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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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車子重新啟動。

常妙報了地址後,車內就陷入了安靜。

方沈蘭坐在後面,常妙不敢有太明顯的動作,只歪頭將視線落在車窗上,想偷偷觀察梁崳的表情,但太黑了,她怎麽瞧都看不見。

想了想,常妙點開手機,給梁崳編輯了一條消息過去,看到梁崳口袋裏亮了下,她才轉頭將註意力放到了窗外。

今夜的雨下得厲害,城南還好,但一路向北,常妙發現雨量明顯有增大,最直觀的就是車窗,一道道細細的水痕已經變成了一條條水流,雨刷都有點來不及刮。

梁崳的車速已經徹底降了下來,而剛才經過的一些街道,有的路面已經或輕或重地被淹了,常妙想起梁崳今天說的那個路面塌陷,心裏忍不住有些擔心,“阿……梁崳,這還能繼續開嗎?”

梁崳掃了眼導航,離目的地已經不遠,“放心,可以送你們回去。”

我們?

他準備把她也放下?

那他怎麽辦,這種天氣,很難正常行駛吧。

常妙欲言又止。

但幸好,方沈蘭這時扶著副駕的椅背靠過來也開口了。

“小梁,你送我們回去,那你呢?”

梁崳不是那種會盲目視危險而不顧的人,他其實也並不打算再開下去,他計劃的是把常妙和她媽媽送回家,然後自己在附近隨便找個酒店住一晚,或者小旅館也行,湊活把今天過去。

梁崳:“我家不在這邊,一會兒隨便找個酒店住一晚,阿姨您不用擔心。”

方沈蘭想了想,斷絕了他的這種期望,“可是我們這附近沒有酒店。”

“那種小旅館……”方沈蘭輕吸了口氣,有點潔癖發作,忍不住勸說,“小梁,要不你跟我們一塊回去吧?晚上這麽大雨開車真的太危險了,阿姨怎麽能不擔心,你不介意的話,要不去我們家將就一晚?”

常妙眼睛一亮,非常讚同這個提議,“是啊,你去我們家住吧?可能地方是有點小,但總比外面幹凈。”

女兒都搭腔了,方沈蘭就更堅定了,“對,小梁,你聽阿姨的,當初你幫了我們家這麽大忙,今天下著雨還送我回家,我們家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的。對了,明天不是周末嗎,你休息嗎?正好在我們家吃飯啊,我來下廚!”

常妙挑了下眉,對這項提議就有點存疑了,但是,“你就來吧,不然再這樣跑,小心又發燒了。”

梁崳:“……”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梁崳沒有不答應的份兒,只是把車開到樓底下,他嗡嗡的腦子裏只有一句話。

常妙和她媽媽確實很像。

傘只有一把,常妙下車先把方沈蘭送到樓梯口,再折回來接梁崳,她擡著胳膊太累,梁崳下意識想幫她拿,但手剛碰到桿子,就被常妙受驚地打了下去。

她很小聲又抱歉地說:“我媽媽還在看著呢!”

梁崳無法,只得由著她,他微微彎下腰,跟她一起在雨中快跑,因為步伐不一致,又要顧著對方別被雨淋到,兩人不時就要撞到,最後磕磕絆絆地進了單元樓。

常妙家就在二樓,方沈蘭看兩人過來了,率先去開了門,方程南在家,聽見聲音也跑了過來。

常妙有朋友要來借住一晚的事情他知道了,家裏現在簡陋,拖鞋他剛才翻了半天幸好有一雙多餘的,現在都擺在了鞋架跟前,方便人一會兒換。

方程南:“姐,人呢?”

另外還有一點,梁崳是當初借給他們家二十萬的人,方程南也聽說了,比起常妙和方沈蘭,他自覺是對這個家最虧欠的人,這恩人上門,可得要招待好人家!

