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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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標題
文科的高考場地在C高，距離家裏頗有一段距離，謝平殊起個大早，整座城市都籠罩在陰涼的霧裏，只穿一件短t的謝平殊生生打了個寒顫。
傅庭安不動聲色地把他往身邊一拽，這是謝平殊記憶裏，難得的一次，能感受到傅庭安身上的熱意。
沒兩分鐘，一輛洗得鋥亮的雪白轎車停在路邊，徐宛搖下車窗，笑容親切：“走，宛宛姐帶你。”
徐宛的車窗上還貼著愛心送考車的標識，謝平殊分神觀察幾秒，馬路上行駛的車輛果然大多貼著“愛心送考車”。
有的本來就是出租車，有的是私家車，徐宛一邊開車，一邊笑著道：“記得以前我高考那會兒，送我的大叔還說，他開了十年送考車了，總的來數，我是他送的第兩百個考生，他要送我一個逢考必過buff。”
“那過了嗎？”
徐宛從反光鏡裏看他：“A大醫學院，你看我過了嗎？”
這一天，A市全城禁噪，所有車輛都在沈默中接近考點。
為了保證考生安全，在距離考點只剩一兩百米的時候，車輛都被截停，考生需得步行走完最後的一段路。
沿途的商家則無償送出一瓶又一瓶礦泉水，闊氣的甚至會送出充饑的小零食。
全城上下，所有人都為這場高考做足了準備。
“到了。”徐宛拉下手剎，側頭往車窗外看，“藝術發展中心...林老師是說的這裏吧？”
謝平殊拿上文具袋，打開車門：“是這裏是這裏，好多人在裏邊發準考證呢。謝謝宛宛姐！”
徐宛回過頭，並指點點自己的額頭，又點點謝平殊的：“好，把我考A大的運氣借幾天給你，給我好好考試，考完了一起玩游戲，懂？”
謝平殊立刻笑嘻嘻地行了一記禮：“收到！”
他又轉臉看向傅庭安，傅庭安被他看得一僵，猶豫半晌，啟唇道：“加油。”
謝平殊笑出聲來：“看在你這麽誠懇的份上，我就勉強原諒你啦！”
傅庭安：“？”
“走咯？”謝平殊關上車門，車窗上還映著他的笑容，接著便一轉身，奔向考生雲集的備考點簽到去了。
等到謝平殊的身影徹底融進考生群體，徐宛抻個懶腰，懶洋洋地啟動車輛：“送你去上班？”
“嗯。”傅庭安的目光還停留在備考點的標識上，“謝了。”
“別緊張嘛——看著你比小殊自己還緊張，擦擦汗。”
傅庭安依然僵直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眼見著謝平殊從備考點裏出來，和幾個同學一起說說笑笑，終於稍稍松懈幾分：“走吧。”
-
高考的兩天過得很快，謝平殊都沒註意到家裏什麽時候掛上了文昌帝君的畫像，每等他不在，謝媽就悄悄過去拜上幾拜。
考完最後一堂英語，又從林老師手裏拿回寄存的手機。
班上的同學們都掛著笑容，興致勃勃地討論之後的安排，唯獨林奇守在林老師身邊幫忙收揀。
謝平殊簽好退，便給手機開機，傅庭安最新一條信息說自己在發展中心外等他。
和其他學生一樣，謝平殊向林老師深深鞠了一躬，又和其他科任老師都說了謝謝，20班所有的老師幾乎都在此地，笑意溫柔地祝他們前程似錦。
歷史老師抻著懶腰：“好啊，終於搞完了，我要開始睡懶覺啦——”
“不過我聽他們說要搞個謝師宴？”
歷史老師連忙雙手交叉，做了個“達咩”的手勢：“不許的哈，誰都不許。”
謝平殊聳聳肩，不再多說。
近年來嚴令禁止學生高考後和教師私下聚會，教師們潔身自好，學生也不能強求。
倒是林奇先一步湊過來，貼著謝平殊的耳朵問：“明晚燒烤去不去？”
謝平殊：“誰請客？”
林奇：“......”林奇從兜裏摸出皺巴巴的一百塊，“我媽請。”
謝平殊驚了一瞬，擡眼看依然不茍言笑的林老師，後者一米六的身形頓時高大起來：“還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
林奇道：“呂一一和李江龍他們都答應了，就差你了。”
謝平殊便冷笑起來：“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
林奇柔聲道：“那你別來了。”
謝平殊：“地址發我。”
-
高考後的安排緊鑼密鼓，九號早上，走出口語考試的考場，謝平殊還有幾分不真實的幻覺。
讀書十二年，這一天一切都宣告結束。
身邊的同學都沒有再穿校服，五花八門的私服各有特色，林老師提醒著他們下午一起拍畢業照，又有人提議錄個畢業視頻，大家人手一份，以供日後懷念。
