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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冶艷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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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冶艷柔弱

問仙宮的地下, 還有大量的卷軸等著徐宴芝去翻閱。

靈舟在太陰峰上停穩後,她扶著顧青崢的胳膊下來站穩後,沖著他揮了揮手。

“今晚是屬於你的時刻, 回去吧, 送到這裏就好。”她揉了揉太陽穴,懨懨道。

顧青崢並不放手,皺眉道:“我應當送您進去。”

徐宴芝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眼睛睜圓了瞪了他一眼。

分明是狠厲的一眼,卻瞪得顧青崢勾起了嘴角, 他溫聲道:“那您仔細著。”

手卻仍舊沒松開。

因此多挨了徐宴芝一掌, 堪堪拍在他的胸膛上,倒也沒用上幾分力量,卻總算讓顧青崢放了手。

徐宴芝掉頭, 身上衣裙雖皺得要命, 卻走得搖曳生姿。

她慢慢往太陰殿裏走去,顧青崢並不動彈,站在原地看著她。

一直看到她消失在自己視線中, 他的嘴角才落了下來,臉也跟著沈了下來。徐宴芝在靈舟中說的那句話,顧青崢聽清楚了。

他正站在風口,太陰峰上寒風嗖嗖,吹得他頭上發帶橫在空中,攪在一處, 呼呼作響。

真是好冷的天。

徐宴芝從不拖泥帶水, 消失在他視野中時,一次也沒有回頭,他恍然明了這些日子的耳鬢廝磨讓他沈醉其中, 讓他忘了他們彼此的身份。

回頭看去,都是他在一廂情願的恨,又一廂情願的——

思及至此,他垂眸遮掩了瞳仁震顫,心頭的暴風雪僅從緊咬的牙關中洩露了一絲端倪。

徐宴芝不願將命運交在旁人手中,那顧青崢又何嘗願意。

這個女人早有過前科,她曾放棄過他一次,就會放棄他第二次,若是他當真一無所有,將性命與前程全交在她的手裏,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麽?

前塵往事重返心頭,顧青崢僵硬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他仿佛浸在了血泊中,口鼻又被地上厚厚的灰塵糊住了。

無法呼吸,眼前的一切花白而緩慢,耳邊響起蜂鳴。

那時候,他好像想說些什麽,只是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他想他會再次失去一切,他不相信徐宴芝走到今天,還會對沒有利用價值的他有任何憐憫,即便或許她本性並非如此。

被她棄之若履,這樣的事發生一次就夠了。

顧青崢要將權柄牢牢握在手裏,事到如今,除此之外,他還能有什麽讓徐宴芝有所圖,他還能用什麽讓自己不被放棄。

她渴求的權勢,若是在他的手中,總能讓她將註意放在他身上吧。他只能想到這樣做,因為他們是同類,他們都如此耽於自己的欲望。

所以才這般糾纏。

他已是喪家之犬,他不願只能搖尾乞憐。

顧青崢慢慢轉身,一貫筆挺的身子微微佝僂,步履也不穩,等到重回了靈舟上,不受控制陰沈下來的臉才重新光明起來。

徐宴芝說的對,這是他的時刻,他應當好好把握。

已經步入了問仙宮的徐宴芝並不知曉現下顧青崢的想法,她神情緊繃地來到了地下宮殿中,找到宇文令的書房,打算將裏頭的卷軸整理一下。

在這間書房待得越久,她便越是後怕。

宇文令此人心思深沈,野心勃勃,她想,在此界或許從未有人了解過他。

前幾日裏,僅僅關於幽冥的種種卷軸,便消耗了她許多的時間,看著宇文令留下的筆跡,不難看出他為了厘清關於幽冥的真相,費了多少心血。

一開始,他留下的筆跡僅僅在思考幽冥活物能否助他飛升大道,讀到後來,徐宴芝從莫約千年前的卷軸中發覺了一行潦草的字跡——

“此界為何存有仙人無法觸及之地,吾不能解,吾當踏平此處。”

這口氣!

