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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篁篁幽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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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篁篁幽竹

“我其實想掩飾的......不過意料中的沒成功。”

男子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口,笑著對郁離道:“我叫元浮。雖然之前一副道士打扮,實際上跟道門沒什麽關系.......你叫什麽名字?”

聽到“元浮”二字,郁離不自覺楞了一下,一會兒方道:“我叫郁離。”

“郁離......”

元浮又喝了口酒,似咀嚼一般地將兩個字來回咂摸了一會兒,忽而一笑:“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名字?”

郁離一楞:“換名字?”

“嗯。‘郁離’這名字雖然是竹的雅稱,到底有些淒涼了。你覺得,‘綠卿’怎麽樣?”

郁離沈默了。初次見面就叫人換名字......世上竟會有這種人嗎?

“不喜歡‘綠卿’?那叫‘綠君’怎麽樣?”

郁離默默地看了元浮一眼:“‘郁離’這個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一直覺得很適合,沒有改名字的打算。”

“啊。”元浮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失笑,半天才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嘟囔了一句什麽,只是郁離沒有聽清。

“什麽?”郁離下意識地微微傾身過去。

他剛才好像聽到元浮說什麽......“又失敗了”?

“沒有什麽。”

元浮瞇著眼輕笑一記,把烤好的饅頭和油紙包著的熏雞推給他:“吃嗎?”說著又晃了晃酒葫蘆,玩笑似的樣子:“喝酒嗎?”

郁離搖了搖頭,只接過了饅頭和熏雞,慢慢咀嚼起來。

兩人一時沒有說話。四野裏很靜,只有火堆燃燒的一點響動,混合著元浮喝酒的聲音,反而愈發顯得靜謐。裸露的半截屋頂上空,星鬥漫天,似伸手可摘。

“今天白日裏見你的時候,尚且一副警惕戒備的樣子。”

還是元浮先打破了這番寂靜,饒有興趣地問道:“怎麽現在變得這麽沒有戒心了?還敢與我坐在一處,毫無顧忌地吃我給你的食物?”

郁離一天多沒進食,餓得很厲害,這會兒卻把手中的東西放下,擦了擦手,又喝了點先前用竹筒裝回來的水,這才擡起頭,直視元浮。

“我原先是覺得,如元兄這樣的人物,實力深不可測,決計不是我們對抗得了的。若是元兄如白日裏那樣一去不回,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就是盯住了我們幾個,我們既然走不脫,不如坦然面對。”

“哦?”元浮似笑非笑:“你怎麽知道我的實力深不可測?”

聽了這話,郁離不知想到了什麽,不自覺笑了一下:“理由有很多......”比如此人改頭換面的本事,魏紫的反應,自己的直覺等等。

“但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主要還是因為元兄的性情吧。”

元浮被郁離的笑晃了一下,不過很快回過神來,感興趣道:“怎麽說?”

郁離道:“在我看來,有的人狂,是因為天性使然,與自身強大與否無關。可元兄性情裏的狂,卻是因為實力太過強橫,而無所謂遮掩的那種......一種不自覺的狂。”

頓了頓,郁離有些猶豫,但不知為何還是說了出來:“不過,元兄雖然看起來狂放不羈,但給人的感覺......卻不一定是骨子裏真正狂悖的那類人。”

很矛盾的說法,但元浮卻聽懂了。

他眉眼不知不覺壓低,狠狠盯著郁離,臉色不停變換,片刻後卻又驀地移開視線,哈哈大笑:“你倒是敢說......哈哈哈哈......”

元浮仰頭,清亮的酒液從銀葫蘆裏流出,涓滴不剩地被他喝盡,再一甩手,葫蘆飛了出去,沒入黑暗裏,濺起一點空曠的響動。

粗魯地擦了擦嘴,元浮側頭看了看郁離,眼神忽然變得惡狠狠的:“你說我狂,你自己就不狂了?敢這麽對我說話,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郁離一時沒有說話。

要他怎麽害怕呢?初見面時的元浮尚且不曾收斂,身上帶著股肆無忌憚的寒煞意味,可即便在那樣的情況下,他也沒有害魏紫性命的惡意,只是戲弄了他一番而已。

何況,元浮中途退走之後,再出現時,那些讓人不安害怕的危險感已被他全數斂去,氣息變得寧靜而平和。

他沒有對郁離顯露一絲威脅的意味,相反,他釋放出了足夠的善意。不管是被褥,火堆,還是食物,在自小掙紮著長大的郁離看來,都是十足珍貴的東西。

而且,相較於思考害怕不害怕這個問題,郁離更在意的是.....

“你在生氣?為什麽呢?”

郁離略歪了歪頭,感覺很不解。他剛才的話並沒有冒犯的意思,可能是被元浮誤解了?