呂一一不知蹤影，下午時謝平殊才通過徐宛發來的消息，在校醫室門口找到她。
但他來不及進去，只聽見校醫室內痛苦不堪的哭聲。
透過玻璃窗，窗簾沒擋住的縫隙裏，女生佝僂著腰，哭得聲嘶力竭。
徐宛輕輕地摟著她，紙巾放在一旁，不時抽一張遞給呂一一。
謝平殊無聲地指了指她，徐宛也註意到他的存在，略略搖頭。
謝平殊便不動聲色地退下，返回班上說呂一一似乎在衛生間，估計還有好一陣，大家可以先錄視頻，再多等會兒。
林奇被林老師叫來幫忙拍照，他和20班的人都不熟，只能跟在謝平殊身後，突然問：“呂一一考差了嗎？”
“不知道。”謝平殊搖頭，“你們都對答案了？”
林奇也搖頭：“我沒有。”
謝平殊拍拍他肩：“嘿嘿，我也沒有。”
但呂一一肯定是對答案了。
周圍是不絕於耳的快門聲，大家在校園各處奔跑留影。
明天，新的高三生就會搬進他們的教室，又會有新的一批人，踏上決戰高考的起點。hy
林奇說：“別想了，我們拍照吧。”
謝平殊便擠出大大的笑容，由著林奇舉起相機，一起在文科樓的標識底下留影。
他突然註意到，叫了三年的文科樓，這棟樓的名字，原來是叫“篤志樓”的。
文科樓有明德篤志，理科樓則是實事求是。
如傅庭安所說，經過高考之後，人生便是他們的人生。
過去的學校和長輩，終歸都只是為了他們的高考，陪著他們奮力一搏，最後留在這一刻，用語言、用行為、用各種各樣的明示或暗示，告訴他們，我們希望你們成為怎樣的人，但從現在起，你們已經是你們自己了。
-
晚上聚餐是在A高附近的一條好吃街。
這條街的商家們幾乎都成喬裝成家長送過外賣，尤其是長街末尾的英才燒烤，一家六口人，都裝過學生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姐姐弟弟，又因為菜品新鮮、演技一流，即便實體店環境差得遠近聞名，店家本身也一直備受學生推崇。
英才燒烤店如其名，店裏掛了塊小黑板，店家小兒子用學校裏順來的粉筆在上邊歪歪扭扭寫：
“吾日三省吾身，刷題了嗎？背書了嗎？糾正錯題了嗎？”
高考後又掛了一條新橫幅，紅底金字，“應屆高三生持準考證到店享八折優惠，飲料免費”。
謝平殊是除林奇外第一個到店的，彼時林奇正在看著冰櫃裏的菜品發呆。
謝平殊繞開滿地的爛菜葉，皺著鼻子靠近：“選菜呢？”
見謝平殊過來，林奇如蒙大赦，問：“你看這是什麽？”
“生菜啊。”謝平殊瞟一眼，“旁邊的是油麥菜。”
林奇：“那這個呢？”
謝平殊便道：“五花肉。”
林奇沈默了一會兒，茫然問：“五花肉是豬肉嗎？”
謝平殊樂了：“不然是人肉？”
林奇連忙搖腦袋：“李江龍說想吃千層肚，千層肚是什麽？”
謝平殊徹底拜服。
他單知道林奇被學習壓迫得有點缺乏常識，但不知道能缺乏到這個程度，幾乎和傅庭安無異。
大概天才總是大同小異。
“你叫了哪些人啊？”謝平殊一邊選菜，一邊問，“有人提前說要什麽菜嗎？我先幫忙點上......油豆腐有人吃嗎？”
林奇：“油豆腐是什麽？”
謝平殊無言抹臉：“算了，我來選。”
林奇便在一旁乖乖罰站：“叫了呂一一、李江龍、劉高陽和馮旭。馮旭說他同班有個同學和你關系也很好，想跟著過來蹭一頓，我也答應了。然後還有徐老師，徐老師也說要帶朋友來，還說是我們肯定會歡迎的朋友。”
謝平殊拿菜的手僵住了。
“徐老師？”
“就是徐校醫。他還負責心理輔導的課程嘛。”
謝平殊緩緩回頭，神情猙獰：“他朋友......傅庭安？”
林奇楞了一下。
幾秒後，林奇輕輕一拍掌：“好耶。”
——我好你**個**。
謝平殊端著餐盤的胳膊都開始微微顫抖。
-
傅庭安是有目共睹的嬌氣毛病，讓他來這臟亂差的燒烤攤吃東西，恐怕屁股剛落下，他眉毛就能皺出一座東非大裂谷。
即使傅庭安的好教養逼迫他維持體面，英才燒烤的菜品又以麻辣聞名——這還有必要給傅庭安吃？直接把菜倒在醫院衛生間行不行？
謝平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下午五點發在家庭群裏的消息只有謝媽回覆了一句“好的”。
傅庭安八成是已讀不回，但也沒有說他會來參加這場高中生的聚會。
......或許是虛驚一場呢？
萬一徐宛帶來的是他的新男友呢？
“謝平殊，怎麽了嗎？”
謝平殊回過神來，平靜道：“我只是在想，你那一百塊，夠這麽多人吃？”
林奇眨眨眼，又在褲兜裏摸了摸，摸出另一張一百塊。
謝平殊：“兩百也危險吧，好幾個男的......”
