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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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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餅

新鋪子在長樂街,街兩邊都是店鋪,後面串著一條條小巷。

年紀大的,坐在門口或者巷口喝茶下棋,年紀小的,在巷子裏追逐嬉戲。

家家戶戶青煙裊裊,是個煙火氣十足的地方。

長樂街的街道在平陵算開闊的,沿街的不少商販店家為了擴大經營面積,都在鋪子外面再搭一個棚子。

好安一開始還不理解,占用街道也不怕被衙役掀了。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這都是過了允許的,甚至形成了一種風氣。

平陵百姓默認哪條街上棚子多,哪條街才熱鬧,畢竟生意好了,嫌地方小才會搭棚子。

可棚子不是平白無故就讓你搭的,還要再交上一份房廊錢。

這就算過了明路。

聽隔壁鋪子的掌櫃說,這房廊錢是沒有相關文書的。以前很多商業繁華的城市都有,但只有平陵保留了下來。

因為平陵還有一條平江,通海。夏季雨多的時候淮清河作為平江分支容易漲水。

平陵知府年年向朝廷哭窮,要錢。

朝廷不想出錢又想清凈又想解決問題,便讓平陵自己想辦法。

有錢的達官貴人不敢要,有錢的商戶不分分鐘收款。府衙有錢了就不鬧騰了,朝廷對此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收來的房廊錢算地方稅,不用像之前專門針對商販和店家收的過稅或者住稅是要上交國庫的。

所以這方面管得也松,只要不影響交通,你愛怎麽搭就怎麽搭。

既然是默許的,好安也跟風搭了一個,去府衙交錢的時候,看門衙役一聽說是交房廊錢果然都熱情了不少。

二月二十一,辰時,宜開業。

再過一日就是花朝節,好安直接用鮮花和竹子做了一個花拱門放在新店門口,還剩了花朝節裝扮的錢。

那些盛開在拱門上的鮮花,主要是粉色的桃花和絢爛的杜鵑,顏色由淺到深,中間再插上密密匝匝的櫻花和成團的海棠,遠看就想是天邊的朝霞,純凈柔和,層層疊疊。

每一縷光線都像它的紗帶,渲染這夢幻般的美麗。

更不用說忽然一陣風過,花非花,雨非雨,仙境也不過如此。

花拱門一般用於現代的婚禮慶典或者園藝與景觀設計,都是些喜慶莊重的場合。

這年代誰見過這布置。

好安整這麽大一出,路過的狗都要瞧上兩眼。

既然看過來了,好安自然不會輕易松手。花拱門下擺了一張桌子,上面寫著“新品試吃”四個字,再下面是碩大的“免費”。

試吃可能不懂什麽意思,免費還不懂麽。

對平陵人而言,好記的所有點心都算得上新品。

負責把分新品的人也大方,你想吃幾種都給你夾,但一種只能夾一個,一人也只有一次機會。

裝試吃點心的盤子也不大,掌心大小。點心切得也不是方方正正的,一盤最多壘三五個。

有的人想多排幾次,占個便宜,但發新品的人過目不忘,換衣服的、貼胡子換發型的,不論你打扮成什麽樣,只要讓他看上一眼就知道你領沒領過。

“這個好吃嗎?到我的時候剛好沒了,我換了一個。”

“好吃!你換的這個呢?”

“好吃!”

“那我們買哪個?”

“都買!”

……

有免費試吃做噱頭,一傳十,十傳百,半天平陵百姓就知道長樂街有一家叫好記的點心鋪子。

除了免費,好安還退出了辦卡活動。

充五百文送五十文,充一千文送一百文,依此類推。

買了三四百文的幾乎都辦了一張,買的少就合夥起來充一張卡。

五十文能買兩袋子黃油年糕呢!

充的最多的還是之前吃過生辰糕的那批人,她們早就盼著好安來平陵。銀子都是幾兩、幾十兩的往裏充。

是貴客!

好記將她們引去樓上包間。

包間的木榻都是帶靠背和扶手的。

“咦,這是什麽?”小姐妹們紛紛好奇。這東西像榻又不像榻,像椅又不像椅。

“是沙發。”好安笑道:“快來試試舒不舒服。”

原本光溜溜的木制沙發和扶手上都鋪著厚厚的羽毛墊。四角用繩子固定好,前後鋪上一層草綠色精紡繡花棉麻布。

小娘子們一下便榻下去一塊,心裏一慌:“這……”

四周軟綿綿的,小娘子們十分不適。

“往後坐,背靠著椅子。”好安示範道。

大夥看著好安放松的模樣紛紛效仿,不斷調整著姿勢。等尋到了舒服的姿勢,就像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體會到了樂趣。

“比床還軟和,我想在家裏也做一個天天躺著!”

