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鹽豆大福

關燈
鹽豆大福

周大偷竊不成被判三個月,但他願意花錢,衙門打了二十板子便放了。

好安心裏已經猜到這個結果,笑著拍了拍周大的肩膀,道:“好好養傷,祝你早日恢覆。”

“不勞掛念。”周大縮了一下脖子,他現在看見好安笑就覺得下身緊,甚至有點頭暈。

好安不語,只是意味不明地掃了周大一眼,又掂了掂手裏的荷包,轉身去了成衣鋪。

普通人家都是買布,回家自己做。但好安沒這個手藝,只能買現成的。

周大這次賠了不少,好昕和謝宗林一人買一身都綽綽有餘。

“給他倆做一身衣服。”

夥計聞言拿出布帶量了量身高臂長,問道:“客官是做秋衣還是冬衣?”

“冬衣多少錢?”

夥計的話提醒了好安,在再過一陣就立冬了。棉衣棉被要準備起來了。

“棉衣還是裘衣?”

“棉衣。”

夥計撥了撥算盤,說道:“兩套三兩五錢。”

好安挑眉,這價錢相當於一個普通人家一個半月的收入。

“棉花可以單買,能便宜幾百文。”夥計很有眼見的說道。

“還是做成衣。”好安對自己的手工很有數,擡手就要付錢,卻被謝宗林攔住,“單買吧,我娘以前教過我一些,我回去試試。”

好安一聽能省錢,利落的收回銀子,對夥計道:“做秋衣。”

錢有盈餘,好安便多付了一件,回頭讓餘二壯也來做一件。畢竟要送去寺廟,穿的太磕磣影響好記形象。

餘二壯的白吉饃已經烙得有模有樣,隱隱有鐵圈虎背菊花心的紋路,但炒菜就不盡人意。

什麽時候放多少鹽,謝宗林一步一步的教,可只要過了餘二壯的手,這盤菜總差那麽點意思。

好安索性放棄讓他學炒菜,配了幾份鹵煮料包讓他學鹵香幹。

只要不用鍋鏟,餘二壯上手都很快。

豆芽焯水,胡瓜代替土豆,再配上兩大塊香幹,三種菜和在一起切碎,塞進外脆裏軟的白吉饃,最後再淋上半勺濃郁的醬汁,餘二壯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自己嘗嘗。”

沒有肉的夾饃好安提不起興趣。

“好吃!”餘二壯瞪大雙眼,根本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做的。

“我可以留一半嗎?”餘二壯吃完一口咂了咂嘴,說道:“我想給三妞嘗嘗。”

“那倒不必。今晚大家都吃這個。”

東家居然把這個給他們當晚飯,餘二壯趕緊跪下給好安磕頭。

好安沒攔,他們磕習慣了,不磕反而會不安。

“起來吧。”等餘二壯磕了三個響頭,好安才緩緩說道:“我們家不興磕頭這種表面功夫。要想感謝就用行動表達,多幹活。”

好安想了想,面露兇狠道:“還有,背主是大忌,但凡被我發現你有這個念頭,我保你和你妹吃不了兜著走。”

餘二壯又磕了三個頭,才惶恐的站起來。

一連幾天,為了讓餘二壯練手,好記中飯和晚飯都是素夾饃或者肉夾饃。

除了餘二壯和餘三妞頓頓吃得起勁,其他人都唉聲嘆氣。

“最後一頓了。”好安安慰道。

明就九月十九,三百份糯米團好安已經送給雲臺寺,餘二壯和餘三妞也去雲臺寺認過臉,安排好廂房。

雲臺寺的職事僧年輕時學過醫,見餘三妞年紀小,便主動提到兔唇可以修覆。雲臺寺每年都有大戶人家借地舉辦義診,到時候他可以幫忙牽橋搭線。

餘二壯一聽,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娘是個商戶的妾室,生過三個孩子。大哥小時候得天花死了,他妹是個兔唇,他娘因此郁郁而終。

等他娘一死,他爹那一陣生意十分不順,便找大師看了看,說他八字和他爹相克,他爹又不差兒子,轉頭就把他倆賣了。

妾室的孩子在家也是給正房端茶倒水。日子對他其實沒太大變化,但對妹妹影響很大。

原本看在主家的血脈上,至少不會當面蛐蛐,妹妹還願意說幾句話,賣了後誰都來嘲諷一句,漸漸她一句話都不願意說,頭也是一天比一天低。

要是能治好,他餘二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願意給他們當牛做馬。

好記甜品今年被雲臺寺選中的消息逐漸在縣裏傳開,好安便在九月十九順勢推出鹽豆大福。

店裏的鹽豆大福和雲臺寺糯米團子相似又稍有不同。店裏時間充足,糯米皮直接用糯米搗制而成。

皮裏混入粒大鹹香的黑豆,內裏包上香甜的紅豆泥。

若是一口咬下去,先嘗到的是鹹口的糯米皮,接著咀嚼兩口,紅豆的甜便會在口腔彌漫。

富有嚼勁的外皮配上軟綿的餡料,米香混著豆香,鹹甜交夾,二者達到一種奇妙的平衡,讓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也考慮到一些純甜黨,好安還做了一種栗子大福。