林奇再次摸出一張。
“你到底有多少？”
林奇：“一千塊。”
謝平殊：“......”
一千塊。
你就請老同學吃這？
謝平殊扭頭選菜去了。
-
實則林奇報菜名似的報人名還沒報完，除了呂一一，還有另一個和呂一一關系亦敵亦友的女生，喬可。
喬可是3班出了名的卷王，和林奇在年級排名上鬥法多年，又常年和呂一一競爭文科數學第一，同時因為男友在校籃球隊，幾次偶遇後和謝平殊、李江龍的關系也很不錯。
謝平殊對喬可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數學女殺手”。
呂一一是“數學女刺客”。
到了七點，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到場，最先到的便是李江龍。
謝平殊觀察了好一陣，才發現李江龍還抽空去理了個發，穿了傅庭安專利一樣的白襯衫，平添一股子書生氣。
謝平殊估計他還不知道今晚傅庭安會來。
路走窄了，兄弟。
但林奇見到他才如夢初醒似的，拉著謝平殊叮囑：“今晚還有件事。”
謝平殊：“？”
李江龍一見他便沒心情抓頭發了，主動搶過話頭：“是劉高陽那龜孫出的主意。”
謝平殊：“啥啊？”
林奇問：“你是不是還沒看企鵝消息？劉高陽說會通知你啊。”
謝平殊後知後覺掏出手機，只見上邊果然有十幾條未讀，全是劉高陽發來的。
“我聽林奇說今晚還請了你，誒謝哥，咱們氣氛組有你了不起！”
“是這麽回事，咱們高一的時候啊，龍哥他追過呂一一。”
“你不知道，嘿嘿，你來晚了。”
“龍哥不是有段時間欠抽，老看你不慣？就是嫉妒你跟呂一一同桌呢。”
謝平殊：“......”
我看不懂，但我大為震驚。
他還一直以為他對傅庭安偷偷摸摸心懷不軌，已經是當代高中生叛逆實錄。
這回人說一句，傻了吧，你個高三了還畏畏縮縮的小處男，人家李江龍高一就A上去啦！
靠。
謝平殊扭頭看李江龍，後者一臉不耐：“幫個忙，回頭請你看電影。”
謝平殊：“怎、怎麽幫？”
李江龍難得對他有如此耐心，一本正經地開始解釋：“今晚我準備再表白一次——因為高一她拒絕的理由是好好學習。”
謝平殊：“。”
女生拒絕你說要好好學習。
你還真就好好學習去了？
不過呂一一那種人，確實有可能是真心話。
李江龍繼續道：“這事，林奇知道，劉高陽馮旭知道，喬可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謝平殊：“......凈瞞我一個啊？”
林奇小小聲解釋：“沒想瞞你，大家都以為你會發現的。”
謝平殊沒應聲。
他不知道該怎麽狡辯。
由於我身邊男同性戀濃度過高，所以對男女暧昧有點遲鈍。
更何況誰會覺得這倆人能有交集啊？？？
“那你們叫徐校醫幹嘛？”
林奇坦白道：“因為徐校醫一早就知道了啊？”
......全世界都知道。
就我不知道。
謝平殊比了個ok的手勢：“需要我幹嘛？直說吧。”
李江龍便摸出手機，跟他嘮叨：“今晚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不碰酒，兩個女生不安全，就喝飲料。”
謝平殊：“行。”
“馮旭帶來的那個兄弟也是氣氛組，你熟人。”李江龍覷他一眼，“就十班的茍旦，你知道的。”