方沈蘭指了下身後,“剛停好車,正過來呢。”

方程南側身讓方沈蘭先進,然後自己又鉆出去看。

很快,他看見外甥女兒和一個身形清雋的男人一同頂著傘跑了進來,男人收了傘,在樓梯下抖了抖水,回頭準備上樓梯時,兩人猝不及防對上眼,方程南立刻笑呵呵地給他揮了揮手,熱情道:“哈嘍~”

-

進了屋,常妙和梁崳換鞋,方程南還在旁邊咧著嘴看著他們,常妙見狀腳下快速一蹬,穿上拖鞋給梁崳介紹,“這是我舅舅,你也跟著叫舅舅吧。”

“舅舅,這是我朋友,叫梁崳。”

方程南是個和善的性子,名字都知道了,不等梁崳先跟他問個好,他就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梁崳一番,“哎呀,個子可真高啊,比我高一頭呢,是吧妙妙?”

常妙:“是啊,一八六呢,比你整高十厘米。”

“謔喲!”

常妙聽這一聲誇張的“謔喲”,本來還心情還有點悶悶的,這一下,嘴角就有點壓不住,她知道舅舅方程南其實並不善於交際,現在這狀態完全是當初外公不在以後硬磨出來的,但也只是一些表面的交流,多了他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而梁崳,他是可以聊的人,但他講話太直白了,又偏被動,一般人未必能承受,所以這倆人在一起,常妙都不敢看他倆一塊聊天的場面。

今天是沒這個機會了,都九點多快十點了,平時媽媽和舅舅這個點都收拾著準備睡覺了,但他們三個這會兒才回來,有被雨淋的,還有兩個串味兒的,排隊挨個洗完澡出來至少都得一個小時以後了。

方沈蘭和常妙先去洗,方程南則幫著梁崳收拾晚上睡覺的地方。

他房間裏的那個是張單人床,兩個人睡不下,但小客廳裏的這個沙發,底下可以抽出來當成一個床來使用,就是客廳空間不大,完全伸展開最好還是要把飯桌挪走。

梁崳知道方程南的腰不好,收桌子的時候沒讓他幫忙,他幹活利索,方程南還想跟他拉扯幾句,這年輕人已經把桌子搬起來了,他大驚,忙指揮著挪放位置。

這桌子不是能折疊的,廚房進不去,只能是放到鞋架旁邊,跟沙發能隔個一腳左右的距離。

“這就行了,你坐下休息會兒吧,我給你去找身兒換洗衣服。”

“謝謝舅舅。”

方程南擺手,“不用客氣。”

-

洗完澡出來,兩側的房門關著,梁崳知道是常妙的媽媽和舅舅怕他出來不自在,但時間確實也很晚了,從窗戶看出去對面的樓基本都黑了燈,他於是也不耽誤,低頭用最快的速度把頭發吹幹,然後簡單收拾了下衛生間,關燈,上床。

睡意不足,梁崳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選擇閉上眼睛,睡得著睡不著的,多閉一會兒也就睡著了。

外面的雨聲不停,不知道下了多久,中間一度漸停,後面又下了起來,最後方程南的屋子裏也傳出來淡淡的鼾聲。

梁崳就這麽靜靜聽著。

突然,方沈蘭臥室的方向緩緩響起了一陣小心翼翼扭門把手的聲音。

梁崳開始以為是方沈蘭起夜,他裝睡翻了個身,但除了那道扭門把手的聲音外,他後面卻再沒聽到開關門的聲音。

這就有些奇怪了。

梁崳睜開眼,往房門的方向看去,這一回頭,要不是腦子反應的快,他可能真得嚇一跳。

常妙彼時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裙,正鬼鬼祟祟地在地上爬行,她頭發長,因為低著頭,導致後面的頭發都落到了前面來,餐桌的位置正好卡在臥室到小客廳的這段走廊裏,正常走的話,需要側著身才能過來。

但她,思路清奇,選擇了從桌子底下爬過來……

常妙心裏也不想的,桌子上都放的雜物,她萬一不小心碰倒一個發出聲音怎麽辦。

“妙妙?”

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常妙一個擡頭,腦袋直接撞桌子上了,砰的一聲。

“哎喲!”

