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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紅十字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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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紅十字架四

方衍之擰開蓋兒直接仰頭咣咣灌了半瓶,一抹嘴:“你說得很對,宋海峰不是執行者,但他不排除教唆殺人或包庇罪犯再或者分工合作的可能性,你不覺得他很可疑嗎?”

“他是可疑。”

顧連綿剛走了個神,這一猛地給方衍之直線加速的語速繞得有點懵,雙手捧著罐牛奶下意識微微歪了歪頭,活像一個剛被從哪裏搶來的吉祥物。

“咳咳咳……”

她好可愛……好可愛……可愛……愛……

方大隊長一口可樂沒咽下去,驚天動地的嗆了出來。

“沒事吧?”

顧連綿忙遞了張紙。

“沒事沒事,不好意思啊,我這人平時語速就快,說著說著就更快了,我下次註意。”

方衍之接過來手忙腳亂地抹了抹,心裏暗罵自己今天這是哪出了毛病,丟人的事兒是一件接著一件。

顧連綿笑著搖了搖頭:“沒事的方隊,我習慣一下就好。”

她註意到了:方衍之說得是“我下次註意”,而不是“你習慣一下”。

這種下意識的細節往往更能反映出一個人最真實的內心。

深嵌入骨的良好修養。

顧連綿看過形形色色數不清的人,這樣的……著實少見。

她半斂了眸,心中已暗自有了思量。

幾只鳥雀撲棱而過,住院部與外墻的夾巷裏,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發動了引擎,驚得趴在一邊睡覺的老狗汪了兩聲,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挪開了。

“跟嗎?”

一道沙啞的成年男人嗓音。

“不。”

另一人答道,聲音沈和輕柔,溫文如玉:“禮送了,人也見到了,我們……也該回了。”

靜默了一下。

“近幾年華北線的局勢很不好,這個時候顧連綿來青城……反正我感覺不對,而且桐城那三年五六撥人都沒要成她的命,這裏想要動手,怕更不容易了,畢竟……”

“誰告訴你,我想要她的命了?”

男人從鼻腔裏輕哼出了一聲,語調裏染了些輕飄飄的笑意:“達子,我有一個……更有趣的玩法,等著吧,等著吧……”

目光遠去——

長街盡頭,白裙款款的姑娘似有所感,半側身悠悠回望,眸色沈沈,深不見底,瞳仁裏泛著森然的冷光。

當然,這個視角,她什麽異常也不會看見。

街口依舊行人匆匆。

“怎麽了?”

方衍之停了腳步,回身問她。

“沒什麽,看著像要下雨。”

顧連綿微笑了一下,聲音淡淡的:“我們走吧。”

擡頭看了看。

可分明……十裏艷陽天。

晚八點,市局會議室——

小半場會議過去,趙大boss還在省廳裏鞠躬盡瘁遲遲未歸,留了一幫沒皮沒臉的老油條們在這“死而後已”。

一屋子的肚子叫得宮商角徵羽,此起彼伏。

方衍之剛把手裏兩個塑料袋放在桌上,餓死鬼們就跟見了親娘一般綠著眼睛嗷嗷叫喚著撲過來。

“老方我對你的崇敬之情就如那濤濤江水綿延不絕,繞梁三日不可斷絕,你市局第一警草的地位神聖不可侵犯。”蕭挽拆著一袋衛龍。

“老大,你就是人民的好同志,同志們的好領導,黨和國家光輝燦爛的接班人,小的永遠是你最忠實的狗腿。”蘇星餘啃著一包小浣熊幹脆面。

肖煜:“……咱倆的關系我就啥話不說了,來寶貝,我給你比個心吧。”

“方隊我……”

“打住。”

滿頭光環的投餵員方衍之被那聲“寶貝”給惡心得不輕,一臉糟心地擺擺手:“閉嘴,吃。”

肖煜表示有吃的你就是爸爸,並拿著手裏那桶老壇酸菜豪華版高貴冷艷地走開了。

方衍之笑罵一句,看見了什麽,手在半空有些糾結地頓了頓,遂拿起了一旁的鐵皮熱水壺……

“這個給你。”

一桶泡好的方便面兀自氤氳著蒸汽,從桌上推了過去。

角落裏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美人從厚厚的筆記本中簌然擡眸,就見方衍之沖她笑了一笑,一口牙亮晶晶的,斂去鋒利和浪蕩,眼底竟隱隱有些藏得極深的柔和:“先將就將就?”