謝平殊：“......行。有熱鬧少不了他。”
“然後就把話題往那方面引就行。時機到了我自己知道。”
謝平殊這回沒說“行”，而是將信將疑地看他：“你真的知道？”
李江龍看著不像是能把握這種機會的人。
李江龍皺眉：“我知道，你別管。”
謝平殊只能點頭：“行，龍哥，交給我。氛圍給你炒到99°C直接喊99。”
林奇也拍拍包：“我帶相機來了，現場錄像。”
李江龍鄭重其事地看向他們：“謝謝你們，回頭請你們看電影。”
“是指順便讓你跟呂一一坐情侶專座的電影嗎？”
李江龍：“好主意。”
謝平殊：“滾。”
-
等到主人公到場，已經是七點半，陸陸續續開始上菜的時候。
謝平殊到隔壁點了一碗清湯米粉，專給傅庭安等著。
喬可和呂一一自然是一起過來，這時候的呂一一已經看不出沮喪的意思了，只是一如既往地肅著臉，看上去和平時毫無二致。
劉高陽拿筷子敲碗，興沖沖地喊：“誒，喬姐，呂姐，趕緊啊——”
大概A高人對學霸的崇拜都是類似的，即使只是文科的數學一姐，喬可也經常給理科生解疑答惑，連帶著劉高陽這個格格不入的理科生見她也跟見了家人無異。
呂一一穿的還是一身簡單的短t長褲，身邊的喬可便顯得光彩照人，描眉畫唇一樣不落，儼然是擺脫高中地獄直奔幸福小康的女性形象。
馮旭和茍旦也很快到場，茍旦自然是沖到謝平殊身邊狂蹭，又對林奇連連問好，一口一個“金主”，把林奇說得臉色羞紅。
還是謝平殊主動解圍：“金主養的是小白臉，不是小白豬。”
茍旦一屁股擠過去：“我叼你大爺的，別老人身攻擊行不行？”
林奇忙調解道：“至少都小都白嘛。”
茍旦：“？”
謝平殊憋笑：“金主說得好。”
喬可又加點了一條草魚，茍旦拽著謝平殊去一邊耳語。
隱約中，謝平殊似乎聽到了徐宛的笑聲，但很快就被茍旦奪去註意力。
“鐵子，好機會，懂不懂？”
謝平殊：“啊？”
茍旦恨鐵不成鋼地拍他腦袋：“傅哥要來啊。真心話大冒險，懂？”
謝平殊：“......”
反應過來了。
謝平殊小臉爆紅。
“這、這、這。”謝平殊哽了好半天，“徐校醫在呢，他戀愛專家，賊懂這些......被他看出來的話，肯定要跟傅庭安說的。”
茍旦不解：“徐校醫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謝平殊：“？”
茍旦：“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真以為你藏得天衣無縫，能逃過徐校醫的法眼吧？他可是專門負責糾察校園早戀撥亂反正的心理老師啊！”
謝平殊：“......”
謝平殊：“真有這麽明顯？”
茍旦冷冷一笑。
謝平殊沒話說了。
接著一回頭，卻見那邊的老板飛快剮下魚鱗，鱗片飛濺，飄得漫天狂舞。
就在魚鱗雨中，有人驚呼一聲，兩道身影被魚鱗雨濺了個正著。
謝平殊呼吸一窒，望過去，果然是徐宛和傅庭安。
雖然有老板連連道歉，但傅庭安的眉頭已經隆起了一座小山丘。
山雨欲來風滿樓。
謝平殊連忙提醒隔壁的米粉老板開煮，趕過來抽了好幾張紙巾給傅庭安擦拭。
傅庭安還穿著一身正裝，顯然是剛下班不久就被徐宛拽過來了。
林奇也學他給徐宛擦拭，但徐宛比傅庭安隨和得多，主動接過紙巾笑笑：“哎呀我自己來，多大點事。”
傅庭安遲疑片刻，也對謝平殊伸出手：“我自己......”