常妙輕呼,然後驚慌捂住嘴保持安靜,沒聽見裏屋的兩人有什麽動靜,她這才放下心又往前爬了爬。

梁崳坐起來,按著她頭摸了摸,其實剛才那下不重,但常妙皮膚薄,免不了要紅一陣。

“你怎麽出來了?”他壓低聲音問,這會兒少說也都十二點多了。

常妙蹲在地上,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瞧他,“我來看看你睡了沒。”

梁崳不解,撩開被子先給常妙騰了個位置,“別窩著,先坐上來吧。”

這塊地方真的很小,常妙現在身子大部分還是在桌子底下,只有一個腦袋露了出來,別說待會兒會不會再碰一下,這麽蹲著也不舒服。

常妙卻理理裙子,一字一頓地拒絕說:“目、標、太、大!”

梁崳這下懂了,她是趁著她媽媽睡著溜出來的。

常妙不僅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還想把梁崳這大目標的存在感也降一降,她伸手拉著梁崳躺下,“你就這樣躺著,我跟你說會兒話就走。”

梁崳看了看她,放松側躺下來。

安靜幾秒。

常妙抿了下唇,悄聲問:“你怎麽還不睡覺?快一點了。”

沒睡和睡著了被吵醒的聲音是不一樣的,他明顯是沒睡。

梁崳:“不困。”

“哦。”常妙說,“……今天那家火鍋還挺好吃的。”

梁崳:“那下次有空我再帶你去?”

常妙:“好啊。”

又琢磨了會兒還能再鋪墊什麽,梁崳開口,“妙妙,你對我可以有話直說。”

常妙眨了下眼,笑,“我已經在向你學習啦。”

這麽蹲著確實也難受,常妙調整了下姿勢,兩只腳往前蹭了蹭,胳膊搭在床邊,趴過去墊著下巴說:“我給你發的信息你怎麽沒回啊?”

梁崳一怔,“我沒看。”

他伸手想去摸手機,但被常妙拉住,“不用了,我可以直接說。”

“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為車上的話不高興了?我跟我媽媽說的那些。”

梁崳:“沒有。”

“真沒有?”常妙質疑,“阿崳,你會騙人了。”

結果梁崳語氣正經,“不會騙人的不是一直是你?”

常妙:“……”

梁崳:“不過我沒騙你,我沒有不高興,我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做。你跟你家人關系很好,我當初的舉動其實後來想想,換成任何一個人來看確實很有心懷不軌的嫌疑,所以你不跟他們說實話我理解,這也代表你相信我。”

“只是。”

“?”

常妙湊近準備細聽。

“下次別給我編個女朋友了,我只有一個妻子。”

常妙視線移至梁崳的臉上,呆了呆,心跳在雨聲的掩蓋下還是讓她緊張,過了一會兒,她點頭如搗蒜地退回去,“我不編了,我馬上就正式畢業了,後面會找機會跟他們說清楚的。”

“不過,還是不能太快,從男朋友開始可以嗎?”

梁崳淺淺提起唇角。

“當然。”

達成約定,兩個人算是各自暗暗地放下了一點心事,梁崳就這麽躺著看了會兒常妙,忽然意識到,“不回去睡嗎?”

常妙“啊”了聲,擡起手,“我摸摸你額頭就走。”

梁崳有些無奈,只是生了一次病而已,怎麽搞得他好像一直身體都不好似的,但他還是撐起身子,順從地等她摸完去睡覺。

常妙眸光微閃,“是這嗎?”

她感受著觸到的輪廓,不確定地問。

“不……”

梁崳倏地一怔,有什麽軟軟的在他臉上輕點而過。

常妙做完壞事,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他。

好幾秒過去。

……嗯。

怎麽沒反應呢?

羽鷺說親完一定要看眼睛,可是這麽黑她真的看不到那麽細節,那現在他不主動又不後退是什麽意思?

不喜歡她嗎?

常妙簡直對這個推論如遭雷劈,女孩子的臉皮可是很薄的,她有勇氣親他,可沒勇氣在這一直等他,腦袋燙的發昏,她轉頭就跑。

“哎呦!”

常妙又被桌子碰了一下。

梁崳回了神,起身想叫住常妙,但她爬得飛快,遲疑的兩秒就叫她溜進了屋裏。

黑暗中,他一個人坐在床邊,臉上那種溫軟的觸感好像還沒消失。

喉結忽地滾動了下,他視線下落,眼睫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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