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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你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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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你僭越了

見徐宴芝睜開了眼,宇文令的小徒兒,閔道一笑了笑,捧著靈石碗從暗處走了出來,輕聲道:“師娘,今日可是忘了這炊玉飲。”

閔道一生著一雙圓眼睛,平日看向徐宴芝時總是睜得極圓,像某種長在雪中謹小慎微的野獸。

就如同此時。

徐宴芝坐直了身子,強按下因驚醒而產生的心悸,勉強沖著閔道一笑道:“一日不飲也不礙事。”

“總歸是吃慣了的。”閔道一說著,捧著碗奉到徐宴芝面前,小心彎下了腰,“剛剛制好,我親去取來的。”

閔道一與顧青崢不同,他出身北域凡人皇室,錦衣玉食的長大,人也嬌氣,從前他剛入門時,年紀小,膽子也不大,見徐宴芝待他極親熱,他自然就與師娘親近,將自己當做小輩,常為師娘端茶倒水。

徐宴芝每日要用的這富含靈力的炊玉飲,閔道一也為她去玉衡峰取過幾次。

既然是小徒兒的孝心,徐宴芝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伸手將靈石制成的碗接過,輕輕嗅了嗅,擡頭一飲而盡。

馥郁的靈力霎時滋養了她的靈海,補充了徐宴芝今日的消耗,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也不知閔道一是何時察覺到的,徐宴芝心中一嘆,對他笑道:“多謝你。”

“應當做的。”閔道一笑眼彎彎,從徐宴芝手中接過了靈石碗,轉身往偏殿外走去。

只是他邁出偏殿時,腳步頓了頓。

徐宴芝隱約聽到閔道一輕聲喚了一句師兄。

他的背影擋住了徐宴芝的視線,她沒能看到外頭是閔道一的哪位師兄。

第二日,東邊離得近的攬雲大澤,遣來的使者已經上了山。

此界四方各有一處靈源,每處靈源屬性各不相同,不知何時起,仙人們占據了靈源,建立起四大宗門。

北域七峰奉靈源太陰峰為聖山,其靈力冰冷肅殺。

而今日遣使者來吊唁的攬雲大澤,靈源在蒸雲澤中,靈力偏溫和包容。

既然每處靈源的靈力屬性不同,不同宗門的仙人們所修行的仙法也大相徑庭,並且若是遠離宗門與靈源,天地之間沒有充足的靈力支撐釋放仙法,仙人們的修為也會跟著下降。

仙人們離開自己宗門靈源所輻射的範圍,去到旁的宗門地盤上,因靈力不能適應仙法的緣故,修為會更大幅下降。

若是去到靈力屬性與自身修行仙法相克的地方,施法會造成反噬,更甚至會傷及根本。

攬雲大澤與北域七峰靈源屬性相近,兩邊仙人交往的更頻繁,此次宇文令身殞,他們也來的最快。

來的使者是位長老,姓岳名竺,莫約二百歲。

岳竺雖然年歲不大,但在攬雲大澤已經達到了入虛境界,他掌管門中刑罰,頗有威名。

因此見是他親自上山來,北域七峰也有些驚訝。

雖說攬雲大澤與北域七峰靈源屬性接近,來往更多,但即便是此界大能,來到其他宗門領地深處,也會使得自己修為大跌。

沒有仙人會喜歡這種感覺。

靈堂前,李能意為首,幾位長老站在他身後,遠遠地望著一艘靈舟降落。

一位氣度非凡的仙人打頭,幾位衣著奇異的仙人緩緩朝著他們走來。

氣度非凡的自然是岳竺,他上前與幾位長老見過禮後,接過三炷香,向著宇文令的畫像拜了拜,嘆道:“宇文兄,不久前還曾並肩作戰,沒想到那一別竟是永別了。”

嘆完,他走到宇文令靈柩前,將手中香插進香爐,轉身探究地看向一旁的徐宴芝。

徐宴芝狀如不覺,向岳竺行了一禮。

她身後的顧青崢帶著閔道一走上前來。

“岳長老。”顧青崢朝岳竺拱手。

岳竺應了一聲,視線依舊看著他身後的徐宴芝,嘴上輕聲道:“那一日我分明與他說過,再往南邊,濁氣愈發濃郁,還是謹慎行事為好,卻不知宇文兄有沒有聽進去,唉……”

顧青崢跟著嘆息:“只恨不能為師父分憂。”

二人客套了幾句,岳竺話鋒一轉,左邁一步對徐宴芝道:“想來這位便是傳說中的徐夫人了。”

他雙眸閃亮,目光灼灼地盯著徐宴芝,輕聲道:“我在攬雲大澤也聽過夫人的名字,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所謂仙人,如北域人這般生性古板、遵循凡人古禮的有許多,全然不在意的也有許多。

岳竺方才還裝一裝,現下混不吝起來,尚在靈堂上,便露出了對宇文令遺孀的覬覦。

徐宴芝索性擡頭直視岳竺,展顏道:“我身在太陰峰也曾聽過岳長老的威名,上回攬雲大澤運來的一船不夢鱗,就是岳長老親自帶弟子去捕獲的吧?”

她態度坦蕩,岳竺聞言,卻緩緩收起了笑。

宗門之間貿易往來是尋常,但那一船不夢鱗,是他背著宗門私下與北域七峰做的買賣,明面上遮掩的極好,徐宴芝從何而知的?

因為身處靈堂,岳竺只能忍下了懷疑,略過不提此事,又與眾人寒暄了幾句,便隨著張幼琳指引前往天樞峰後山休息。

張幼琳是個生性活潑的仙子,這些天為掌門的身後事,憋了一肚子話無人交談,今日碰上了並不講究古禮的攬雲大澤來客,才能多聊上幾句。

岳竺與她談笑了一會兒門中瑣事,倏然轉移了話題道:“按照你們門中規矩,也不知北域下一任掌門究竟是誰?”