“別動。”謝平殊頭也不擡，一本正經地給他擦拭衣服上的粘液，“沒辦法了，只能回去用洗衣粉除腥，你先穿我的外套吧。”
一邊說著，謝平殊又頓了半晌：“不過我衣服可能有點汗味兒，你介意嗎？”
傅庭安低眼推開他，搖搖頭：“沒這麽金貴。”
徐宛則在一旁笑嘻嘻：“有弟弟真好哦——是不是啊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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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的高考場地在C高，距離家裏頗有一段距離，謝平殊起個大早，整座城市都籠罩在陰涼的霧裏，只穿一件短t的謝平殊生生打了個寒顫。
傅庭安不動聲色地把他往身邊一拽，這是謝平殊記憶裏，難得的一次，能感受到傅庭安身上的熱意。
沒兩分鐘，一輛洗得鋥亮的雪白轎車停在路邊，徐宛搖下車窗，笑容親切：“走，宛宛姐帶你。”
徐宛的車窗上還貼著愛心送考車的標識，謝平殊分神觀察幾秒，馬路上行駛的車輛果然大多貼著“愛心送考車”。
有的本來就是出租車，有的是私家車，徐宛一邊開車，一邊笑著道：“記得以前我高考那會兒，送我的大叔還說，他開了十年送考車了，總的來數，我是他送的第兩百個考生，他要送我一個逢考必過buff。”
“那過了嗎？”
徐宛從反光鏡裏看他：“A大醫學院，你看我過了嗎？”
這一天，A市全城禁噪，所有車輛都在沈默中接近考點。
為了保證考生安全，在距離考點只剩一兩百米的時候，車輛都被截停，考生需得步行走完最後的一段路。
沿途的商家則無償送出一瓶又一瓶礦泉水，闊氣的甚至會送出充饑的小零食。
全城上下，所有人都為這場高考做足了準備。
“到了。”徐宛拉下手剎，側頭往車窗外看，“藝術發展中心...林老師是說的這裏吧？”
謝平殊拿上文具袋，打開車門：“是這裏是這裏，好多人在裏邊發準考證呢。謝謝宛宛姐！”
徐宛回過頭，並指點點自己的額頭，又點點謝平殊的：“好，把我考A大的運氣借幾天給你，給我好好考試，考完了一起玩游戲，懂？”
謝平殊立刻笑嘻嘻地行了一記禮：“收到！”
他又轉臉看向傅庭安，傅庭安被他看得一僵，猶豫半晌，啟唇道：“加油。”
謝平殊笑出聲來：“看在你這麽誠懇的份上，我就勉強原諒你啦！”
傅庭安：“？”
“走咯？”謝平殊關上車門，車窗上還映著他的笑容，接著便一轉身，奔向考生雲集的備考點簽到去了。
等到謝平殊的身影徹底融進考生群體，徐宛抻個懶腰，懶洋洋地啟動車輛：“送你去上班？”
“嗯。”傅庭安的目光還停留在備考點的標識上，“謝了。”
“別緊張嘛——看著你比小殊自己還緊張，擦擦汗。”
傅庭安依然僵直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眼見著謝平殊從備考點裏出來，和幾個同學一起說說笑笑，終於稍稍松懈幾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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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兩天過得很快，謝平殊都沒註意到家裏什麽時候掛上了文昌帝君的畫像，每等他不在，謝媽就悄悄過去拜上幾拜。
考完最後一堂英語，又從林老師手裏拿回寄存的手機。
班上的同學們都掛著笑容，興致勃勃地討論之後的安排，唯獨林奇守在林老師身邊幫忙收揀。
謝平殊簽好退，便給手機開機，傅庭安最新一條信息說自己在發展中心外等他。
和其他學生一樣，謝平殊向林老師深深鞠了一躬，又和其他科任老師都說了謝謝，20班所有的老師幾乎都在此地，笑意溫柔地祝他們前程似錦。
歷史老師抻著懶腰：“好啊，終於搞完了，我要開始睡懶覺啦——”
“不過我聽他們說要搞個謝師宴？”
歷史老師連忙雙手交叉，做了個“達咩”的手勢：“不許的哈，誰都不許。”
謝平殊聳聳肩，不再多說。
近年來嚴令禁止學生高考後和教師私下聚會，教師們潔身自好，學生也不能強求。
倒是林奇先一步湊過來，貼著謝平殊的耳朵問：“明晚燒烤去不去？”
謝平殊：“誰請客？”
林奇：“......”林奇從兜裏摸出皺巴巴的一百塊，“我媽請。”
謝平殊驚了一瞬，擡眼看依然不茍言笑的林老師，後者一米六的身形頓時高大起來：“還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
林奇道：“呂一一和李江龍他們都答應了，就差你了。”
謝平殊便冷笑起來：“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
林奇柔聲道：“那你別來了。”
謝平殊：“地址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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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後的安排緊鑼密鼓，九號早上，走出口語考試的考場，謝平殊還有幾分不真實的幻覺。