“誰不想呢,但——”

說話人刻意拉長聲音,目光在大夥身上掃了一圈,噗呲笑出聲來。

坐沒坐相,這要是擺家裏被古板的長輩看見了不得挨訓。

“那我還是來好記坐著吧,我爹訓起我來都是一個時辰起步。”

“還是來好記方便,能吃好吃的還能和姐妹們聊天。”

二樓雖然包廂少,但每個包廂都十分寬敞,不僅放了多人沙發還有單人沙發。

“後天大夥再來。我把我弟帶著。”說話人向其他人遞了一個“你懂的”眼神。

好安雖然好奇但也沒多問。

有人秒懂,打趣道:“你個黑心肝的,你弟弟才多大就想著花他的私房錢!”

“不小了,都能和我搶生辰糕了。不得讓他好好補償補償我。要不是他們私塾明天踏青,我明天就想把他帶來。”

踏青!

好安適時的插上兩句,了解到平陵有在花朝節踏青賞花食花的習俗。而且不是簡單的在外面逛上一圈,是要在外面呆上一整天的。

“鮮花各有各的味道,要是不經過篩選,放了苦的還好,萬一吃到有毒的就麻煩了。”

“對!”有人立刻附和道:“我弟去年第一次做花糕是他們私塾先生帶著做的,好苦到至少能吃。

他們私塾有個調皮的,選了各種各樣的花做了十一二個花糕,帶回去孝敬爹娘,他爹娘感動得全吃了,結果跑了一夜的茅房。我弟說他爹娘從昨天開始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動手了,去買花糕吃。”

食花好呀,正好她手裏有一批去年做的玫瑰花醬。

本來是打算放滿六個月再做鮮花餅,這樣味道更加醇厚。

現在沒六個月也有三個月了,澀味基本消失。

第二天花朝節,店裏上了鮮花餅,好安還去了她們說的賞花點。

外面是油菜花田,裏面是一片桃花林。這一塊應該是知名賞花景點。

每一棵樹下都有不少人走,儼然桃樹有點不夠分。

好安帶著一個小二沒朝裏面擠,把移動小攤擺在出入口的地方。

還沒開始吆喝,一個奶團子一樣的小人跑了過來。

他皺著眉道:“你這個是花糕嗎?”

“我的是鮮花餅哦。”好安看奶團子紮著兩個小揪,卻一臉仇深似海的模樣就忍不住想笑。

“我怎麽沒看見鮮花?”

“切成絲了哦。”

好安掰開一個給他瞧。內裏的玫瑰花醬晶瑩剔透,絲絲分明。

其實從外面也能看出來,好安在水油皮裏也參了一點玫瑰花醬。

奶團子皺眉了半天的眉才問道:“這個吃完會拉肚子嗎?”

不會這麽巧吧。

好安還沒來的及說話,又來了一個奶團子,雙手插胸,大聲道:“沒關系,就算拉肚子你爹你娘也不會打你,他們會去衙門告她。”

好安:“……”

這算風險轉移嗎?

“你說得對。”奶團子一口氣買了十個,然後丟下一串銅板,大氣道:“不用找了。”

鮮花餅五文錢一個,十個五十文。

好安和藹可親道:“寶,錢不夠呦。”

奶團子咬著鮮花餅一下僵住,紅著臉從懷裏掏出一塊銀子,把銅板換了回去,然後死要面子的又說了一句:“不用著了。”

霎時,旁邊的攤主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誰家的少爺這麽傻,不,是豪。

銀子至少有三兩。好安還是有點良心的,公平交易,她給這位金團子又包了五百八十九個鮮花餅。

旁邊的攤主眼神又變了,像看傻子一樣看好安。

不知道少爺是不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占便宜的良心商家,還是對碎銀子沒有概念。

他看了看好安,又看了看腳下碼得整整齊齊的鮮花餅陷入了沈默。

“哎,我去幫你喊先生。”另一個奶團子一溜煙的跑了,獨留下小金團子一人。

“太多了。”小金團子半天憋出一句話。

現在攤子上沒什麽人,好安忍不住起了逗小孩的心思:“本來就五文錢一個,不然你爹娘萬一給我告衙門怎麽辦?”

奶團子耳朵忽然紅了紅,不說話。

殊不知後來不論好記推出什麽價格的東西,小金團子始終認為認為這是一家物美價廉的良心鋪子。

好安一共就帶了六百個鮮花餅,小金團子一人包場。

她也不打算去鋪子裏拿貨再回來,便直接收攤回去了。時間太早,謝宗林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賣一半回來了。

“不,今天走了狗屎運。”好安翻了翻黃歷,果然宜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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