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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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在意◎

腿麻,肚子餓,再加上還沒有想好該怎麽開口讓俞天德同意自己念完大學的俞時恩楞在原地,完全被帽子罩住的臉上滿是驚詫與不解。

他在說什麽?

李瑩是誰?

齊良又是誰?

“要是她沒有出現過的話,你不會死,我們倆之間也還是最好的兄弟!”俞天德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沈重。

他還記得自己向一名初中生收保護費,結果卻被對方親哥狠狠揍了一頓的那天,剛打完工滿身是汗的齊良沈默地站在了自己跟前。

就在俞天德以為對方是來看自己笑話,想要把齊良罵走時,一個什麽樣式都沒有的創口貼卻出現在了他跟前。

“給你。”略微幹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確認齊良是真的要把這個給自己後,俞天德接過了創口貼,並且承諾要和這呆子一樣的家夥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然而,這一切全部被李瑩那個賤人毀了!

“放過我,到底要怎麽樣才可以放過我!”俞天德崩潰地捂住腦袋,身體抖成篩子。

就算沒有發生過那回事,依舊做好兄弟也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對方還活著!

站在面前的黑影聽到這句求饒的話後,遲疑了那麽片刻。

嗯?

俞時恩既好奇李瑩和齊良是誰,又沒有忘記他來的初衷是為了說服俞天德讓自己念完大學。

於是當俞天德喊完那句到底要怎麽樣才可以放過他時,青年動作猶豫地站在了原地。

他還真開始一個個挑上了。

黑影的停頓讓俞天德看到了希望,是齊良,是那個不愛說話只會埋頭苦幹的齊良!

至於同樣不愛說話只會埋頭苦幹的俞時恩,笑話,要是真被那唯唯諾諾的小兔崽子嚇成這樣的話,俞天德他當場把這些垃圾撿起來全部都吃了!

想起那個曾經對言聽計從的呆子,俞天德因恐懼而瞪得老大、甚至把眼白中的血絲都露了出來的眼睛裏閃過絲絲驚喜。

“害死你的李瑩早就丟下孩子就跑了。齊良,如果你想報仇的話,我、我幫你去找到她,然後,讓那個賤人一命抵一命!”說到後面,俞天德的表情簡直變成了咬牙切齒,因為他正好也對李瑩恨得牙癢癢的。

丟下孩子?

一命抵一命?

左右搖擺了兩三分鐘後,俞時恩剛要選擇不忘初心,更加勁爆的消息卻從跌倒在地的人口中傳了出來。

俞天德和齊良似乎很恨那個叫李瑩的人,恨到要殺死對方。

而誰又是被丟下的孩子?

一個乍一聽很荒謬,但仔細思考又有點合理的想法浮現在了俞時恩的腦袋裏。

“丟下、孩子?”舌頭上前幾天被玻璃劃破的傷口隱隱作痛,因此俞時恩說話時像是含著一團模糊的迷霧。

“那賤人生下小兔崽子後沒幾天就把人丟下跑了,我就說,她這種模樣看上去就不像是個懂得安分的!”俞天德氣憤填膺地罵道。

距離上一次見齊良已經隔了二十多年,記憶中的聲音也早就被時光侵蝕得滿是劃痕與雜質。

再說了,活著的人和死了的人聲音能一樣嗎?

想到這點的俞天德眼神游移,不敢正視前方。

是啊,齊良已經死了。

但那和自己沒有半毛錢關系,全部都是李瑩的錯,俞天德不斷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

不厭其煩。

就算已經默念了很多年。

久到俞天德都信了這是個真話。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本崽俞時恩淺吟低語,徑自咀嚼消化著俞天德的話。

如果他是被丟下的孩子,那麽丟下自己的人——也就是俞天德口中說拿來要一命抵一命的李瑩,應該就是生下他的人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自打記事起,別說見,就連問一句有關母親的話他都會挨罵挨打。

假如是李瑩去和學校溝通,自己能夠繼續讀完大學的可能性大嗎?俞時恩是一個堅持不懈的孩子,到了現在還在想著學校的事情。

至於這麽多年才知道一個名字的親媽?

不是很在意。

俞時恩掩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圓潤整齊的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了四個彎彎的月牙。

好吧,其實是有那麽一點,真的就一點點。

“那小兔崽子和他娘一樣的沒良心,早知道我當初在發現人跑了的時候就應該把他丟了。”沒良心的小兔崽子已經被俞天德賣了賭場,賭鬼想起時依舊是不解氣的。

說不定都不是自己的種,李瑩就是因為怕被發現,所以就提前丟下孩子心虛地跑了。

虧自己像個冤大頭似的把俞時恩養到這麽大,結果到了該收點利息的時候,這小兔崽子竟然跟著他那個水性楊花的娘學,妄想從家裏跑出去!

