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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篁篁幽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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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篁篁幽竹

聲音很耳熟,正是魏紫。

郁離和李木妍一起循聲往外看,正見到魏紫滾了一身的泥,連爬帶跑地奔了過來,一張俊美的臉上嚇得血色盡失,一躥進來,就往郁離身後躲。

李木妍不解道:“你這是怎麽了?”

魏紫瑟瑟發抖:“神、神仙爺爺來了!太嚇人了.......你快躲起來啊!”

嘴裏說著,魏紫還不忘把自己縮了又縮,試圖縮成個花骨朵那麽小,能被郁離單薄的少年軀體全部擋住,那樣才安全。

而這個時候,掛在破屋上的半扇門板“砰”地一聲倒了下來,激起的塵土在明亮的陽光中飛舞四濺,一片渾濁。

拖沓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高瘦的人影踏破煙塵,晃蕩著又寬又闊的袍子,踩在腐朽的門扇上,一搖一晃地走了進來。

破草鞋上兩個碩大的窟窿十分搶眼,腳趾頭全部露了出來。

“哈哈,小花妖,老子不過讓你去給我打點酒來,你跑、跑個什麽勁兒啊.......”

來人腰上掛著個碩大的酒葫蘆,伸出雞爪子般的手搔了搔雞窩一樣的蓬亂頭發,眼睛半閉不睜地看過來,正對上郁離警惕的目光。

來人:......

郁離:“......你是誰?”

破爛的道袍,深陷的眼窩,骷髏裹肉皮一般的可怖容貌,臟臭之氣能傳出三裏之外,活像是個剛剛餓死不久,被人隨便扔進亂葬崗的死屍。

此人不是玄真子,看起來又好像命不久矣,但給郁離的感覺卻更加危險。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將魏紫遮蔽得更加嚴實。

而就在這個道人出現的前一刻,李木妍早驚叫一聲,重新躲回了畫軸裏。

“我......那個,本君.....”

來人張了張嘴,盯著郁離的眼中忽而有明明滅滅的金色光華閃過。片刻後,金光消散,道人突然重重地一拍腦門,“嗖”地晃出門外,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郁離:.......

???

“這個人不太對,我們趕緊走!”郁離當機立斷。

剛才那人看著自己的時候,郁離有種靈魂都被人看透的感覺,好像自己的前世今生變作了一段幻影,在眼前飛速掠過,非常詭異,讓郁離禁不住渾身汗毛倒豎,動彈不得。

現下既然那道人走了,郁離毫不遲疑,拉著魏紫就要離開。

魏紫卻哭唧唧地拖拉不動:“走不了!走不了的.......等你保護我才行!”

郁離一臉無語:“什麽叫走不了?”頓了頓又忍不住道:“你一個花妖,總是指望我一介凡人保護是怎麽回事?”

——魏紫遇到事的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逃之夭夭,而是跑到他身邊請求庇護,這是怎麽個狀況?

“還有你的遁術呢,總能用吧?”郁離道。

魏紫抱著郁離大腿,噗嚕嚕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走不了!只有你能保護我!”

郁離:......

“你是怎麽遇到剛才那個人的,言簡意賅說清楚。”

魏紫是棵憑本能活到這麽大的老牡丹,直覺十分強大,他會這麽說,不管聽起來多麽匪夷所思,大概率情況是真的如此。

魏紫就這般這般地,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他本來找了塊肥沃的土地,美滋滋地紮下根來,正享受著陽光、水分和營養的滋潤,結果不遠處的斷崖下面突然爬上一個人來。

魏紫被那人的氣勢驚得魂飛魄散,把根拔出來就跑。

那人不肯放過他,在後面緊追不舍,還使喚魏紫,要他到山下找個酒家打酒來喝。

“那位神仙爺爺的仙家氣韻很濃,但煞氣也很重.......總之很可怕就是了。只有你!”魏紫把臉埋在郁離膝蓋上,像抓著根救命稻草:“只有你能救我的命!嗚.......”

“為什麽你認為我能救你呢?”

聽到郁離問話,魏紫使勁想了想,不確定道:“大概,可能,也許,是你有什麽地方,跟那位神仙爺爺,有點......像?”

郁離想起剛才那道人帶給自己的危險感,問道:“你覺得這個人與玄真子相比,如何呢?”

魏紫嗤之以鼻:“‘白假子’那個老牛鼻子,也就在我們這種小妖精面前耍耍威風,要是與那位爺爺比,怕是連他老人家一根頭發絲兒都夠不上。”

“我明白了。”

郁離點點頭:“怪不得你說走不了。如果此人真的如此神通廣大,我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他不想我們走,我們確實哪兒也去不了。”

魏紫:Σ(っ°Д °;)っ!!