讀書十二年，這一天一切都宣告結束。
身邊的同學都沒有再穿校服，五花八門的私服各有特色，林老師提醒著他們下午一起拍畢業照，又有人提議錄個畢業視頻，大家人手一份，以供日後懷念。
呂一一不知蹤影，下午時謝平殊才通過徐宛發來的消息，在校醫室門口找到她。
但他來不及進去，只聽見校醫室內痛苦不堪的哭聲。
透過玻璃窗，窗簾沒擋住的縫隙裏，女生佝僂著腰，哭得聲嘶力竭。
徐宛輕輕地摟著她，紙巾放在一旁，不時抽一張遞給呂一一。
謝平殊無聲地指了指她，徐宛也註意到他的存在，略略搖頭。
謝平殊便不動聲色地退下，返回班上說呂一一似乎在衛生間，估計還有好一陣，大家可以先錄視頻，再多等會兒。
林奇被林老師叫來幫忙拍照，他和20班的人都不熟，只能跟在謝平殊身後，突然問：“呂一一考差了嗎？”
“不知道。”謝平殊搖頭，“你們都對答案了？”
林奇也搖頭：“我沒有。”
謝平殊拍拍他肩：“嘿嘿，我也沒有。”
但呂一一肯定是對答案了。
周圍是不絕於耳的快門聲，大家在校園各處奔跑留影。
明天，新的高三生就會搬進他們的教室，又會有新的一批人，踏上決戰高考的起點。hy
林奇說：“別想了，我們拍照吧。”
謝平殊便擠出大大的笑容，由著林奇舉起相機，一起在文科樓的標識底下留影。
他突然註意到，叫了三年的文科樓，這棟樓的名字，原來是叫“篤志樓”的。
文科樓有明德篤志，理科樓則是實事求是。
如傅庭安所說，經過高考之後，人生便是他們的人生。
過去的學校和長輩，終歸都只是為了他們的高考，陪著他們奮力一搏，最後留在這一刻，用語言、用行為、用各種各樣的明示或暗示，告訴他們，我們希望你們成為怎樣的人，但從現在起，你們已經是你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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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聚餐是在A高附近的一條好吃街。
這條街的商家們幾乎都成喬裝成家長送過外賣，尤其是長街末尾的英才燒烤，一家六口人，都裝過學生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姐姐弟弟，又因為菜品新鮮、演技一流，即便實體店環境差得遠近聞名，店家本身也一直備受學生推崇。
英才燒烤店如其名，店裏掛了塊小黑板，店家小兒子用學校裏順來的粉筆在上邊歪歪扭扭寫：
“吾日三省吾身，刷題了嗎？背書了嗎？糾正錯題了嗎？”
高考後又掛了一條新橫幅，紅底金字，“應屆高三生持準考證到店享八折優惠，飲料免費”。
謝平殊是除林奇外第一個到店的，彼時林奇正在看著冰櫃裏的菜品發呆。
謝平殊繞開滿地的爛菜葉，皺著鼻子靠近：“選菜呢？”
見謝平殊過來，林奇如蒙大赦，問：“你看這是什麽？”
“生菜啊。”謝平殊瞟一眼，“旁邊的是油麥菜。”
林奇：“那這個呢？”
謝平殊便道：“五花肉。”
林奇沈默了一會兒，茫然問：“五花肉是豬肉嗎？”
謝平殊樂了：“不然是人肉？”
林奇連忙搖腦袋：“李江龍說想吃千層肚，千層肚是什麽？”
謝平殊徹底拜服。
他單知道林奇被學習壓迫得有點缺乏常識，但不知道能缺乏到這個程度，幾乎和傅庭安無異。
大概天才總是大同小異。
“你叫了哪些人啊？”謝平殊一邊選菜，一邊問，“有人提前說要什麽菜嗎？我先幫忙點上......油豆腐有人吃嗎？”
林奇：“油豆腐是什麽？”
謝平殊無言抹臉：“算了，我來選。”
林奇便在一旁乖乖罰站：“叫了呂一一、李江龍、劉高陽和馮旭。馮旭說他同班有個同學和你關系也很好，想跟著過來蹭一頓，我也答應了。然後還有徐老師，徐老師也說要帶朋友來，還說是我們肯定會歡迎的朋友。”
謝平殊拿菜的手僵住了。
“徐老師？”
“就是徐校醫。他還負責心理輔導的課程嘛。”
謝平殊緩緩回頭，神情猙獰：“他朋友......傅庭安？”
林奇楞了一下。
幾秒後，林奇輕輕一拍掌：“好耶。”
——我好你**個**。
謝平殊端著餐盤的胳膊都開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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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庭安是有目共睹的嬌氣毛病，讓他來這臟亂差的燒烤攤吃東西，恐怕屁股剛落下，他眉毛就能皺出一座東非大裂谷。
即使傅庭安的好教養逼迫他維持體面，英才燒烤的菜品又以麻辣聞名——這還有必要給傅庭安吃？直接把菜倒在醫院衛生間行不行？
謝平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下午五點發在家庭群裏的消息只有謝媽回覆了一句“好的”。
傅庭安八成是已讀不回，但也沒有說他會來參加這場高中生的聚會。
......或許是虛驚一場呢？
萬一徐宛帶來的是他的新男友呢？
“謝平殊，怎麽了嗎？”
謝平殊回過神來，平靜道：“我只是在想，你那一百塊，夠這麽多人吃？”
林奇眨眨眼，又在褲兜裏摸了摸，摸出另一張一百塊。
謝平殊：“兩百也危險吧，好幾個男的......”
