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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要來的不是你老公,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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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要來的不是你老公,我走……

這棟大樓的夜晚長得要命, 一幕結束了下一幕立馬接上,如果沒有針對審美疲勞的抑制劑,所謂微笑到頭來全是逢場作戲而已。過了一小時左右, 伊實逐漸犯困,就地打上一盹刻不容緩。至於柳夫人“眼界狹隘”的高調勸說,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在大腦皮層滑過,相當的意識流,社交的重擔他從未挑起過。他闔上眼,心裏門清, 或許等他再次看見黎明的時候, 他的某些頭銜已經被炒魷魚了。

李喝了很多酒, 他原本沒想沾酒,經紀人是他司機是他, 一邊胡編亂造一邊賠笑臉的也是他。柳夫人和主理人委婉地回絕了讓伊實參加冬日時裝周的資格,這很嚴酷,說明他再次竹籃打水一場空,正規教育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而他沒辦法把氣撒在伊實身上, 正如守株待兔的農人不能怪罪遲遲不出現的兔子,更別說他鄙視農人又想當農人, 所以他只好喝悶酒,為了喝回本一粒花生米也不舍得摻合。

直到淩晨三點鐘,李被攙扶著坐上出租車, 在車門關閉前他神智不清地扯住伊實的衣領,拳頭緊緊地攥著,反覆嘟囔:“我的車子,停車場,要交很多停車費。”

“鑰匙給我, 我找人把那堆破銅爛鐵弄出來。”伊實掰開他弱不經風的五指,誰料他一只手被掰開另一只手又抓了上來。“松手。”他說。

李的半個身子靠在車門上,明明連頭都擡不起來了,他卻死活不放手。

“我還以為我終於幸運了一回呢。”他對著大地感嘆,潛意識裏他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料稻草其實是荊棘,“我還不夠努力嗎,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我太想成功了,可每次都差一點點。我媽說我做事太老實,難聽點就是笨,不肯走關系讀名校就算了,工作了也不知道討好顧客。我錯了啊,我這不是學會了嗎?鐵骨錚錚都是放屁我明白了啊,我這不是學會了嗎?為什麽還是辦不到?”

沾滿酒氣的中文更不好懂了,伊實只能從他的哭腔判斷出來這些話應該是在抱怨。伊實伸手摸進他的口袋,掏出鑰匙,隨後施加了一點蠻力,總算完成了殺人拋屍的任務。車門一關上司機立馬踩下油門一騎絕塵,那句“吐車裏兩百”消散在夜色和李的眼淚裏。

在那之後,李單方面和伊實冷戰了整整一周,所有關於伊實的活動都交給了見習經紀人和助理。這片職場規訓他的方式,他無意識地傳承了下去,成為巨大輪回中一個終會變得銹跡斑斑的零件。

伊實拍完雜志去花店買了一束紅玫瑰,花瓣上還奉著水,他撚下一珠,拭在舌尖,不確定到底是花甜,還是煙抽多了嘗什麽都甜。他抱著花束坐公交,確切地說站公交,由於體格高大,懷裏還有一抹艷麗之色,他引人註目到後視鏡裏的那對眼睛也沒放過。

他記憶力很好,走過一遍的路能自己走第二遍,於是站在房門前,他摘下口罩,摁響了門鈴。

穆裏斯透過貓眼率先被那束玫瑰花亮了一眼,她結結實實地咳嗽兩聲,戴好口罩後打開門。

“為什麽又來了?”她問。句式奇葩,配上蒼白的額頭以及沙啞的嗓子,像一出哥特式連環畫的臺詞。

“為了照顧我流離失所的寶貝。”伊實說,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花,“再試試羅曼蒂克的招數可不可靠。”

穆裏斯的喉嚨十分癢,“沒人參加葬禮拿的是玫瑰花。”

伊實彎下腰端詳她露出來的一雙眼睛,問:“昨晚沒睡好?”

“不止是昨晚。”穆裏斯錯開一條道,讓眼前的大件進門,否則鄰居要有意見,投訴她占用公共資源。

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在昏暗的房間裏泛白光,在頂光發威的一瞬間暗淡下去,一並帶走穆裏斯的工作氛圍。她喜歡在陰暗的角落被指認為蛀蟲,最後以益蟲的身份亮相,只剩這麽點可憐的野心了。

“晚餐?”伊實環顧一周。

“還沒。”

“看來你沒搞清楚重中之重是什麽。”

穆裏斯上前抱走他的花,尋找可以放的地方,一邊說:“沒有那種東西,我只知道,你不能在這久待。”

“為什麽?”伊實跟著她在房間裏繞,“你要把它放洗手間嗎?丟進馬桶裏沖掉?”

穆裏斯反應過來她有點兒暈頭轉向了,最終決定把花放在竈臺。

“好吧,被吃掉的結局我比較能接受。”伊實握住穆裏斯的肩膀,讓她轉過身,說:“Lets go out for dinner.”

