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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緘默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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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緘默者四

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

在如此適合游玩約會談戀愛的好日子裏,整個刑警隊的人卻個個忙成了晨練老大爺抽的那陀螺兒,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得拆成四十八小時用。

原因無他, 自第一起綁架案出了後,同一天內又接連爆出了三起,老頭子著急上火, 給幾人一人一臉吐沫星子後下了死命令, 為了不被嵌進公安局辦公樓的那堵水泥墻裏, 哪個還敢不鞠躬盡瘁。

而這群苦哈哈的頭子方大隊長, 在連軸轉了一天一夜後,險些猝死在自己的那輛吉普車上,此時正極沒睡相地仄歪在駕駛位上呼呼大睡。

“餵?”

方某睡眼朦朧地接了電話, 就被趙局長劈裏啪啦地一頓痛罵, 耳膜險些給震下來。

“方衍之,這個隊長你能不能幹了想不想幹了能不能幹好?黃金破案四十八小時都過了一半了一毛錢的線索沒見到不說,你居然還把人交警的車給撞了,你現在怎麽這麽能耐啊, 啊?”

方衍之一個頭三圈大,比竇娥她老人家都冤還不敢反駁, 只能好脾氣地連連應“是”, 憋屈的快要原地爆炸。

說起昨天……呵, 還不是那個倒黴催的魏遠同志莫名其妙地暈血, 要不是他最後穩住了方向盤, 那玩意兒能給你直接懟到墻上去, 他還能見到今天的太陽還著實是個萬幸。

……這一天天的, 都是什麽奇葩。

“……老子這裏都被受害者家屬包圍了, 省廳那邊每次開會也都能把咱們市的治安批判得一無是處, 我給你說,這事你處理不出來就不用回來了。”

長期的精神緊張下人本來就容易焦躁,方衍之一忍再忍,沒忍住,心裏的火嗖一下竄了三尺高,冷笑道:“行,我不回來了行吧,案破不了我死去。”

語罷掛了電話,手機“咚”地一聲被砸到副駕駛的椅子上,再彈了幾彈,可憐兮兮地滾了下去。

“……”

方衍之焦躁地扯著自己的頭發。

他也知道,趙局肯定也一晚沒睡,上面的人給他施壓,老頭子脾氣暴躁一點也挺合理的。

近來掃黑的國家政策貫穿的雷厲風行,但青城又向來是個不太平的地,這個風口浪尖上……真是要多頭疼有多頭疼。

“咚咚咚”

一陣敲擊車窗的清脆聲響起,方衍之把埋進方向盤裏的腦袋擡起來——

“連綿?”

女孩就那樣笑盈盈地看著他,平靜,溫柔,像是舂天裏暖暖的微風,瞬間就撫平了他滿心的煩躁。

他趕緊打開車門:“你怎麽來了?”

“我……”

奈何顧連綿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大衣裹了個正著,方衍之邊把人安頓上車邊像個老媽子似地嘮叨:“讓你別瞎跑你偏不聽,少犟一點就不行,傷口裂了怎麽辦,還有這都深秋了穿這麽少,別傷沒好再感冒了……”

“行行行”顧連綿趕忙止住了某人的滔滔不絕,及時轉移話題:“這都多長時間了我真沒事了,案子重要,給我說一遍情況?”

方衍之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將空調調到一個暖和的溫度,卻到底順了她的意。

“就之前那個鵬程集團的程浩,昨天……”

他原原本本地將昨天現場的情況描述了一遍。

顧連綿一直凝眉認真聽著,卻忽然神色一變,打斷道:“等等,你是說……那個綁架程媛媛的人離開監控範圍後,居然沒有一個目擊者?”

“是,這一點我也覺得挺蹊蹺的,兩個大活人,出了監控範圍後就跟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跟活見鬼了一樣。”

顧連綿擡起眼皮看他一眼:“你還信鬼。”

“不信。”方衍之幹脆利落地搖頭:“如果有鬼,那也一定是人在搗鬼,這次的綁架當真十分蹊蹺,那好歹也是青城最高級的住宅區,治安不可能如此之差,一個活生生的孩子丟了,連那裏的保安都毫無察覺,這很不合理。”

“所以……其實你是懷疑那孩子根本沒出住宅區是嗎,而綁架者,也極有可能並非外人。”

顧連綿彎腰撿起剛才被方衍之隨手扔到角落裏的手機,沖他微微一笑。

“只是……你沒辦法查。”

方衍之默然了,有些事他還真沒什麽辦法,在那片住宅區裏,住的非富即貴,富商、官員、各種各樣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是他說搜就能搜得了的。

要知道中國自古是個人情社會,人情就代表著關系,高層的關系網盤根虬結,利益也環環相扣,他要是沒腦子地強出頭,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好歹也不小的人了,不至於那麽天真。