“……不將就,這就很好。”

顧連綿看著那笑楞了一下,記憶中樞竟閃過絲似曾相識的微妙悸動,一晃而過,再想細細探尋時,卻早已銷聲匿跡。

多心了嗎……

“謝謝方隊。”

她伸手扶了扶以示禮貌,被燙紅的指尖微微蜷縮起來,長睫輕輕垂下,看不清神色。

方衍之紳士地退後一步,像是在組織著語言想要再說些什麽。

“哎呦?”

回來拿榨菜的蕭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眼珠子一轉,嘿嘿奸笑著出聲:“嘖嘖嘖老方,以前可沒見誰有這待遇,你這……動機不純啊。”

“滾,吃你的去。”

方衍之剛才的那點柔和內斂和風度翩翩霎時掉得連渣都不剩,大白眼一翻,想都不想就張嘴刻薄道:“蕭副支隊,您還夥食這豐富呢,敢問您這兩天還敢上稱嗎?”

眾所周知,要激怒一個姑娘,在她吃的時候跟她聊體重就足矣。

果然,蕭挽森森笑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道:“方,衍,之,你,又,想,打,架,嗎?”

“沒問題。”

方某人施施然得像一只老孔雀:“都是同門,咱倆也好久沒過招了。”

這就很有看頭了。

蘇星餘作為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熊孩子,興高采烈地磕著瓜子湊過來拱火:“哇兩位大佬你倆要打擂啊,一年一度,世紀經典,什麽時候,我帶著攝影機過去。”

“呵”

頂著副妖艷美人皮實際上又正經又老實還老媽子的肖煜同志一整個大無語住了:“行呀,我帶著趙局過去。”

“……”

顧連綿咬著叉子在旁邊安靜看戲,斯文地喝了口面湯。

這兩人的格鬥在公大時的確是強項,同屆裏這項成績從來都是穩坐第一,在身手上絕對沒得說,像自己這種非專業後天強練的……

她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

吃飽喝足,會議繼續——

“我們去醫院的情況大家都了解了,星餘,你那邊出結果了嗎。”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焦在他們年輕的技術流身上。

而技術流的表情有些奇妙:“出是出了……”

方衍之平時好說話,過案子的時候毫不含糊,聽罷皺眉道:“直說別廢話。”

“經過我剛才的層層定位,發現切斷監控的地址在……米國……加利福尼亞州一座小鎮的……一臺……游戲機裏。”

蘇星餘怯怯地端詳了一遍他們頭兒的臉色,咽了口吐沫:“老大,我們應該是……被涮了。”

顧連綿指間的鋼筆停了一下,餘光狀似不經意往前面方衍之的臉上掃去,卻沒見到那人在聽聞被兇手耍了後有什麽情緒的波動,只是“嗯”了一聲,擡手在白板上“具備醫學專業知識”旁又添了一行“具備高超黑客技術。”

“林哥那邊呢,還沒消息?”

肖煜邊在一堆資料裏翻翻找找邊回道:“沒呢,那一個科室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沒這麽快有消息。”

方衍之不怎麽意外地點點頭,對著剛進來的一個年輕人道:“阿展,宋海峰的不在場證明核實了嗎?”

阿展是一個剛調來的小警員,全名叫李展,人有些老實木訥,執行起任務來倒是十分麻利。

“確認了方隊,前兩次受害人遇害時宋海峰在進行手術,最近一起宋海峰和王磊在德順炒菜館吃飯,從六點五十六到九點整,飯店有監控,我也找王磊核實過了。”

方衍之看向顧連綿:“你有沒有感覺很奇怪,一般像那種規模的飯店很少有監控,但宋海峰吃飯的地方正好有,而且這不在場的時間和行兇時間幾乎完全錯開,這個不在場證明,你不覺得太刻意了嗎?”