林奇再次摸出一張。
“你到底有多少？”
林奇：“一千塊。”
謝平殊：“......”
一千塊。
你就請老同學吃這？
謝平殊扭頭選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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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林奇報菜名似的報人名還沒報完，除了呂一一，還有另一個和呂一一關系亦敵亦友的女生，喬可。
喬可是3班出了名的卷王，和林奇在年級排名上鬥法多年，又常年和呂一一競爭文科數學第一，同時因為男友在校籃球隊，幾次偶遇後和謝平殊、李江龍的關系也很不錯。
謝平殊對喬可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數學女殺手”。
呂一一是“數學女刺客”。
到了七點，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到場，最先到的便是李江龍。
謝平殊觀察了好一陣，才發現李江龍還抽空去理了個發，穿了傅庭安專利一樣的白襯衫，平添一股子書生氣。
謝平殊估計他還不知道今晚傅庭安會來。
路走窄了，兄弟。
但林奇見到他才如夢初醒似的，拉著謝平殊叮囑：“今晚還有件事。”
謝平殊：“？”
李江龍一見他便沒心情抓頭發了，主動搶過話頭：“是劉高陽那龜孫出的主意。”
謝平殊：“啥啊？”
林奇問：“你是不是還沒看企鵝消息？劉高陽說會通知你啊。”
謝平殊後知後覺掏出手機，只見上邊果然有十幾條未讀，全是劉高陽發來的。
“我聽林奇說今晚還請了你，誒謝哥，咱們氣氛組有你了不起！”
“是這麽回事，咱們高一的時候啊，龍哥他追過呂一一。”
“你不知道，嘿嘿，你來晚了。”
“龍哥不是有段時間欠抽，老看你不慣？就是嫉妒你跟呂一一同桌呢。”
謝平殊：“......”
我看不懂，但我大為震驚。
他還一直以為他對傅庭安偷偷摸摸心懷不軌，已經是當代高中生叛逆實錄。
這回人說一句，傻了吧，你個高三了還畏畏縮縮的小處男，人家李江龍高一就A上去啦！
靠。
謝平殊扭頭看李江龍，後者一臉不耐：“幫個忙，回頭請你看電影。”
謝平殊：“怎、怎麽幫？”
李江龍難得對他有如此耐心，一本正經地開始解釋：“今晚我準備再表白一次——因為高一她拒絕的理由是好好學習。”
謝平殊：“。”
女生拒絕你說要好好學習。
你還真就好好學習去了？
不過呂一一那種人，確實有可能是真心話。
李江龍繼續道：“這事，林奇知道，劉高陽馮旭知道，喬可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謝平殊：“......凈瞞我一個啊？”
林奇小小聲解釋：“沒想瞞你，大家都以為你會發現的。”
謝平殊沒應聲。
他不知道該怎麽狡辯。
由於我身邊男同性戀濃度過高，所以對男女暧昧有點遲鈍。
更何況誰會覺得這倆人能有交集啊？？？
“那你們叫徐校醫幹嘛？”
林奇坦白道：“因為徐校醫一早就知道了啊？”
......全世界都知道。
就我不知道。
謝平殊比了個ok的手勢：“需要我幹嘛？直說吧。”
李江龍便摸出手機，跟他嘮叨：“今晚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不碰酒，兩個女生不安全，就喝飲料。”
謝平殊：“行。”
“馮旭帶來的那個兄弟也是氣氛組，你熟人。”李江龍覷他一眼，“就十班的茍旦，你知道的。”
謝平殊：“......行。有熱鬧少不了他。”
“然後就把話題往那方面引就行。時機到了我自己知道。”