嗚啊啊啊啊w(Д)w——!!!

郁離摸摸魏紫狗頭,讓他起來:“不必如此,照如今情形來看,這位道長大概對我們並無惡意......小心應對便罷。”

***

說是小心應對,其實郁離的應對就是無應對。

俗稱,擺爛。

郁離叮囑李木妍不要出來,讓魏紫靠緊自己,然後就坐在破屋角落,靜靜等待。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一個半時辰.......

郁離睡著了。

還在哆嗦著害怕的魏紫無意間一擡頭,見郁離睡得熟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郁離怎麽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能睡著啊!

......就、就算要睡,難道不該是自己先睡著嗎?

於是。

半刻鐘後,魏紫打著小呼嚕,大頭杵在郁離腿上,睡得嘴邊流口水,萬事不知。

郁離近乎兩天一夜沒睡,精神又一直處在緊張狀態,屬實是累得狠了,一旦合上眼,睡得很沈。

只是睡在地面上,又硬又冷也就罷了,腿上還沈重得很,好像有塊大石頭壓著他,怎麽也掙脫不了一般,越睡越是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郁離在朦朧中感覺腿上一輕,那塊大石頭好像不見了。

接著身體輕飄飄的,似是墜入了溫柔甜蜜的夢鄉之中,周遭都是軟綿綿的雲朵,溫柔地包裹著他,蓬松又帶著宜人的香氣。

郁離不自覺地在上面蹭了蹭,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陷入深刻的黒甜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郁離鼻端隱約嗅到一股淡淡的酒氣,還有面食被火焰舔舐,散發出來的微微焦香味。

火焰的劈啪聲中,油紙輕輕翻動的聲音微不可聞,只是隨後傳來的熏雞味道太過霸道,讓人忍不住失神。

郁離慢慢睜開眼,睡久後的視野有些失真,暗沈夜色連同不遠處的火堆,好似都被蒙上了一層輕紗般,有種霧裏看花的感覺......

“喲,醒了?”

一道含笑的聲音響起,帶著點不羈的尾音,聽起來有點熟悉,又多是陌生。

郁離“噌”地坐了起來,看看坐在火堆旁邊金冠玉帶,豐神俊朗的錦衣男子,再瞧瞧自己身下鋪著蓋著的綿軟被褥,頓了一下,又急忙四處張望。

“找那朵小牡丹?”

男子舉起撥弄火堆的棍子,隨手往角落裏一指:“喏,在那兒呢!”

郁離循著方向望過去,果然見到十米開外的陰暗角落裏,有團黑乎乎的影子窩在地上,還在有規律地打著呼。

大概被人說話的聲音所擾動,那團黑影的呼嚕聲一頓,慢吞吞地翻了個身,似是要醒過來。

錦衣男子“嘖”了一聲,嘟囔了一句“礙事”,隨手從袖子裏摸出個東西扔了過去。

於是郁離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在暗夜裏發著微微毫光的乳白色蟲子,啪唧一下掉在了魏紫的腦袋上。

那蟲蟲呼出口白氣,像朵小雲彩一般飛進魏紫鼻孔裏。魏紫就身子一攤,再次躺平打起了呼嚕。

那蟲寶寶拱進魏紫頭發裏,又拱出來,兩只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看起來有點可愛。

郁離的視線不自覺被吸引,眼見那蟲蟲弓起身子,腦袋朝下,郁離神色恍惚了一下,竟不知怎麽的知道它要做什麽,不由得脫口道:“別咬!”

“別亂吃東西!”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郁離轉過頭,正見到錦衣男子呵斥過後,接著伸手一抓,將蟲寶寶再次攝入手心,又隨手將它丟進袖子裏。

見郁離看著自己,錦衣人臉上浮起一絲尷尬,正要說話,卻見郁離站起身,幾步走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然後鄭重行禮:“見過道長!”

錦衣男子摸了摸腰上掛著的小銀葫蘆:“......不是吧,這樣你都能認出我來?”

郁離平靜道:“道長沒有特意掩飾,我自然認得出來。”

眼前的男子肌體強健,神朗氣清,衣著華貴,與白日裏那個狀若骷髏,破衣爛衫,又臭又臟的道士簡直判若兩人。

但是刨除這些一眼可見的區別,無論是身高骨相,說話的語氣,還是不自覺流露出的那股子狂放不羈的氣韻,兩者都是一樣的。

郁離不知道短短幾個時辰的時間內,眼前這人怎麽會變化這樣大,但他確信自己不會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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