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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番外之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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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番外之薛城

薛城一直是個普通人。

這點他很清楚——沒有什麽顯赫的家世、出眾的相貌, 以及那些天才們仿佛開過光的腦袋,甚至連性格上也不太討人喜歡,陰沈沈的, 偶爾還暴躁得要死。所以他人緣真挺差的,除了高均外連個朋友都扒拉不出來。

這往好聽了講是高處不勝寒,孤高個性有想法, 說難聽了就直接一又狂又沒腦子的傻逼, 沒什麽背景還不討巧, 活該在底層一直撲騰到地老天荒。

那時的他, 年輕氣盛戾氣重,覺得老子天下第一之餘又何嘗不是在隱隱地自卑,同屆原來成績不如他的人早已飛黃騰達, 他卻不屑抹下面子去獻媚討巧甚至違背良心……這是他最後的堅持, 絕對無法更改的倔強,盡管許多人對此嗤之以鼻。

唯一能讓他打心底裏去尊重視之為前輩的,怕只有沈叢沈教授一人,老師不怎麽在乎他有時候有點令人討厭的說話方式, 甚至還能挖掘出他身上的一些閃光點,恰到好處地提點讓他心服口服, 從各個方面成就了他後來成為一隊之長。

當然, 該有的堅持還是有, 只不過換了一種更能在這個世道裏生存下去的方式罷了。

成年人的世界裏黑白混淆, 大片的灰度空間, 終是容不下太純粹之人, 他明白的。

……只不過有點無奈。

還有就是……其實桐大第一場殺人案也就是莫清清死的時候, 他和他師妹顧連綿“第一次”的見面, 那並不是第一次, 那時他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也並非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只是不想讓她毫無過渡地闖進這殘酷現實的黑暗……他花了那麽些年明白的道理,一股腦地拍到個年輕輕的姑娘身上,是個人都得瘋,他還沒那麽喪心病狂。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桐大的校表彰大會上,那時他還未接任桐城刑警隊隊長一職,被派去參加一個聯合掃黑行動,回來的時候,就聽聞那個讓他們頭痛已久的變態連環殺人案破了,破案的契機是一個研究生一年級的女學生,驚才絕艷,大放異彩。

那時候的她眼睛很亮,穿著一襲白裙,看起來就像……掉落人間的天使吧,聽起來挺俗的,但沒辦法,畢竟他是一個大老粗,組織文字能力有限,能有如此之感嘆已是難得文藝,要求不能太高。

坐在他旁邊的沈教授笑瞇瞇地拍他,眼睛裏全是驕傲:“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顧連綿,怎麽樣,好苗子吧。”

這豈止是好苗子,根本可以稱得上天才了,才一年……便能如此出類拔萃,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天賦……

他也挺理解老師的心情的,畢竟老師對於犯罪心理這一行之狂熱,當初辭了在警隊的大好前途去專門搞了研究,突然遇上這麽個可遇不可求的天才,其激動心情定然是難以言表的,大概是一種理想的寄托吧。

國內對犯罪心理在案件偵查上向來不太重視,現在還好一點,在老師的那個年代裏,他知道邁出這一步是何等有勇氣。

所以說,老師是一個理想化的人,臺上的女孩是個得天獨厚的天才,一類人的惺惺相惜普通人沒法參與。就比如他,一會從這個門裏出去還要勾心鬥角地考慮一個普通人該考慮的事,像下個月的房租他該從哪湊出來,以及如何面對職場上有些人對他的排擠等等等等。

於是薛城油滑地笑:“是是是,老師您帶出來的學生,哪個不是number one的?”

這話說的著實不要臉,畢竟他本人也是沈教授的學生,如此一來頗有王婆賣瓜之嫌。

沈教授聽了倒也不甚在意,反而上梁不正下梁歪地來了一句:“我也這麽覺得。”

師生二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繼續看臺上正在講話的女孩。

有句話其實沒錯——普通人往往潛意識裏是不待見天才的。

想想也是,同一件東西,有人拼盡全力才能勉強夠個邊兒,而有人卻不費吹灰之力舉手可得。這跟仇視那些個富二代差不多,都是源於心理上的不平衡吧,再往難聽裏說,人性十宗罪裏的嫉妒,真的如一條條附骨之蛆,不同程度地埋藏在每個人的血液裏,就看怎麽處理了。

但薛城卻很難對這位金手指玩家生出惡感,因為她真的是他見過第二個不太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這種感覺描述起來很難,就是感覺終歸和他們活得不太一樣吧。