方衍之苦笑:“所以這事兒……難辦啊。”

他那已去世的父母——一個跟他一樣是個腦袋別褲腰帶上最後還因公殉職了的刑警,一個是聽說以前還挺有名的鋼琴家,雖說也給他留下了一定的資產和人脈,但到底也就是個沒啥光環的普通人,真沒那囂張的底氣。

“我明白。”顧連綿拍了拍他緊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種常態的社會現象罷了,你接著說吧,我們一起想辦法。還有,以後跟我說話沒必要那麽隱晦,直說就行。”

“習慣了,我以後註意。”方衍之笑了笑,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

“對比第一場案子而言,另三起失蹤的孩子身份就相對普通了,都是中產階級家的孩子,同樣也留下了一模一樣的勒索信,但勒索信只寫出了勒索的錢財數目以及一些恐嚇,至於具體交易地點方式並未提及,通常這種情況下綁匪一定會打電話給予家屬進一步指示,可是直至現在……什麽都沒有。”

可能之一,雖然他已經竭力把這次行動保密了,但畢竟參與行動的人過多,人多嘴雜,也不排除綁匪通過某種渠道還是得知了受害者家屬報了警,出於謹慎想先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可能之二,這些人一開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勒索錢財。

想著,就聽坐在他旁邊的顧連綿又說話了——

“你說……勒索信是一模一樣的?哪種意義上的,連勒索的數目也一樣?”

方衍之暗道一聲他的連綿看問題總是這麽犀利得嚇人,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

“對,一樣,三百萬。”

這就真的是不合理了……

綁匪向家屬索要贖金的時候通常會選擇一個家屬相對負擔得起的數目,如果獅子大開口到了一個無論如何家屬也拿不出來的數字,這時候他們往往就只能采取報警的方式,最後可能引火上身,反而得不償失。

那些綁匪能做到來無影去無蹤,一定也不是傻子,程媛媛那起還說得過去,剩下的普通家庭,三百萬是真的不出來的。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綁架只是一個幌子,他們需要是這些孩子本身。”

方衍之沈吟出了最終的結論。

比綁架能得到更大的利潤……絕對是有一定規模性的團體,比如……器官販賣集團。

但其中有些細節還是理不通順,就像為什麽要綁那麽引人註目的程媛媛,為什麽要在同一天內接連作案,以及為什麽當他試探著將某些意向拋出去的時候……總有人或明或暗地攔著他。

“衍之,回神。”顧連綿拿胳膊肘輕輕碰了下他,打斷了他的神游天外:“我們再去趟程浩家。”

“啊?”方衍之楞了一下,著實沒跟上她跳躍速度堪比航空母艦的思路。

“如果程浩真的如他所表現出來那麽愛女如命的話,又怎麽會冒著女兒被傷害的危險這麽快報警呢?三百萬,雖然鵬程已經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不算什麽負擔不起的巨款。”

顧連綿淡笑著望向窗外有些刺眼的陽光,拿手隨意擋了一下。

極深的眸色在陽光下居然也沒怎麽變淡,還是那清泠泠的純黑,讓那原本柔和的面容變得冷冽起來,也有種只可遠觀的神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些人我們得罪不起,換一種方法還是行的,走吧,那裏或許能找到我們想要的答案。”

方衍之看著身邊之人姣好的容貌,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人的心藏得太深太深,每當他以為自己稍稍走近一點時,隱藏在後面的,其實還是重重迷霧。

年紀輕輕的,活的那樣辛苦,那樣單薄的脊梁,壓斷了可怎麽辦是好。

他極輕微地搖了搖頭,默然著開始發動車子。

顧連綿饒有興趣地挑眉看他一眼:“怎麽,開始覺得本人陰險狡詐心思深沈又可怕又變態非良家少女了?”

“話說得有良心點行嗎?”

方衍之空出一只手來彈她腦門:“還有不許這麽毒地損自己。”

顧連綿倒也不躲,就那麽笑瞇瞇地看著他。

那手到底也沒真的彈上去,轉了個方向把顧大專家向來梳得整整齊齊的黑發造騰得炸了毛後才滿意地收回了手,道:“你剛才來多久了?”

“沒多久,剛來。”

“胡扯。”方隊對某人鄙視自己智商的胡說八道簡直氣急敗壞:“手涼成這樣,最起碼得站了半個小時,你當我是傻的,那麽早來了怎麽就杵在那裏,你也傻了是吧。”

顧連綿笑意更甚,把眼睛彎成了個深情款款的月牙狀——

“讓心愛之人多睡那麽一會,傻一點兩點的,我可以認。”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想勤勞地更新,但一個法學生的期末不允許啊(_)果然勸人學法,千刀萬剮誠不欺我。

本人要先於老方之前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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