“其實我剛才就想跟你說。”顧連綿道:“雖然他沒有撒謊,但是他在交待自己行程的時候太詳細了,就像早就知道警察會來盤問他的一樣,在哪裏,跟誰一起,什麽原因,不用你問他便合盤托出了。”

“就比如,方隊你在上個星期的這個時候在做什麽”

“這個時候……”

方衍之摁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兩三秒後才回答道:“那時候我還沒出院,這個時間應該剛吃完飯,好像是在看電視吧,和隔壁房的打牌去了也說不定,我平時對非工作的這些事不太記。”

幾人明白了顧連綿的意思。

她點了下頭:“這種不具有特殊意義的通常行為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很難有精準記憶,需要根據像時間線索、通常行為邏輯等進行推導,而這個推導過程,至少需要兩三秒的停頓。”

肖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頭道:“那的確挺可疑的,怎麽,要不要先抓起來。”

“我個人建議不要,你把人家扣在這裏24小時能幹什麽,人家有不在場證明,宋海峰多半是個知道內情的包庇犯,現在抓了他反而打草驚蛇,把真的那個嚇跑了怎麽辦。”

蕭挽翹著二郎腿,臉色也漫不經心地沒帶幾分正經:“我們只要作出對宋海峰沒有任何懷疑的樣子,然後盯緊他,到時候他戒心一放,你們猜會不會釣出條大魚來。”

她轉了兩圈手裏的筆,又道:“照目前看,宋海峰能出這樣的紕漏想來也不是什麽謹慎縝密的人,所以,要不了多久,該上鉤的就會上鉤了。”

蕭挽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仿佛只是隨便說了幾句不太打緊的閑話,但隱在那年輕鮮活皮囊之下的,儼然是一派經過風霜雪雨淬煉的經驗老辣。

的確,一個姑娘年紀輕輕地就能當上市刑偵支隊的副隊長,絕不會是單純靠著烈士之後的背景,其各方面實力之強勁可想而知。

“真夠損的你。”

方衍之笑罵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去吩咐道:“那阿展你和大海輪流盯著,有什麽情況及時反映。”

“是”

“是”

李展和吳大海站起來應道。

“找到了。”

肖煜終於從那亂七八糟一大堆的資料裏翻出了他要的東西,桃花眼喜氣洋洋地彎起來:“三個被害人的確在十年前做過同一場手術,正是心臟移植手術,小顧,厲害啊。”

是一張手術記錄,患者是鵬程集團的董事長,手術時年齡為五十六歲,由於患者年齡過大導致手術失敗,患者程鵬死亡。

“程鵬有個兒子叫程浩,當時手術前就是他簽的字,現在程浩的年齡應該是在三十二歲,很符合小顧推理出的兇手形象。”肖煜道。

方衍之看了一眼顧連綿:“連綿你說呢。

警隊眾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掃射過來,這才出去了多久回來就連綿連綿的叫上了,方隊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一定是覬覦人家的美貌了。

蕭挽用眼神示意大家夥:我覺得我也很美貌啊,怎麽沒見你們覬覦我。

肖煜和蘇星餘以及李、吳兩個警員當即用眼神傳達出來一個信息:我們要命,您老人家凡夫俗子著實消受不起。

蕭挽:呵,庸俗的男人們,永遠學不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方衍之:“……你們眼睛不舒服?要眼藥水嗎我有。”

……

唯一的正經人顧連綿同志裝著看不見擠眉弄眼的眾人,十分認真地開口:“現在我們對這個程浩的了解有多少。”

肖煜道:“程浩是剛才醫院傳過來資料時才註意到的人,還沒來得及查。”

顧連綿轉向方衍之:“資料不足我沒法分析。”

方衍之挑眉,眸中有一絲不懷好意:“還有顧大偵探沒法分析的,剛才看你那麽厲害我以為你掐指一算就能找出真兇呢。”

“我學的是心理學,不是算命,而且據我觀察,方隊你可能有循環性人格障礙的傾向,建議盡快治療。”

來而不往非禮也。

顧連綿和善地微笑。

“?”方隊懵了:“啥障礙?”

蕭挽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笑得前俯後仰:“循環型人格障礙又稱循環型病態人格或情感性病態人格。變態人格的一種。多見於女性。其特點是,人格異常的表現呈周期性,酷似躁狂抑郁癥,它包括雙桕的循環型、單相的情感增盛型和情感低落型……哎呦我去方隊長你這麽快就變態了,這總結的真到位。”

蘇星餘呆呆冒出了一句:“這不就是更年期嘛。”

顧連綿莞爾,沒解釋兩者的天差地別。

肖煜笑得更歡了:“更年期的老男人啊,衍之,來過來讓我看看你禿頂沒有。”

方隊怒:“都給我滾。”

這個隊他還能不能待了,看看這群欺壓領導還理直氣壯的惡勢力,還有沒有一點人性了。

還有,他方衍之,真的,沒有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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