徐宴芝皺著眉,感到難以言喻的不適感。

他若是能飛升成真仙,他自然會將此界拋在腦後,若是不能,他便想找到辦法,驅散籠罩無盡之崖的濁氣,踏平這個世界之外的地方。

除了這些以外,徐宴芝還找到了許多記錄了禁術的密卷。

又是禁術又是密卷,每找到一卷,都要費勁去解開,她的進度快不起來,這才決定將卷軸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先大概地了解宇文令最為關心哪些東西。

這樣一同忙碌後,亂七八糟的書房也整潔了起來。

除卻關於幽冥、大道的卷軸,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樣的禁術。

這些禁術徐宴芝已經費勁地解開了幾卷,記載的都是一些威力巨大的上古仙法、上古陣法。

傳聞上古時間,此界靈力遠比現在濃郁,那麽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禁術,威力遠大過現下也是應當。

但宇文令鉆研此道也無用,以如今天地間的靈力濃度,早已無法支持他釋放禁術,因此徐宴芝一開始並未特別關註這些密卷,只是這般整理出來,方才覺得數量有些多。

這些密卷說不定是他長久以來的收藏,要想真正知道他究竟在琢磨何種仙法,還是要一卷一卷的打開來看。

徐宴芝煩悶地嘆了口氣,認命地低頭解起密卷來。

這一解又解了一整晚,她此前操勞過了,加之伏案太久,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徐宴芝只得停下松松筋骨,她站起來打量了一番剩下的密卷,仍然茫茫如海,並非幾日內就能解完的。

如今弟子大比也比完了,小弟子們也要恢覆太陰殿中的值日,她再頻繁出入問仙宮,就有些過於顯眼了。

權衡了一會兒,她決心分批次將密卷拿回無名小院。

將部分密卷裝入錦囊內,徐宴芝小心地沿著夾道從問仙宮中往後走,一路上也不曾遇見有小弟子,想來是昨夜太醉,難以早起的緣故。

回了小院,徐宴芝先浸在白玉池中泡了一會兒,接著才躺回床上。

她的身體明明疲倦了,上了床卻又失去了睡意。

外頭天也亮了,她還是瞪大了眼看著天花板,莫名的興奮著。徐宴芝仔細咂摸了一番,認為或許是因為弟子大比後的顧青崢那萬眾矚目的模樣格外耀眼的緣故,再回味了一會兒,又從中品出了一絲嫉妒、一絲酸。

明明從前,在山下時,他是海娜的奴隸。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海娜已經死了,綠奴卻站在了北域之巔。徐宴芝幽幽嘆著氣,覺得顏面盡掃,打定主意今後絕不再憶起往事,當真要把過去埋葬。

主意已定,她的腦中亂七八糟地冒出各式各樣的念頭。

一時又想到了被禁錮在地下宮殿時的苦楚,一時又想起了在太陰峰上與顧青崢重逢時他的模樣,一時又想起了這張床上曾發生過的旖旎情事——顛來倒去,無非也還是想起了顧青崢。

顧青崢顧青崢顧青崢。

他的臉出現後,將徐宴芝腦子其餘的念頭統統打了出去。

他的臉,他的脖頸,他的臂彎,他的胸膛,他堅硬的——

再往下想,事情就不能言說了。

床上的女人感到一陣發緊,小腹跟著熱了起來。她慢慢轉身,將被子抱在懷裏。

夢幻之中,她又記起了一件事,似乎在哪兒聽說過,女人年歲越大,欲求便越大。

從前徐宴芝對此不屑一顧,她那時認為男女之間那事,做時痛快,不做也就那樣,最好不要去想。若是想了,就落了下乘,被支配了似的。

如今徐宴芝忽然不這樣覺得了。

她就是這樣欲念深沈的女人,渴望權力,渴望過得更好,渴望酣暢淋漓的情事,渴望控制一切。

她的一舉一動、她的一生都在被自己的欲望支配,她是欲望的奴隸,卻也是欲望的主人。

鏡子倒映的只是是她的皮肉,徐宴芝伸手向下,慢慢探索著自己,在最快活的那一刻,她神魂飛了出來,俯視著她的軀體。

她好像終於看透了這幅冶艷柔弱的皮肉下藏著的鐵骨。

那是拋卻了徐宴芝、海娜的,真的她。

徐宴芝喘著氣,不自禁地繃緊了下巴,她的眼裏浮上一層薄霧,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太陽升了起來。

