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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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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恩師



謝平殊想不明白,傅庭安的語文老師,也就是當年的1班老師,怎麽會淪落到20班來和他作對。

但對方是傅庭安的語文老師,於是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畢竟傅庭安也一樣不是善茬。

謝平殊無處可去,又背著書包溜達到操場邊上玩貪吃蛇。

家長們都已經離開教室,先前安靜得只能聽見鳥鳴聲的學校又熱鬧起來。謝平殊從源源不斷的人流中穿過,依稀能聽到籃球場上時不時傳來的幾聲籃球落地的悶響。

也不知道是誰家小孩這麽精力充沛,蛇蛇不比籃球香?

“你還不回去嗎?”

謝平殊應聲擡頭,才發現籃球場上孤零零抱著籃球的竟然是林奇。

摁了暫停,謝平殊再次笑笑,問林奇:“我哥被林老師留堂了,咱倆像不像接孩子放學的苦命家長。”

林奇一向木木的,沒能理解他的幽默,正色說:“你哥不是畢業了嗎,怎麽留堂?”

“沒事。”謝平殊習以為常地擺擺手,招呼道,“打什麽籃球,來看我玩貪吃蛇。”

林奇依然搖頭:“下周校隊要選拔了,我得練練。”

謝平殊茫然了:“你報你自己不是為了湊數嗎?刷下來不就好了,還練什麽?”

林奇卻表現得憂心忡忡:“我打得很差,怕丟20班的臉。”

“下周結束大家就要換班的吧,”謝平殊不以為意,“不擅長的事不做就好了,來玩啦,你學習這麽好,把時間花在學習上也行啊。”

場上的林奇突然不做聲了,謝平殊又操控著小蛇吃了幾坨像素,發覺林奇沒有搭理自己,才意識到剛才的語氣有幾分吊兒郎當,是會被傳統A高人討厭的典型。

“......呃,我就隨便說說。”謝平殊專註地吃像素,嘴上也沒松懈,“你想練就練吧,有不懂的我教你。”

林奇仰起頭,有些迷茫地問:“不擅長的事不做就好了?”

“難道不是?”謝平殊楞了片刻,“任何生物都會有不擅長的事啊,揚長避短不是很正常嗎?”

林奇卻搖頭,一下連一下地搖,謝平殊生怕他下一秒把頭發都甩飛出去,林奇道:“呂一一就能全面發展,你看她體育課經常請假,但跑步一直是女生第一。李江龍也是全面發展,除了體育和學習,他音樂美術都很厲害......還有林老師,她雖然只教語文,但是、但是......”

謝平殊撓撓臉:“你說得對,是我太鹹魚了。不過你為什麽放學了還叫你媽林老師?”

林奇道:“林老師說的,沒離開學校,就要一直叫林老師。”

“那......林老師這麽厲害,為什麽來教20班?”謝平殊又按了暫停,小心翼翼地問出自己的疑惑,“她教過傅庭安,怎麽也不該輪到20班來吧。”

-

“林老師,今天又加班啊,我們就先走咯。”

林老師從一疊題卷裏擡起頭來,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有個學生要過來聊幾句,等下我鎖門就好。”

幾名年輕教師對她加班的狀態習以為常,擺擺手,笑著先走了。

過了會兒,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林老師喝了口水,道:“請進。”

傅庭安走進來,自覺地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好:“林老師。”

“真是沒想到,你就是謝平殊的家長。他爸媽呢?”林老師從抽屜裏翻出特意分出來了的零分答題卡,遞給傅庭安,“看看吧,你弟弟的大作。”

傅庭安道:“書寫真好。”

林老師嗤了一聲:“和你相比,就沒有書寫不好的。”

傅庭安放下卷子,他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高中語文,但看到密密麻麻的字還是會有根植於DNA的煩躁,謝平殊的字再漂亮,也改變不了這是張零分卷子的事實。

就挺丟人的。

“他爸媽最近工作很忙,一個要外派,一個要升職。協商之後,一致決定把他的學習交給我來監督了。”傅庭安理所應當地把卷子遞還回去,“不過我也有點忙,現在主要還是想讓他自己調整心態。您也知道,不想學習的學生,逼過頭了會更......”