外皮加黃油,內裏的紅豆沙比鹽豆大福的紅豆泥要細膩許多,再放上一整顆糖漬栗子,用包包子的手法裹好,翻過來便一顆宛如玉石一般的完美圓球。

好安在大福的表面撒上一層薄薄的熟糯米粉,這樣不僅防止粘連破損,更顯憨態可愛。

趁著雲臺寺的秋風,好記這幾天生意極好。店裏客人多了,門口探頭探腦的也多了。

鑒於上次教訓,好記甜品的人都警惕許多。正好村裏有人家的狗生了一窩小狗,一斷奶田桂便抱來兩只。

兩只小狗十分壯實,除了顏色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樣。

兩只小狗一到家,好昕就開心得不行,一胳膊圈著一個,給它們取名,黃色的叫黃豆,米白色的叫米粒。

好安索性把它們的吃喝拉撒也包給好昕。

每次餵食都是好昕,兩只小狗一見著好昕也開心得尾巴直搖。

“今天上午有個男的在店門口晃悠了好久。”周娟中午吃飯的時候忽然想到此事,趕緊和好安說了。

好安頓時警惕起來:“你以前見過嗎?縣裏的人嗎?你還記得長什麽樣?”

周娟認真想了好一會,搖頭說道:“沒見過,長得高高大大的,頭大,臉也大。”

“我下午去店裏,他要是再出現你指給我看看。”

周娟點了點頭說道:“他很好認的。”

下午,好安剛到店裏沒一會,王寧的小廝突然上門,說王寧要和她商量冰粉得事情。

關於冰粉,好安正好要和王寧好好說道說道。

最近幾天,前一天早上說好只要兩桶,結果第二天中午忽然來人說要再來三桶。好安常常飯吃一半,仍筷子進屋給他搓冰粉。要是不給他搓,他家小廝多,隔一陣便來一個,最後三四個小廝圍著她轉。

這個事太煩人了,她要和王寧提提,前一天定好的第二天就別改了。

另一邊。

暑氣早已消散,現在是萬和縣最舒服的時候。

王記酒樓每年重陽過後就會推出暖鍋。雖然時間早了點,但這個時節食材豐富,蔬菜海鮮應有盡有。

天氣轉涼後,冰粉銷量明顯不如夏天。掌櫃正準備月底把冰粉下架,卻忽然發現這個半個月冰粉銷量又莫名上去了。

這種反常現象引起掌櫃的註意。他一連觀察了三天,發現帶動冰粉銷量的正是暖鍋,幾乎每一桌吃暖鍋的時候都要點上兩三份,尤其是辣鍋。

掌櫃立刻把此事和王寧說了。王寧也覺得不可思議,都說冷熱相克,他這怎麽冷熱相融了呢,於是他親自嘗試了一回。

暖鍋的滾燙和冰粉的清涼形成鮮明對比。

熱辣在口中激揚,炙烤著每一個味蕾,等忍到極限時來上一口冰粉,就如一場及時雨,落在幹涸的土地上。

這是一種全新的味覺享受,是一種回味無窮的體驗。

吃完後,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他要把冰粉的方子也買下來!

好安一踏進王記的後院,王寧便熱情迎了上來。

“上次請好老板喝茶還是八月份。”王寧擡手倒了一杯茶,道:“我這剛到了一些上好的寒露壽眉,好老板快嘗嘗。”

好安接過茶水,眉頭輕挑,“王老板最近冰粉賣得不錯啊,早上來,中午也來。”

“罪過罪過。”王寧聽出了好安的話外音,說道:“最近老是打擾好老板吃飯,是我的錯。那幾個小廝我已經狠狠訓斥過了的。”說著起身拱手賠罪。

好安心裏默念翻了個白眼,小廝沒有你授意,他們怎敢這樣。

不等好安開口,王記繼續說道:“今請好老板來也是為了這個事。我們一起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這有不是什麽難事。王老板定一個數,每天早上拿走不就行了?”好安頓了頓,說道:“難不成王老板有其他想法?”

王寧嘴角含笑道:“這個我確實有個新想法。”

“哦?”好安笑笑沒多言。

“好老板要忙好記,又要忙冰粉,最近都瘦了呀。”王寧咳了幾聲,說道:“不如好老板把冰粉的方子賣我如何?”

“我出高價。”王寧強調道。

“這個嘛。”好安轉了轉手裏的茶杯,說道:“一個好的方子能子傳孫,孫又傳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一百兩!”王寧和好安打過好幾次交道,對她還是有些了解。

雖然比一味涼低很多,但冰粉售價就擺在那,一百兩這個價格算很有誠意。

“一百兩是不少了。”好安眼珠一轉,說道:“但一個方子是一代一代的積累,是祖祖輩輩們智慧的結晶。它的價值遠遠不是錢能衡量的。”

好安的潛臺詞就是錢你要給,但還要掏些別的。

王寧皺眉想了想,忽然說道:“周大那件事我聽說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誰指使的?”

“已經知道的事情不想知道。”好安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你知道了?”王寧驚訝道。

“福緣齋不是嗎?”

“算是,但又不是。”王寧笑笑。

“街香居唄。”好安擡眼看向王寧,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一毫。

王寧眼神微微凝滯,隨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好老板料事如神,在下實在不知道好老板缺什麽或者有什麽地方我能幫上忙。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好安此刻便知道,她猜對了,嘴角的笑容一閃而過。

“王老板能幫忙得地方可太多了。”好安看著他,不疾不徐道:“聽聞王老板的祖母下月二十二過六十大壽,不知這個點心鋪子有沒有選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