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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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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番薯

“這事吧……”王寧面露難色。

平日裏一些同齡人組織宴席,喜歡從外面找人,嘗嘗鮮。

但這種全族的大事,為求穩妥,都是用自家的廚子。

“只能先試試,我不敢保證。”

“行。”好安點頭。

不論結果如何,二人先定了個時間。

王寧送好安回去,親眼看著她上了轎子,便趕緊回屋拿筆給他哥寫了一封信。

與其去花心思搞定老太太,不如去搞定他哥。他哥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寵。

回去的路上,好安看見衙役拎著一桶漿糊在張帖告示。不過片刻,告示前便圍了好多人。

“停下,就送到這吧,剩下的我自己走。”好安也支著腦袋去湊熱鬧。

“近日,本縣有采花大盜出沒,常於夜間作奸犯科……請本縣百姓關緊門窗,若發現可疑之人,速報官府……”

“哎呦,誰家有姑娘的可要小心了。”

“這都好幾個了。”一個嬸子嘆氣道。

“豈止是關緊門窗,走夜路都要小心嘍。”

好安聞言想到最近天黑的越來越早,自己店裏的幾個姑娘怕是要走夜路回家。

得趕緊回去和她們說一聲,提個醒。

好安逆著人群便外擠,忽然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

她擡頭看了看,耳邊都是吵鬧的交談聲和一個挨一個的肩膀。沒發現熟人,應該是她聽錯了。

等好安好不容易擠出人群,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好安順勢看去,“劉樹林!”

“嘿,我剛剛喊你,你好像沒聽見。”劉樹林趕了幾十天的路,一身風塵仆仆的模樣。

“剛剛周圍都是人,沒聽清。快去我家坐坐。”好安聲音裏滿是興奮。

劉樹林來了意味著她又有新的食材了。

“走,快去我家。”

“我弟還在城門口看貨。我去喊他。”劉樹林這次依舊是兄弟倆來。

“下次不用再城門口等,直接拉去我家,地址就是上次寫信給……”話說一半,好安忽然打住,問道:“你是不是沒收到我寫的信?”

劉樹林撓了撓頭,憨憨地笑道:“我們這次出發的早,可能你信到了我們已經走了。”

“哇,那你找到我這不容易。”

這裏離好記就一條街的距離。

“我先去了趟好家村,你鄰居告訴我你搬到了這。我就摸著過來了。”

好安和劉樹林一起來到城門口,劉樹林弟弟劉樹枝正抱著一塊大饃饃蹲在地上啃。

“哥。”劉樹枝猛地站起來,個頭一下比劉樹林還高。

“你弟吃什麽長得,上次來還和你差不多,這次都高了小半個頭。”好安驚嘆道。

“他什麽都吃。整天到處亂竄跟泥猴子一樣。”劉樹林嘴角掛笑,語氣中帶著寵溺。

“哥,我沒到處亂竄,我有幫你挖樹番薯的!”劉樹枝這一聲哥明顯沒有前一次底氣十足。

說話間,三人來到好記後院。

這兄弟倆還像之前一樣,一來就卸貨。

劉樹林從車上搬下十個包裹嚴實的罐子,“這裏是四眼果。”

“這個好沈,不止十斤吧。”好安差點沒接住。

“不止十斤,裏面還有草木灰。”

劉樹林說完,見好安要扣掉罐子上的泥土,連忙阻攔道:“這個不能扣。四眼果容易爛,這樣放才放得久。”

“好吧。”好安收回手,搓了搓手指。

“這是樹番薯。”劉樹林一邊搬一邊說道。

樹番薯是他們以前饑荒的時候才會吃的,這東西不挑地方,山地荒地哪裏都能長,一長長一窩,但吃死過人,所以不缺糧的時候沒什麽人吃。

“這個要削皮泡水,泡個三五天,每天都要換水。泡好了煮半個時辰,煮熟了最好再泡泡水。”劉樹林強調道:“反正就是多泡,多煮,不然有毒的。”

他不知道好安為啥想買這個,但她點名要了,他就運了過來。

“這個我知道,煮的時候要開鍋煮是不是?”

“對。”劉樹林微微驚訝。他說的這些都是他們祖祖輩輩積累下的經驗,好安怎麽會知道。

“我以前做過。”好安遞給劉樹林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那就行。”劉樹林笑了笑,萬一好安因為這個出問題,他就成了大罪人。

“這個是我娘送給你的。”劉樹林拎下最後一筐果子。

“蜜橘!現在蜜橘熟了?”好安吃驚道。

“熟了,我們那橘子種類多,能從八月份吃到過年。”劉樹林在框子裏翻了翻,拿出一個單獨的罐子,“這個是好東西。我家種的白蓮,特別適合煲湯熬粥。”

