,只聽方衍之窩在角落裏小聲嘟囔了一句,竟有幾分控訴的意味。

說者有心,聽者也並非無意。

於是一拍即合,顧連綿瞬間失笑,表情一下子輕松了些許:“好歹也同窗過兩年,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們的專業習慣會不自覺地觀察別人,所以我知道……並不奇怪吧。”

“噢。”方衍之這才不情不願地從鼻子裏哼出了一聲。

她無奈淡笑了一下。

……

記得她剛入學的那前半年裏,她與安停舟的關系還未有那麽劍拔弩張,甚至算得上融洽,曾有過一段時間他們還基本上每日同桌吃過早飯。

因為巧了,她的習慣早餐時間,也在早晨七點。

二人時常交流在學術上的看法和心得,往往交談甚歡,那時的她還願意真心實意地叫他一聲師兄。

只是後來……

表面同道,終歸流於殊途……甚至敵對,意料之中,無可厚非。

可能人是永遠難以預測那一張張與自己並無不同的凡人皮相下,究竟還是那個有血有肉有人性的人,或是隱匿了尖銳獠牙能將人開膛破肚的嗜血惡魔,畢竟多少人的心藏得那樣深,若不一層一層剖開,誰又能知道呢。

探究人心多少載,終難解其中一二。

人……到底是這個世上最覆雜的物種啊。

罷了,反正也沒什麽好想的。

“你今天的消息確切嗎?”

顧連綿收了思緒,輕輕拍了拍前方的椅背。

“那邊傳過來的,絕對可靠,所有失蹤的孩子,現下就在程浩的家裏,只不過絕對是在一個比較隱蔽的空間,我們不見得能找到。”

“等等。”不待顧連綿點頭,方衍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什麽那邊?失蹤的孩子在程浩家?不是……丟的不是他自己的女兒嗎,你們……”

“賊喊捉賊聽說過嗎?”

顧連綿道:“我問你,按照辦案的一般邏輯,涉案人員最不會被懷疑的是誰?”

“……你的意思是……”

“是。”顧連綿平靜地望著他的眼睛,肯定道:“是受害者,尤其是……有誰會去懷疑失去兒女從而痛不欲生的父母呢?這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好的屏障。”

是對人性的利用。

父慈子孝、血濃於水,兄友弟恭、闔家團圓。

是道德,是傳統,是理所當然。

但是,人們所普遍認知的道德終究並非人人踐行,是常態卻不是必然,正如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人性一般,同樣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覺得孩子高於一切的……

當欲念吞沒了人性,當惡念控制了精神,只剩下一個被所有惡和欲控制著的瘋魔軀殼,不擇手段、不論人性,只是朝著那個仿佛光輝燦爛偉大無比的目標,前進、前進、再前進,哪怕是踩著森森白骨,亦不動容,難道要奢望這些人去遵守道德嗎。

所以,世界的有些角落裏,是沒有光明的,是不溫柔不美好血淋淋的,要想在這樣光怪陸離的覆雜世界中,揪出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過程也定然充滿了灰暗,必先讓自己也擁有惡魔的思維,排除道德、排除傳統、排除一切常人該有的感性與情感,徹底……

我,就是惡魔;

但,我也並非惡魔。

“可是……”

“聽我說衍之。”顧連綿的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神色極為認真:“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的疑惑,我答應過你了,我會給你一個解釋的,但不是現在。以上我們所說,半句不假,我確定那些孩子就在程浩的家裏,你如果信我,就暫且聽我的安排,當然,你也有權利不信,這沒什麽,不過我希望你不要攔著我。”

她的眼神很少像今天這般的銳利和強硬,尤其是對著方衍之時,以往幾乎是從來不帶有任何的壓迫性的疾言厲色,總是那樣的溫和淡然。

但方衍之心裏明白,於她,溫柔隨和、淺笑盈盈只是表相,那人的性子實是比石頭都硬,她決定之事,沒有人可以動搖,她認定了要走的路,哪怕是前方燃著熊熊大火,在烈焰化盡她最後一寸血肉之前,她也一定會永不停歇,百死不悔。

……這就是他心愛的姑娘。

“信你。”他道:“我也說過了,信你。”

狹小而昏暗的空間裏,二人的眸子都是那麽亮……那麽亮……

“兩只老虎……餵?”

“我說你和連綿大晚上的跑哪去了打電話也不接還以為你們出事了,跟你說,我們這邊有發現。”

肖煜在那邊火急火燎地劈裏啪啦倒了一大堆,看來真的是有什麽重要線索。

“呃……”

方衍之莫名就有些心虛,看了一眼旁邊風雨不動安如山的顧專家,道:“先別管我們,我們沒事,說說你們發現什麽了?”

“剛才陸先生從蕭挽的東西裏發現了一張照片送過來,是跟拍的一個男人,魏遠辨認過了這個人就是劫持孩子與蕭挽對峙並且打傷她的那個人,沖洗時間是兩天前,照片背後手寫了一個‘零’,我已經給你發過去了,而且……我懷疑這件事跟我們三年前的那場‘清零行動’有關,等你回來我們詳談。”

!!!

方衍之剛扔進嘴裏的一塊哈爾卑斯,“嘎嘣”一聲,全碎了。

三年前,清零行動,他至今不敢回想的夢魘,他的深淵他的地獄他不堪回首的過去。

鮮血、背叛、奉獻、犧牲、罪惡、救贖……

【作者有話要說】

“清零行動”乃故事虛構,與真實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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