陽光把窗上的花,印在了床上的人上。

今日是難得好天氣,冰雪季鋪天蓋地的雪停了一天,北域人奢侈地擁有了萬裏無雲的藍天,和灑滿了七峰的日光。

等到宿醉的小弟子們終於起床,太陰峰上傳來了各式各樣的鬼叫聲——

宇文令還在時,他們當然不敢這樣,可掌門不是死了嗎?太陰峰失去了明面上主人,小弟子們也不知不覺地放肆了起來。

醉得過了頭的閔道一,甚至是被弟子舍外頭嘻嘻哈哈打鬧的小弟子們吵醒的。

他昨夜幾乎將搖光峰上所有的酒都喝凈了,哪怕是築基境的仙人,也經不起這樣酗酒,喝到最後,閔道一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坐在床上,只覺得太陽穴針紮一般的疼。

什麽時候倒下的,什麽時候離開的,什麽時候回到弟子舍的,閔道一什麽也記不起來。

哀嚎了一聲,他捂著腦袋,慢慢地扶著墻,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次大比,閔道一不僅在陣法上拿了不合格,甚至最重要的仙法一項,都堪堪排在了內門弟子的最後一名。

這一切竟然發生在被師兄精心調教了許久之後。

莫說醉死過去,當時就算真叫他去死,他也並非做不出來。

閔道一慢慢順著墻壁滑坐下來,他小鹿一般的圓眼睛無神地瞪著,兩行眼淚溢出了眼眶,滴落在地上。

“我為什麽不死在山下呢,若是當時死在山下,死在舊城旁,就好了。”

眼淚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在他腳下聚成了一窪淚池,除了流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做些什麽。

剛剛拜入顧青崢門下時,閔道一還抱著天真的幻想。

他本就是凡人皇室出身,出生時天有異象,被皇室視為祥瑞,自小耳中聽得都是溢美之詞,待到展現出了對靈力的天賦,連他的父王都不自覺地對當時年幼的他恭敬了起來。

後來他便被父王親自送到了七峰之下,成為了北域七峰的一名弟子,與同時被選中的小弟子們一塊兒被送上了山。

上了山後,閔道一驚覺他的天賦在眾弟子之中竟然不算頂尖,加之嬌生慣養,修行時總要偷懶,修為進度也趕不上同期門人。

那時他曾聽內門弟子說,像他這般的弟子,很難去到內門,閔道一當時有些心灰意冷。

只是,在他正打算認命在七峰上做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時,事情卻又出現了轉機。

宇文令親自點名,要將他收為親傳弟子,帶在身邊教導。

閔道一欣喜若狂,雖然他此前從未見過掌門,但或許掌門通過旁的途徑知曉了他,知道了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天賦。

他連行李都沒有收拾,赤手空拳地來到了太陰峰上。

可他的幻想再次落空了。

宇文令將他收為親傳弟子後,只見了他一面,勉勵了幾句,隨後便將他交給了大徒兒顧青崢,囑咐顧青崢負責他的功課。

但顧青崢還要替宇文令解決山下一攤事情,很難得回太陰一趟,閔道一不能幹等著師兄回來後再學仙法,最終,他還是只能在搖光峰上跟著同門一塊兒上大課。

他並沒有什麽自己也不清楚的天賦,他的修為也停滯在了築基境。

這樣的事也常見,本來閔道一認為自己或許惆悵個幾年,也就釋然了。

兩個月前,宇文令因雙月當空,釀成的災禍被迫下山,下山除鬼時,他帶了得用的顧青崢,並沒有帶上閔道一。

後來他失蹤了,即便並未相處過幾回,但到底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閔道一主動提出了跟著師兄一塊兒下山去尋師父。

只是下山將將半個月,他與師兄分頭找尋線索時,卻遇險了。大白天,正午時分,他在明明已經被眾多仙人來來回回肅清過許多次的舊城附近遭遇了業鬼襲擊。

那只鬼沖著他過來時,閔道一幾乎以為自己的死期就是那一天了。

可他活了下來,並且除了腦子不時地刺痛,他的身子竟然完好無損。

“還不如當時便死了。”閔道一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痛苦地泣不成聲,他忍不住地抓撓著自己的頭發,將頭往墻上一下一下地撞,“我這樣的廢物,活著這般丟人現眼,如今整個北域都知道了,我真是不明白。”

“師父當時為何要收我為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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