“那就晚了!”林老師猛地一拍桌面,震得幾張答題卡飄飛著落到地上。傅庭安沈默兩秒,彎腰撿了一兩張,林老師也撿起剩下的幾張答題卡,重新齊好,謹慎地按照分數再次整理:“好學生未必是好老師,你不要太高看自己。”

傅庭安微不可見地一皺眉,但沒反駁:“也許您是對的。”

林老師平息了一會兒怒氣,還想說什麽,卻突然擡手按住額頭,傅庭安心下一驚,連忙起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另一手摸向手機。

“不用。”林老師指了指左下方的小櫃子,“那裏有藥,倒杯水給我就行,謝謝。”

傅庭安拉開櫃子,一時半會兒卻沒看到藥在哪,入眼只有排列整齊的一堆黃皮文件袋,標簽上清一色地標註著“xx名校基礎卷”“xx名校提高卷”之類的名目。

林老師道:“文件夾裏塞了。”

傅庭安這才敢拆開為首的一個文件夾,發現在寫滿筆記和標註的卷子之間夾縫求生的三兩包藥粉。

阿咖酚散。

傅庭安對這藥名略有幾分熟悉,民間俗稱“頭痛粉”,能止疼痛治感冒。早年間一毛錢一小包,現在也不過幾毛,至多一塊,便宜且見效快,很受普通人歡迎。

但這藥內含咖/啡/因,成癮性不必多說,久服對肝臟功能和造血系統也有損傷,經過多年科普,許多人都已放棄這款藥了。

“老師,頭痛粉還是盡量少吃吧。”傅庭安將包裝撕開遞給林老師,又去倒了杯涼水,“治標不治本的。”

林老師熟練地用過藥,微閉著眼,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自己按揉太陽穴:“不說這個。謝平殊其他科的成績你也看到了吧,之後選理科還是文科?”

傅庭安沈默了會兒,道:“理科。”

“為什麽?”

“我更好輔導。”

林老師笑了一聲,不知為何,傅庭安總覺得有些嘲諷。

“你真的在輔導嗎?你如果真的想他好,就教出點成績來。高中已經過了一年了,你以為他這成績是開玩笑考的嗎?傅庭安,你不需要學,就以為大家都不用學嗎?”

林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從她早已翻得破舊不堪的筆記本裏翻出幾張紙,傅庭安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是謝平殊的個人成績細表,各科的客觀題得分和主觀題得分都羅列詳細。

另一張紙則是本次摸底考各科每道題涉及的考點,林老師在旁邊標註了個別優生和差生的丟分原因,其中便有墊底的謝平殊。

傅庭安沈默著接過成績單,謝平殊好幾處的得分都是個位數,他掃了一眼,著實刺目。

林老師的筆記本裏總是夾著一堆又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傅庭安還記得自己讀書時,林老師單就他書寫排版太醜的問題寫了篇小一千字的教案。

“我還是會教19班和20班的語文,”林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將謝平殊的語文答題卡重新懟回傅庭安面前,“零分不是結果。我重新批改了這份卷子,總分是110,前提,他的作文在我這裏只能拿30分。也就是說,他的客觀題和閱讀題的得分率接近百分之九十,這孩子在語文上是有天賦的,至少比你有。”

傅庭安揉了揉眉心,看著語文閱讀題有點痛苦:“作文為什麽只有30分?您有偏見嗎?”

“因為態度不端。”林老師面無表情地打斷他轉移話題的意圖,“事實上,他的作文還是按照正常的議論文框架在填,論據雖然荒謬,但他有擺出論據的意識,邏輯鏈沒有自相矛盾,但凡態度端正一點,憑他的卷面,45分的寫作分不在話下。”

傅庭安點頭:“我以前經常九十幾吧。”

林老師嘲道:“偶爾還不及格。”

傅庭安又不吭聲了,林老師便把剩餘的與謝平殊有關的材料都整理了一份遞給傅庭安:“其他科目你回去寫個總結,給我看看,出份具體的教案,告訴謝平殊,不管讀文讀理,他一天考不出自費班,就一天得受我管著。文筆不好就寫檢討,態度不端就來辦公室陪我加班,我教了幾十年書,他那些小把戲我見得多了。”

傅庭安悶悶地答應一聲,又聽林老師哼道:“請家長務必配合,這也是為了你弟弟的前途。”

“......”

傅庭安悶了好一會兒,嘆道:“明白了,我會全力配合。”

“這也是給你的作業。”林老師冷冷地掃來一眼,傅庭安怔忡半晌,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難道不是懲罰?”

林老師翻出紅墨水,給手裏筆桿都已經褪色的鋼筆補了墨:“你學習好,當年我們都疏忽了你的思想教育。教書育人,還是我們這些老師遲鈍了,本應該更多關心你一點,而不是放任你自學成現在這樣。”

“唔。”傅庭安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那我要在林老師這裏補習什麽呢?”

林老師一字一頓道:“責任。”

“傅庭安,你是A高的驕傲,也是15級實驗班教師的遺憾。”林老師停了片刻,搖搖頭,“不,你們都是我的遺憾,我教會你們的除了考試,別的都沒有。”

傅庭安楞了一下,旋即低眼輕笑,手指不自覺地拂過鼻尖,貌似無意地洩出兩聲笑來:“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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