謝平殊這回沒說“行”，而是將信將疑地看他：“你真的知道？”
李江龍看著不像是能把握這種機會的人。
李江龍皺眉：“我知道，你別管。”
謝平殊只能點頭：“行，龍哥，交給我。氛圍給你炒到99°C直接喊99。”
林奇也拍拍包：“我帶相機來了，現場錄像。”
李江龍鄭重其事地看向他們：“謝謝你們，回頭請你們看電影。”
“是指順便讓你跟呂一一坐情侶專座的電影嗎？”
李江龍：“好主意。”
謝平殊：“滾。”
-
等到主人公到場，已經是七點半，陸陸續續開始上菜的時候。
謝平殊到隔壁點了一碗清湯米粉，專給傅庭安等著。
喬可和呂一一自然是一起過來，這時候的呂一一已經看不出沮喪的意思了，只是一如既往地肅著臉，看上去和平時毫無二致。
劉高陽拿筷子敲碗，興沖沖地喊：“誒，喬姐，呂姐，趕緊啊——”
大概A高人對學霸的崇拜都是類似的，即使只是文科的數學一姐，喬可也經常給理科生解疑答惑，連帶著劉高陽這個格格不入的理科生見她也跟見了家人無異。
呂一一穿的還是一身簡單的短t長褲，身邊的喬可便顯得光彩照人，描眉畫唇一樣不落，儼然是擺脫高中地獄直奔幸福小康的女性形象。
馮旭和茍旦也很快到場，茍旦自然是沖到謝平殊身邊狂蹭，又對林奇連連問好，一口一個“金主”，把林奇說得臉色羞紅。
還是謝平殊主動解圍：“金主養的是小白臉，不是小白豬。”
茍旦一屁股擠過去：“我叼你大爺的，別老人身攻擊行不行？”
林奇忙調解道：“至少都小都白嘛。”
茍旦：“？”
謝平殊憋笑：“金主說得好。”
喬可又加點了一條草魚，茍旦拽著謝平殊去一邊耳語。
隱約中，謝平殊似乎聽到了徐宛的笑聲，但很快就被茍旦奪去註意力。
“鐵子，好機會，懂不懂？”
謝平殊：“啊？”
茍旦恨鐵不成鋼地拍他腦袋：“傅哥要來啊。真心話大冒險，懂？”
謝平殊：“......”
反應過來了。
謝平殊小臉爆紅。
“這、這、這。”謝平殊哽了好半天，“徐校醫在呢，他戀愛專家，賊懂這些......被他看出來的話，肯定要跟傅庭安說的。”
茍旦不解：“徐校醫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謝平殊：“？”
茍旦：“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真以為你藏得天衣無縫，能逃過徐校醫的法眼吧？他可是專門負責糾察校園早戀撥亂反正的心理老師啊！”
謝平殊：“......”
謝平殊：“真有這麽明顯？”
茍旦冷冷一笑。
謝平殊沒話說了。
接著一回頭，卻見那邊的老板飛快剮下魚鱗，鱗片飛濺，飄得漫天狂舞。
就在魚鱗雨中，有人驚呼一聲，兩道身影被魚鱗雨濺了個正著。
謝平殊呼吸一窒，望過去，果然是徐宛和傅庭安。
雖然有老板連連道歉，但傅庭安的眉頭已經隆起了一座小山丘。
山雨欲來風滿樓。
謝平殊連忙提醒隔壁的米粉老板開煮，趕過來抽了好幾張紙巾給傅庭安擦拭。
傅庭安還穿著一身正裝，顯然是剛下班不久就被徐宛拽過來了。
林奇也學他給徐宛擦拭，但徐宛比傅庭安隨和得多，主動接過紙巾笑笑：“哎呀我自己來，多大點事。”
傅庭安遲疑片刻，也對謝平殊伸出手：“我自己......”
“別動。”謝平殊頭也不擡，一本正經地給他擦拭衣服上的粘液，“沒辦法了，只能回去用洗衣粉除腥，你先穿我的外套吧。”
一邊說著，謝平殊又頓了半晌：“不過我衣服可能有點汗味兒，你介意嗎？”
傅庭安低眼推開他，搖搖頭：“沒這麽金貴。”
徐宛則在一旁笑嘻嘻：“有弟弟真好哦——是不是啊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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