好安一眼便認出這是上好的蓮子,個頭飽滿,每一個和她指節差不多大。除了蓮心有一個用來去芯的孔洞,其他地方毫無破損。

這種品質的蓮子,拿出去能賣不少價錢。

劉樹林是山民,但蓮子喜光,想要收獲這麽多必定付出了不少精力。

“這蓮子真好。”好安大大方方的收下。

“再過幾天,我們這螃蟹就是最肥的時候了。你們要不留下來玩幾天?”好安一邊把錢遞給劉樹林,一邊說道。

往年這個時候螃蟹已經肥了,但今年天熱,要在等幾天。

“不了。”劉樹林雙手接過錢袋,疊放在身前,“快霜降了,家裏還有冬茶要摘,我們得趕回去幫忙。”

剛說完,劉樹林的肚子發出咕嚕聲。

劉樹林一楞,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

“你們是不是忙著趕路沒來得及吃飯。”好安連忙起身要去廚房給他弄點吃的。

也是不巧,廚房裏連面條都沒。好安趕緊去前面拿了幾個點心,順道把采花賊的事情和周娟她們說了。

“我出去買點菜。你們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

“不用。”

“跑一趟也辛苦,怎麽能讓你餓著肚子呢。”

不等劉樹林阻攔,好安便出門了。

————

前頭包裝點心的油紙不夠了,但結賬的隊伍排了三四個,謝宗林脫不開身,便麻煩周娟幫忙去後院拿一些。

劉樹枝卸完貨便跑出去玩了,此刻只有劉樹林一人呆在後院。

周娟剛進後院,便看到今早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男人正坐在院子裏朝嘴裏塞點心。

是賊!

周娟立刻想到好安剛剛和她說采花賊的事情,於是她二話不說,抄起家夥就沖劉樹林招呼過去。

“我……”劉樹林話都沒說完整,眼前的碟子一下被打的粉碎。他連忙跳起來,躲著周娟的棍子。

“你好大的膽子啊,天還沒黑就敢作案,看我不幫綁了送去衙門。”

說著,周娟舉起木棍,迎面劈去。

“我不是賊人。”劉樹林手裏握著點心解釋道。

“怎麽不是?你手裏握著的不就是證據嗎?上午在前面看半天,發現沒法下手,就跑到後院來偷!采花賊還采上點心了!”

說話間,周娟忽然瞄到劉樹林腰間掛著的錢袋。這不是她們東家的錢袋子嗎?這采花賊還偷錢!

周娟火氣噌一下,又上一層,手裏的棍子揮出風聲。

“你個賊人,我讓你到處霍霍人。”

“我沒有,我不是賊人,沒霍霍人。”劉樹林手裏握著點心舍不得扔掉,這可是糧食呀。

手空不出來,便沒發去接對方的棍子。劉樹林只能抱頭亂串。

“吱呀”,院門被推開了。

好安一進門便看見這一幕。

“東家,快抓住他。就是這人早上在店門口探頭探腦。下午就偷到後院來了,偷人,偷錢,還偷點心!”

“我沒有。”劉樹林迅速躲到好安身後,說道:“我早上是想來找你的,但我這身衣服太臟,沒好意思進去。”

“停,都打住。”好安先接過王記酒樓小二手裏的飯盒,然後把院門關上。

“都是誤會。”扶起翻了的凳子,好安把飯盒放好,“這是我們的合作商,第一次來這。這是好記的夥計,性格比較爽利。”

好安連忙將二人之間的誤會道明。

周娟意識到是自己認錯了人,搞出個大烏龍,連忙起身道歉。

“沒事,說清楚就行。”劉樹林憨憨一笑。

周娟的心放回去一點,可一坐下便看到滿院狼藉都是自己搞的又忍不住緊張起來。

東家平時對錢有多看中她是知道的。她最信任的謝宗林砸了一個碗都要扣錢,更別說她們這種小嘍啰。這一院子收拾起來至少也要五六十文,抵得上她兩天的工錢呢。

“你先去前面忙吧。”好安送周娟回去,周娟又回頭看了看院子,支支吾吾道:“東家,這……”

“沒事。”好安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忽然擡手給她豎了個大拇指,說道:“勇氣可嘉,但下次真要遇到了壞人,不要自己一個人上前。要麽拖延時間,找機會逃跑,要麽多喊幾個人。”

“知道了。”不知為何,周娟的心一下放了回去,歡歡喜喜的繼續去工作了。

“真不好意思。”好安又道一次歉,“周娟也不是故意的,主要之前家裏鬧過賊,所以大夥對生臉比較警惕。”

她端出四只大閘蟹和一些飯菜,雖然黃和膏還差些意思,但依舊是上品。

“真沒事,是我沒說清楚。”劉樹林也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耳朵。

吃完飯,劉樹林去找他弟,二人要趕著回家幫忙,好安也不好多留,約好下次要采買的東西,便給他們準備了一些耐放的點心幹糧送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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