提及這一點,張幼琳有些別扭起來,含糊道:“離開山門還有許多時間,現在還不清楚呢。”

“開山門……”岳竺若有所思地重覆道。

張幼琳繼續道:“聖山山門五十年可以一開,算算時間也快到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到時候誰能服眾,能得到長老們的認可,便能踏上聖山之巔……”

“想來便是如此。”岳竺點點頭,“我們那兒的規矩也差不多,百歲以下的年輕弟子被大澤選中,才能成為掌門。”

“是這樣。”

張幼琳一邊說著,一邊領著岳竺一行人來到了山後一處幽靜的小院,交代院中的小弟子們好好招待貴客。

岳竺漫不經心地揮手讓小弟子們先行退下,又問道:“攬雲大澤還有一枚通往聖地的密匙,料想貴宗也如此,如今宇文兄殞身,山門密匙又在誰手中呢?”

這一問,讓方才還頗有談興的張幼琳倏地沈默了下來。

岳竺見狀,生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莫非在徐夫人手中不成?”他吃驚極了,“她竟然哄得宇文兄將手中權柄分了她一半!”

張幼琳沒有正面回答,只沖著岳竺拱手道:“岳長老先休息,待到祭典結束,我們長老再邀您詳談。”

岳竺此時已經不在意張幼琳說了些什麽,朝她微微頷首,轉身後,饒有興味地笑了起來。

跟他一塊上山的親傳弟子見了,湊趣道:“原先師父說要來瞧瞧這徐夫人到底是何模樣,如今也是見著了,這樣的奇女子正巧沒了丈夫,要不您過幾天去問問她,可願意跟您回攬雲大澤?”

岳竺大笑起來,伸手將徒兒腦門敲得直響,到底沒有反駁。

自岳竺後,其餘兩大宗門的使者也陸續到了北域七峰,他們離得遠,仙法與北域靈力的屬性也不合,便只遣了親傳弟子過來。

這幾日,天樞峰後山的客房裏住滿了外貌習慣各不相同的仙人,不如北域人一般遵循古禮是他們唯一的相同處。

仙人們一會兒聚在一處談笑,一會兒又要相約比劃比劃。

偏偏來者各個身份都不凡,北域的親傳弟子們只得放下在掌門靈前念頌詞的差事,被長老們勒令去照看客人,莫要讓他們鬧出事來。

如此,宇文令的靈柩停靈七日,今天終於到了最後一日。

今夜,因為連日的靈力消耗,閔道一也支撐不住,舊傷覆發,無奈去往玉衡峰修養。

月亮升起時,靈堂中只剩下了徐宴芝與顧青崢,兩人默默無言地枯坐,任憑燭光在面上搖晃。

到了半夜,外頭下起了大雪,細細碎碎地撞在天樞峰的大陣上,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脆響,又緩緩跌落在山中。

夜晚萬籟理應俱寂,可後山中,卻不住傳來輕笑聲。

憋屈了七日,到了最後一夜,終於有客人按耐不住,將陳舊迂腐的古禮拋在腦後,開始談笑作樂。

北域習俗自來古板,外來仙人極難忍受,北域人自己也清楚這一點,睜一眼閉一眼,並未前去阻止客人。

聽著遠處傳來的聲音,跪坐在靈柩旁的徐宴芝更覺疲憊,正要偏頭去看月亮舒緩一番脖頸,遽然一陣陰風刮過,砰的一聲巨響後,不僅將大門狠狠地關上,連帶那幾根蠟燭也熄滅了。

靈堂陷入了黑暗中。

眼睛看不到時,聽覺便更敏銳。

幾息過後,徐宴芝聽見身旁那人緩緩站了起來。

他們之間不過三步的距離,徐宴芝在心中默數了三下,腳步聲停在了她身旁。

她嗅到了淡淡的暖香,隨後那香氣緩慢的、緩慢的馥郁起來。

溫熱的風吹過她的耳後,顧青崢在她耳旁低聲道。

“夫人,我聽說,岳竺要求娶你——”

他一邊說,一邊靠得更近。

徐宴芝似是被他籠在了懷中,但又沒有觸碰到任何堅固的籠壁,她被溫熱的氣息與溫暖的香氣所擁抱,一種不期而至的戰栗從她心底升起。

——在亡夫的靈柩前。

徐宴芝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抵在顧青崢的胸前。

她的右手有熒光閃爍,在微光中,僭越的徒兒忘了收起他微顫瞳仁中蘊含的情緒。

徐宴芝看得分明,是憎惡。

他憎惡些什麽。

徐宴芝直視著他的眼睛,疲憊一掃而空,她倏然生出了玩樂的興味。

她緩緩揚起嘴角,看似無力的右手從顧青崢的胸前,輕撫似得往下移了一瞬。

感到手下堅實的軀體微微一顫,徐宴芝笑得更為璀璨,輕輕向前一推。

顧青崢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動著朝後退去。

一聲輕響後,他停了下來。

徐宴芝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她瞥了一眼垂首不語的顧青崢,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沈重的大門洞開,銀白的月光重新照進了靈堂中。

月光照亮了顧青崢,照得他長而黑的睫毛銀白透明,飛蛾似得煽動了幾回後,他倚著師父的棺槨,將頭慢慢擡起。

他的臉上已經重新帶上了溫和的面具。

“別再說些逗趣的話了。”徐宴芝言笑晏晏,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好徒兒,要我說來,若想要成為掌門,你還應當多受些考驗才是。”

“您說的是。”

顧青崢鴉睫低垂,半遮如墨的眼眸,溫順地對徐宴芝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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