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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夕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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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夕顏三

十分鐘後,所有人的努力下他們果然在離血跡現場四百米左右的下水井裏發現了屍體。

或者說……屍塊

如此惡劣的環境裏,顧連綿那張雅致的臉上依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好像她天生就見慣了這種事情 。

搜尋的一個警探哆哆嗦嗦從下水道口爬出來,扶著墻就開始狂吐不止。

方衍之皺了皺眉,走過去遞了一瓶水:“沒事吧?”

小警探道了謝,有幾分受寵若驚。原以為自己見到屍體就吐肯定會被這位看起來兇巴巴的領導罵兩句的,再怎麽也會諷刺地來一句“你這才哪到哪。”

但是他沒有,而是拍拍他的肩膀:“新來的吧,沒事,剛開始都這樣。”

好像……領導也不都是板著驢臉臉罵人的活閻王。

方衍之看著正在套黑色防護服的顧連綿,躊躇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忍住過湊去搭話:“你有潔癖吧,別下去了,我來就行。”

顧連綿神色覆雜地看他一眼,搖搖頭:“只是有一點,不嚴重,我現在就是做這個工作的,沒那麽嬌氣。”

頓了頓,又道:“我不下去看,沒法分析情況。”

這個人,長了長清秀無害的柔弱臉,性子卻和那兩個字沒半點關系,鋒刃暗藏,肩背常年繃緊,好似一根拉到極處的弦。

方衍之內心os了一會,有點小尷尬,只好身先士卒地往通道口處走:“那我先下去了,你跟在我後面自己當心。”

顧連綿應了一聲,跟著下去後,卻見方衍之直挺挺杵在那一動不動。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皮“突”地一跳,小指也小幅度顫抖起來——

曾經年輕鮮活的身體化作了一堆堆大小不一的肉塊,散落在汙穢的下水道中,老鼠和蒼蠅覆於其上,啃食撕咬,腐敗腥臭像是活劈開人的天靈蓋,直接鉆進大腦。

“嘔——”

隨後下來的李展受不了了,蹲在一邊像是要把胃都吐出來。

蕭挽臉上也有幾分扭曲,不過她還是拍了拍李展的背,揮揮手,道:“這用不著這麽多人,你先上去吧。”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對了,上去後讓林二禿來一趟。”

“屍體有三具,死後用鋸子分的屍。”周法醫神色如常地拿著屍鉗在一地屍塊裏翻翻找找,一根根往出挑骨頭。

紅紅白白的組織塊黏連在一起,已經生了蛆蟲。

來回蠕動。

方衍之揉著眉心,實在忍不住了,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

胃裏翻騰。

他這一個月都不想吃葷的了。

周法醫擡起頭,淡淡掃了三個年輕人一眼:“做的就是這一行,還有什麽不習慣的。”

“三個好端端的孩子,殺了不算,給弄成這樣扔在下水道裏,拼都拼不出個人樣來,造得這個孽。”

蕭挽臉色十分不好看:“習慣了是一回事,看著該不好受還是不好受。”

顧連綿默然了半晌,開口道:“方隊,挽姐,你們有沒有感覺出什麽很違和的地方?”

“你是說這些屍塊的堆放方式?”蕭挽神色已恢覆正常,蹲低了仔細打量著地上的那一堆堆血肉。

方衍之也在一邊蹲下:“確實不太合理,屍塊堆大致可以分為三堆。第一堆擺放得非常整齊,看得出來兇手想盡力把這些屍塊拼成一個完整的屍體,中間這一堆則十分散亂毫無章法,最後一堆好像是拼了一半後又放棄了,這的確不太符合人的行為邏輯。”

“淩亂的腳印顯示出兇手行兇後在一段距離內來回走動,她在殺人後有極度的焦躁。連續殺害三人采取了割喉的殺人手法,這一點體現出兇手的果斷和冷酷,但在被害人遇害八分鐘後才將屍體運走,這樣一個冒了很大被發現風險的舉動顯然跟她殺人時的冷血有著極大的矛盾,她在猶豫,甚至恐懼。”

顧連綿把目光移到三堆屍塊上,又道:“將人分屍後又努力地拼回去,連屍體的頭發也井井有條的打理好,這樣細致的對待,我甚至能感受到一種愧疚感,但剩下的兩堆屍塊顯然又能體現出完全不一樣的行為模式來。”

“你是懷疑兇手患有某種精神疾病。”方衍之回身看她。:“比如精神分裂?”