“不是我混蛋,但我必須告訴你一聲,今晚我有約了。”穆裏斯想了想還是摘下了口罩,嘴唇由於缺水出現了幹裂的細紋,她無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撥弄到一塊死皮。

伊實擰起眉間的那塊肌肉,“和誰?你可不像要出門的樣子。”

“所以是他們來這裏。”穆裏斯在手機上看時間,“我的夥伴們。改天再和你聊吧,等我恢覆健康,至少不再咳嗽。”

“拒絕,我要插隊。”伊實自說自話,脫掉暖和的外套自我招待,“另一方面我想見見你的人,如果他們沒有我的本事,今晚我就要在這過夜。”

“拜托,你以為我是怎樣的弱不禁風,我對自己的身體有數,最後一口氣我能咽上個幾十年。”穆裏斯總是將恐嚇塞進正能量的殼子裏。

“我想和你多呆一會兒。”

穆裏斯頓了頓,“我有說改天。”

“但我指的是每一天。”伊實張開手臂,“比如你收了花以後應該過來跟我擁抱,而不是趕我走。”

花瓣上的露水已經蒸發得一幹二凈,這是冬天的代價,一旦靠近燥熱,就會變得缺水。穆裏斯轉身去倒了杯水,猴急地喝下,透過冰涼的溫度她清晰地感受出食管和胃腸的形狀,當它到達上腹,她恰好想出措辭。

“如果我說,用約會取代聊聊——你的看法是?”

伊實翹起一頭眉毛,“約會?”

“是的,但不包括性.愛,那很影響人的判斷。”

“也就是說,你不再躲著我了?”他慢慢走近。

“不......首先,冷靜的思考和躲避是兩碼事。”

“沒人要求你必須冷靜思考,我倒希望你相信直覺。約會是思考的結果還是直覺?”

穆裏斯被完全圈在一對臂彎之中,她仰著頭,眼底沒有畏懼和退縮,“理論上它是賭局,直覺上它是冒險。”

伊實笑了:“為什麽?我吃了你怎麽著的。”

“會比這更可怕。”穆裏斯反手撐在桌面,向後靠,“一定要離這麽近說話嗎?”

“我現在有這個資格了不是嗎?”伊實得一寸近一尺。

穆裏斯像一條泥鰍似的往下滑,安全出口被一條長腿堵住了,她只好再站起來,擠出一團假笑:“親愛的,讓我出去。”

這個稱呼令伊實無比受用,他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問:“他們什麽時候來?”

“馬上。”穆裏斯將頭發往後捋,重新紮了個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從儲物櫃裏取出幾張軟座墊,擺在茶幾周圍,擡眼見伊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表情疑惑。

伊實幫忙將桌子移到寬闊的位置,坦言:“要來的不是你老公,我走什麽?”

穆裏斯傷腦筋地怪叫一聲:“你怎麽不講信用?”

“喔,你可沒說這是交換條件。”伊實活動肩膀,仿佛面前有面鏡子,“我很見不得人嗎?你的朋友有權知道你在和誰約會。”

“一個跨國襲擊無辜少婦的俄羅斯暴徒。”

“花裏沒有手榴彈,我兜裏既沒手.槍也沒煙盒,而且你剛剛才答應和我約會。”伊實盛氣淩人地盤腿一坐,“今晚一定是個有趣的夜晚。”

穆裏斯再次看了眼時間,她要麽在二十分鐘之內趕走這位狠角色,可是她不擅長應對野生動物,它們通常迅猛且不講道理,要麽花時間準備以“你們的老板把男人帶回家了”為主題的演講稿,然而那樣會讓她早生華發。

無論是故作深沈還是刻意經營出正在被愛的模樣,她都做不到。如何介紹一罐半成品黃桃罐頭,說它過期是誹謗,說它未來會變得好吃的,是虛假宣傳。

工作室的夥伴們沒有起哄的臭毛病,沒想到有一天通情達理也能讓她為難起來,祝福對她來說太滾燙了,她不敢把親密關系暴露給他人看,這和精神裸.奔沒區別。

“伊實。”

穆裏斯眼神忽上忽下,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預支約會的權限。她將膝蓋跪在伊實的大腿上,按倒他的胸口,埋下臉在他的脖頸間輕啄。

“你,不是,空手,而歸,可,還,滿意?”

嘴唇摩擦在皮膚上格外癢,伊實不怕癢,卻很快對她的糖衣炮彈投降,啞聲:“Tricky tricky,拿這個來糊弄我。”

“以防你以為我說的是假話。”

穆裏斯的呼吸很輕,像一層薄紗漂浮在肌膚上,他的汗毛興奮地豎起。伊實擡手撫摸她的後腦勺,親了親她的頭發。

“我會輸給你一萬次。”伊實喃喃,盡量讓這一刻的溫存延續得久一點,用觸覺,用嗅覺。

在縱火犯本人也引火上身之前,穆裏斯及時抽開身,自信滿滿地說:“這是交換條件,成交嗎?”

“其實我想看看等下有沒有更高籌碼。”伊實看著她笑,語氣十分徜徉。

穆裏斯作怒:“貪心之人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好吧,成交。”伊實站起身,順手提溜起穆裏斯,在她臉頰上交稅,“等你的電話。”

穆裏斯松一口氣,主動替他穿衣。

這時,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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