“李瑩的照片,在哪裏?”心裏的那點在意,化身為黑暗中唯一翩飛的瑩白色蝴蝶,渴望驅散層層迷霧的俞時恩,不由自主地追尋了上去。

俞天德渾濁的眼球僵了僵,齊良只是想看看害死自己的人的長相,方便覆仇對吧?

也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也都快要忘記李瑩的長相了。要不是想著萬一哪天碰到了,他好向李瑩要一要俞時恩從出生到二十歲的撫養費,俞天德根本不會把那個賤女人的照片翻出來看。

反正絕對不可能是齊良還想著那個把他害死了的賤人!

眼白上的紅色血絲朝著不知名的角落蔓延而去,俞天德從口袋裏掏出自己才換了沒幾天的新款手機,微微凸起的眼球死命盯著屏幕,似是找不到想要的東西就誓不罷休。

“去哪裏了,那個賤人的照片去哪裏了?”賭鬼凸出的眼球,仿佛隨時都可能爆裂開來,讓人不寒而栗。

他明明記得自己換手機的時候特意把李瑩的照片存下來了,可為什麽就是找不到了?俞天德的狀態看上去已然陷入魔怔。

手機屏幕裏散發著的幽暗光芒將他扭曲的面容照亮,俞天德快速滑動著掌中近萬的手機,直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的照片從他眼前“咻”的一下飛過。

就是這張!

俞天德幾乎是手指顫抖的將屏幕翻回到了那張照片,“是李瑩,好好記住,李瑩這個賤人才是害死你的人!”

激動的聲音中透露出一股瘋狂的偏執與惡意。

屏幕中的照片出現在黑影面前時,黑影被照亮的臉也暴露在了俞天德的視線裏。

俞時恩接觸到光線的瞳孔微微縮小。

俞天德看到“死人”的眼睛驀地睜大。

俞時恩:“……?”

俞天德:“……!”

“怎麽是你這個該死的小兔崽子!”俞天德破防的聲音響徹了整棟小區。

但凡被賣進賭場的,沒有一個人能夠成功逃脫出來,更何況俞時恩的第二性別還是柔弱到不行的Omega。所以俞天德萬萬沒有想到,站在自己面前裝神弄鬼了這麽久的黑影居然是本該“一去不覆返”的俞時恩!

從頭到尾沒有被問過是誰的俞時恩:“?”

照片上年輕的俞天德還稱得上是有幾分人樣,抱住他手臂的女人則畫著一臉的濃妝,塗著大紅色口紅的嘴唇,上揚的弧度極大。

這就是與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父親和母親嗎?

青年的臉在微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一圈溫潤的光澤,他認真地註視著屏幕中的照片,覺得荒唐的同時又有幾分釋然。

沒什麽的,俞時恩最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看到了又能怎麽樣,既改變不了過去,又影響不了未來。

他對這個家沒有絲毫的期盼。

來到這裏只是為了念完大學。

“小兔崽子,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口袋裏的錢還沒捂熱呢,愛財如命的俞天德怎麽可能舍得交回去。

“你等著,我這就聯系馬哥,讓他們把你重新抓回去!”希望馬哥看在他及時交代俞時恩行蹤的份上,不會追究責任,俞天德收回舉到青年身前的手機,就要去點開馬哥的頭像。

“等下……”,俞時恩抓住手機的一角。

看著俞天德的反應,他肯定不會同意自己繼續讀書,所以俞時恩打算直接搶走對方的手機,好假冒家長的身份來和學校溝通。

“你這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敢搶老子的東西!”知道對面的黑影不是死去的齊良,而是那個就算被自己賣了也反抗不了的俞時恩後,俞天德瞬間氣不喘了,腰不痛了,腿不酸了。

他一手握住手機,一手高高揚起就要朝著俞時恩的臉上揮去。

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就算這小兔崽子真不是自己的種,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還擺在這裏呢!

“不,把手機給我……”,為了搶過手機,俞時恩硬生生用胳膊接下了這一巴掌。所幸趁著俞天德一心二用之際,青年最終還是成功地搶走了對方的手機。

“你這小兔崽子,真是皮癢了!等著瞧吧,一旦落到馬哥手裏,他們非得把你狠狠揍一頓,然後再關進地下室餓個幾天幾夜!”對碟下菜的俞天德從地上爬起,追了上去。

兩個人扶著老舊的護欄,在樓梯裏你追我趕著。

大晚上的,還挺熱鬧。

俞時恩匆忙地望了一眼兩人之間的距離,再回頭,卻直面撞在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上。

“馬哥,你們來抓這小兔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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