“謝謝。”

臺上的人已經講完了,從容優雅地朝臺下鞠了個躬,一片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薛城也跟著鼓起了掌,笑得若有所思——這一番講話實則中規中矩,大多都是場面話,而真正能展現出她實力的東西,她反而一字未提,天才也就罷了,還是個不愛出風頭的天才,年輕氣盛的年紀卻能避其鋒芒,著實哪方面都比他高了個檔次。

雖然這場案子中,還是理論化和缺乏經驗了些,有一定運氣成分在裏面,但第一次實踐能到這種程度,有了經驗後簡直能所向披靡。

他深深看了一眼女孩離去的背影,就覺得拿了塊烙鐵烙在心上了,不是出於男女之間傾慕,是一種對於理想國精神實體化的本能追求。

他一板一眼整了整自己警服的領子,在心裏低低道了聲:“再見。”

不是告別,是真的期待下次的再見的。

於是,兩年後,他們再次並肩作戰。

那時的薛城,已經深陷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終於,在混淆著的灰色中,白色在黑色的步步緊逼中潰不成軍。

連環殺人背後的巨大團夥,已經侵入警方甚至已然混淆一體,堅守正義的戰友一一“合理”慘死。

他一層一層帶上了厚厚的面具,在群魔亂舞中夾縫生存,步步驚心,直至戴久了的面具與肌膚融為一體,再也難以區分。

但在他打造出的這副銅皮鐵骨中,心……終究是熱的啊。

他看著那骨子裏也極其執拗的天才跌落深淵,一次次直面身邊之人的死亡而無能為力,無異於淩遲的精神折磨,讓她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可是他甚至連勸都不知道該怎麽勸,還在冷血而殘酷地讓她直面血淋淋的現實。

最後……

當載著她的那輛車沈落在深不見底的河水中時,他的心中“咯噔”一聲,瘋了一般地沖下水去,生怕晚了一點,就再也見不到那永遠難掩耀眼的人兒。

可接下來迎來的,卻是沈老師的死亡,他知道他的一些計劃還是錯了,以至於敗得慘不忍睹,果然……無論他怎麽努力,到底還是資質有限,扭轉不了局面。

大片的沈默和寂靜暈染開來,沈重得令人窒息。

下一刻,爆炸聲起,不知多少塊彈片在巨大的氣浪裹挾之中沒入了他的後背,巨響和劇痛之中他失去了意識,但在最後一刻,感覺到他懷裏護著的人,他突然就有些釋然——最起碼她還活著,也不錯。

他的死亡早已註定,自從他選了這條不歸路開始,他心知肚明。

他把命懸到了刀尖之上,提心吊膽了這麽久,也真的很累的,這樣其實已然很好,還能附帶著護她一次,值了。

看著那向來堅韌而強悍的女孩子滿面淚水,他是真的生出了一種名為感激的情緒——真好,原來也是有人願意為我哭的,只可惜,這輩子,也就這一次了。

他笑著說:“如果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他也知道,她聽不見。

早點遇到,就能和她多一點回憶了,也不至於去見了閻王,回首往事還是一片貧瘠,想來也是挺可悲一事。

直到死,他到底也沒弄清楚自己對她到底是什麽情感,只不過,那也不太重要就是了。

“好,好,活,著。”

他一字一頓地做著口型,這也是他最後想留下來的話。

她說:“一,起,活,著。”

這就沒辦法了,他無奈地笑,死別這事兒,從來非人力可控,有心無力。

他這一輩子,雖然未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成就,回想也沒什麽值得高興之事,但也始終未曾在深淵裏違背本心,未曾對不起過任何人。

他活的坦蕩,所以俯仰無愧,也無悔。

如今細細看來,女孩真的長的很好,如此狼狽之下依舊美得似畫中之人,更遑論她其他的不凡之處了。

……也不知道以後要便宜了哪個臭小子,他模模糊糊地想,又突然有些想笑了。

願你在荊棘叢裏砥礪前行時能有人相伴,願你未來孤魂有所棲處,願你餘生能在萬千世界裏尋得自己的一片故土。

再見……

他緩緩閉上了眼。

薛城的故事已經終止,而剩下的,就看他們了……

未來可期

在轟轟烈烈裏浴火重生的天才……和在長久地鈍痛裏努力挺直脊梁的普通人。

正如千千萬萬平凡而又偉大的無名英雄,用一生,嘶吼出了波瀾壯闊的……血的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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