“最起碼兇手患有嚴重的妄想癥和焦慮癥,她身上集合著極端的矛盾,這樣的狀態足以漸漸摧毀掉一個人的意志,兇手現在的心理狀態必處於崩潰的邊緣。”

“行,那我倆先去二中看看。”方衍之看向蕭挽:“老蕭辛苦你跟林哥跑一趟,去排查一遍受害者的關系群,尤其是詢問一下他們的家人看平時行為有什麽異常或是得罪過什麽人沒有,最好能找出盡可能多的共同點,阿展去血跡現場找一下肖煜進行協助,大海留在這裏處理下後續工作。”

蕭挽做了個沒問題的手勢,正要上車,就聽方衍之在後面喊她:“哎等下,你摩托車借我一用,林哥一會就開車過來了,我車沒油了。”

“哦,隨便用。”蕭挽揚手一拋,隨意把鑰匙扔了過去:“路上小心。”

“謝了。”

沒了旁人在,二人昨天不愉快導致的尷尬又浮現了上來,一時間安靜得耳邊只剩下獵獵風聲。

方衍之向來是個不會冷戰的人,著實受不了這麽靜默的氣氛,於是開始沒話找話:“這場案子你怎麽看的?”

“我剛剛不是分析過了嗎。”顧連綿整理了下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語氣平淡。

這時方衍之轉了個彎,坐在後座的顧連綿一個不穩差點掉下去,於是方隊扯著個嗓子就喊開了:“不是你倒是抓著我啊,要掉下去了。”

顧連綿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去虛虛扯住了方衍之的外衣。

“你這麽抓除了把我衣服扯破外有什麽用嗎?”方衍之有點無奈:“以前也沒見你這麽多講究,你就當我是快木頭行不行。”

顧連綿沒說什麽,依言把手搭上了方衍之的腰。

滾燙的溫度。

他的腰非常勁瘦,肌肉密布,隔著布料都能隱約透出屬於肉食動物的野性和爆發力,湊近幾乎能被雄性荷爾蒙整個籠罩。

昨天她把話說得那麽過分,這人的脾氣怎麽還能這麽好呢。

他不會記仇的嗎?

顧連綿輕輕笑了笑。

其實方衍之這人的氣性向來來得快去的也快,脾氣上來的時候逮著人就往上剛,活像炸了毛一樣,但過了也就過了,一般從來不往心裏去,心大的裏面能放下整個太平洋。

照他自己的話來說,人生那麽多不如意,件件都往心裏擱豈不是不用活了,缺心少肺挺好。

兩人聯系過學校後,首先去見了高二三班的班主任,那是一個看起來就猥瑣的中年男人,細瞇眼,蒜頭鼻,說話的時候倆眼珠子四處亂轉……總之,怎麽看都看不出一點好人相來。

方衍之有些納悶:現在人民靈魂的建築師隊伍都墮落成這樣了嗎?

關鍵這老師還挺神奇,自己三個學生死了,一點動容都沒有不說,對待來調查的警察還一副很不耐的樣,怎麽看怎麽欠揍。

真沒人性,方衍之心裏暗戳戳豎了個中指。

但面上還得端個任勞任怨態度良好的人民公仆樣兒,方衍之微笑道:“張老師,可以說說這三個學生在學校裏的表現以及你對他們的看法嗎?”

“哦”張平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十分不耐地道:“孫興華,十足十的刺兒頭,平時抽煙喝酒打架什麽都幹,幾次差點被開出去,不過他有個好爹,每次都不了了之了。金思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天穿的不三不四不人不鬼地跟孫興華鬼混,出事了也活該。這個衛濤我印象不太深刻,總之跟前兩人走得也挺近的。”想了想,還加上了一句十分惡意的“一丘之貉。”

張平語速極快,說完後厭惡和不耐煩已經明晃晃地掛在臉上了:“我知道的就這麽多,現在我可以走了嗎,我趕時間。”

這要在方隊還是個小年輕的時候,這副嘴臉他早一鞋底子給拍臉上了。而現在的方隊……心裏默默背了一遍八榮八恥後擠出倆字兒來:“請便。”

待人走了後,方衍之磨著牙氣道:“你看看現在這群人渣,朝夕相處的學生死了,還說人家死得好,擺出這麽副嘴臉來我也真是夠了,人民教師,我呸。”

“左右也是一些不相幹的旁人,死了又有什麽緊要的。”顧連綿道:“同情心這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有的,你不用那麽憤世嫉俗,沒必要。”

“你說得也是。”方衍之笑了一下:“跟你呆在一起,莫名其妙都變幼稚了。”

“你本來就挺幼稚的。”

方衍之一楞,隨即眉開眼笑地樂起來,好像那雙之前耷拉下來的隱形耳朵又“刷”一下立起來了:“我這叫品性純良,你懂什麽,行了行了不跟你耍嘴皮子了,咱去找些學生了解下情況。”說著還順手攬住了顧連綿的肩膀。

顧連綿抿了抿嘴,終是沒有掙開。

她有矛盾之處。

一切好像又恢覆到了二人之前的樣子。

但又有什麽……悄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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