可是他又能隱隱感覺到,元浮生怒的對象,似乎並不是他。

元浮沒說話,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沒摸到酒葫蘆,就把手伸進袖子裏,把蟲蟲拿出來在手裏擼。

那蟲寶寶被擼得抻成一個長條,尾巴尖胡亂撲騰,腦袋擺來擺去,大眼睛裏擠出兩滴淚,可憐巴巴地望著郁離。

郁離張了張嘴,半晌,嘆了口氣,決定開門見山:“元兄,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認識我嗎?”

元浮擼蟲子的手一頓:“為什麽這麽說?”

郁離指指蟲寶寶,不確定地說:“不知道為什麽,我對蟲寶......”

說到“蟲寶”二字的時候,郁離微妙地產生一種這就是蟲蟲名字的感覺,不覺一頓,又接著道:“對它好像有一點印象.......”

話還沒說話,元浮就把蟲寶寶團吧團吧又扔進了袖子裏。

郁離:......?

“就因為這個?”元浮神色不善,身子微微前傾,右手肘搭在膝頭上,盯著郁離。

有似曾相識的畫面在郁離眼前一閃而過,可一楞神間,那種感覺又倏然消失不見。

“不,還有......”

還有元浮某一個瞬間給他的熟悉感,顧盼間的神采,灑脫不羈的氣韻......甚至於他整個人,都讓郁離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感。

郁離對元浮提不起面對危險人物時應該有的戒心,所以才會在初遇時,輕率地做出順其自然的決定,甚至放松到睡過去的地步。

他知道“傾蓋如故”的說法,也曾想過合眼緣這回事兒,但當他註意到元浮看自己的眼神,那其中潛藏著的種種覆雜情感時,郁離恍然明了。

那絕不是看陌生人該有的目光,他們應當確實相識過,只是他不記得了。

過去的九世經歷,郁離都有記憶,其中並沒有元浮的身影。也就是說,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相遇,應該發生在九世之前。

“我們......”郁離少見地有些不知該怎麽說,努力措辭,尋找合適的字眼:“我的意思是,我們.......”

卻在此時,郁離袖中一陣發熱,那卷畫軸突然飛了出來,打斷了他將要出口的話。

郁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可畫軸卻嗡鳴著如同有生命般要往外飛。

正拉扯間,一聲爆喝如同夏日雷鳴,轟然炸響在郁離耳畔:“兀那小賊,居然敢裝神弄鬼,偷盜道爺法器!如此冒犯道門威嚴,罪不容誅!”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破開黑暗,自外緩緩走近。

頭戴蓮花冠,身穿紫金袍,手持七星劍,兩只寬大袖袍凜凜生風,看起來好強的氣勢!

正是玄真子!

“呔!還不快快將法器奉還!若要執迷不悟,休怪道爺無情!”

玄真子橫眉立目,銅劍向前,怒指郁離——要不是這個黃口小兒弄鬼,擾亂了他的判斷,他應該早半日就能追過來的。

結果白耽擱了他一番工夫不說,為了查清楚畫軸的下落,還差一點得罪了安陽伯。好在這小賊跑得不算太遠,玄真子付出點代價之後,還是找過來了。

見郁離抓著畫軸死活不肯松手,玄真子不耐煩了,舌綻春雷,大喝出聲,與此同時,左手向上平舉,又猛然翻掌壓下來:“好個小賊,居然死性不改......給道爺跪下!”

玄真子面上一派正氣凜然,實則心中冷笑:害我吃了這麽大虧,差點功虧一簣......看道爺能讓你活著出去這道門!

正咬牙抱住畫卷不讓其飛走的郁離,頓時感覺身上壓了一座大山般,重若千鈞。他支撐不住,腿腳一軟就要往地上跪。

可下一瞬,這種壓迫力就消失了,躁動的畫軸也平靜下來。

“我說......你很沒禮貌啊。”

一道不羈的聲音響起,一直背對著玄真子的元浮慢慢站了起來,懶洋洋地轉過身。

“你是何人?”

玄真子的瞳孔驟然一縮,從現身起就顯得游刃有餘的那股心氣兒一下子散了,全身驟然緊繃起來。

剛才他進來時掃了一眼,除了角落裏那個正在沈睡的傷重未愈的花妖,另外兩人應當都是凡人,很好料理才是,可怎麽一眨眼間,這個陌生臉面的男子竟一下子變得氣息莫測起來了?

玄真子謹慎地握緊銅劍,兩臂上的神雷蓄勢待發,袖中還有不少符箓......他做好了準備,這才沈聲道:“敢問閣下何人,報上名.......”

“來”字還未落下,玄真子瞳仁中的人影忽然急速放大,隨即乾坤倒轉,後腦傳來一陣令人牙酸骨軟的碎裂聲。

“啊——”

玄真子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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